世子穩重點 第238章

作者:贼眉鼠眼

  當劉謙諒等人痛快招認後,趙孝騫看着皇城司送來的供狀,饒是他身份尊貴,地位不凡,看着這份名單也忍不住眼皮直跳。

  這特麼是捅了馬蜂窩了呀。

  手握着這份名單,趙孝騫都感到有些燙手。

  難怪劉謙諒張嵐等人在真定府行事如此猖狂,他們背後的靠山確實強大,難怪李清臣多次上疏參劾真定府官員,奏疏到了汴京都被攔堵下來。

  真定府這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這羣人的靠山又強大,在這裏爲官,人性中的罪惡黑暗確實會無限放大。

  盯着這份名單,趙孝騫思慮許久,提筆將政事堂的那位參知政事,以及樞密院的那位都承旨兩人的名字緩緩劃去,其餘的名字則一字不改。

  案子很巨大,但真定府經不起折騰,事情到了六部這個層次就夠了。

  若真將政事堂和樞密院的重臣問罪,不僅汴京朝堂會掀起驚濤巨浪,同時真定府也會成爲各方大佬重點關注的地方,以後趙孝騫想爲真定府爭取點什麼好政策,恐怕將會阻礙重重。

  人在官場,怎麼可能做到除惡務盡,善惡分明?

  朝堂本就是個灰色的地方,能站在朝堂上的人,其實善惡是非的界限已沒那麼清晰,最看重的還是“利弊”二字。

  趙孝騫也不能免俗,只不過他衡量的利弊無關個人,而是爲了治下的百姓。

第392章 盡允所請

  名單很麻煩,很燙手。

  趙孝騫選擇了重拿輕放,這是成年人對現實的妥協,而且別無選擇。

  位高權重不一定代表着爲所欲爲,這四個字就連趙煦和章惇都不敢說。

  真定府如果未來想低調發展,百姓們如果想安心過日子,最好不要讓朝廷對它有過多的關注,有時候關注的人多了,利益牽扯也多,那麼一定會壞事。

  關於這一點,趙孝騫前世就有深刻的教訓。

  前世公司裏有個項目,項目的收益不算太多,公司從老總到中層領導都沒怎麼在意,隨便扔給了趙孝騫所在的小組。

  後來項目換了甲方爸爸,這位爸爸出手闊綽,收益猛地一下增高了許多。

  於是項目頓時火熱起來,引來公司裏各方派系的爭奪,趙孝騫所在的那個默默無名的小組第一時間被秒成了渣渣,項目全面被人接手。

  而這個項目後來不知不覺成了內部各方派系鬥爭的工具,上演了一出非常精彩的大打出手的好戲,老總爲了平衡內部派系,只好一碗水端平,臨時組建的小組裏將各個派系的人馬都塞了進去。

  一個這樣拼湊出來的不共戴天的小組,可以想象最後做出來的是個什麼東西。

  果然,項目做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四不像,公司內部自己人都沒臉看,更別提甲方爸爸了。

  於是爸爸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與乙方兒子徹底斷絕父子關係,從此不再相認。至於公司的收益,當然也泡湯了。

  真定府的現狀也是如此,趙孝騫現在最怕的就是朝廷過多的關注。

  一旦關注,勢必引起利益牽扯和爭奪,朝廷今天派個推官,明天派個提舉使,新黨舊黨在這座邊城完美複製汴京朝堂的新舊之爭,趙孝騫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所以爲了真定府未來的發展,天大的案子也要壓制下來,努力將影響減到最低,從此低調發展,悶聲發財。

  清洗真定府官場只需要一晚的時間,但收拾善後的工作卻整整花費了十來天。

  這十來天裏,趙孝騫在李清臣的輔佐下,忙着處理真定府的各種繁瑣事宜,包括清查犯官家產,皇城司查緝轄下九縣的官吏地主,發佈安民告示,重新招募府衙差役等等。

  第十天,汴京方向一騎快馬匆匆而至。

  趙煦和朝廷的回覆來了。

  奏疏遞進汴京,朝堂震驚,趙煦勃然大怒,奏疏附帶劉謙諒等人各種不法的鐵證以及親手畫押的供狀,案子已坐實成了鐵案,斷無翻案的可能。

  趙煦氣壞了,他沒想到如此重要的邊城竟糜爛至此。

  真定府承擔着抗擊遼軍的重要使命,遼軍若進攻大宋,往往第一選擇就是真定府,因爲這裏是河北平原,一馬平川的地理環境,遼軍的騎兵更能發揮優勢。

  趙煦比誰都希望真定府能夠鞏固城防,軍備整肅,如果遼軍進犯,最好在大宋的第一道防線就能把遼軍拒於邊境之外。

  而趙孝騫遞上的奏疏,令趙煦差點氣瘋了,真定府官場爛到這個程度,莫說黎民百姓被禍害,重要的是,這麼爛的攤子談什麼拒敵於外?

  鐵證事實俱在,劉謙諒等人也被皇城司拿獲,趙煦當即便召集政事堂和樞密院的幾位宰相使相議事,當着腥说拿妫w煦拿出趙孝騫的奏疏,令腥藗鏖啞�

  看過奏疏之後,諸臣皆沉默不語,臉色數變。

  大宋朝堂和地方官場的貪腐現象,其實已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

  朝堂上下誰人不貪?除了趙煦本人,哪怕是標榜一身正氣剛正不阿的章惇,也不是那麼幹淨的。

  貪歸貪,但要有度,有尺度分寸,這也是潛規則。

  真定府官場的這般做法,確實過分了,搜刮百姓沒這麼幹的,這分明是要把人逼上絕路呀。

  當着諸臣的面,趙煦暴跳如雷,向來脾氣溫和的他,這一次連說了好幾次“殺”。

  劉謙諒張嵐這羣人,必須殺,明正典刑,都不用等到秋後問斬,立馬就殺。

  誰敢求情,誰就是他們的同黨靠山,必須追查。

  這句話一說,政事堂和樞密院裏與劉謙諒有牽扯的人,頓時也不敢吱聲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屎盆子沒有主動往自己身上扣的道理。接下來想辦法如何讓自己脫身,求情是絕不會求半句的。

  趙煦是真的很生氣,當然,也是爲了堵諸臣的嘴,不讓這樁案子往更復雜的方向發展,牽扯太大了,必須快刀斬亂麻。

  還是那句話,成年人只看利弊,善惡是非反而不是那麼重要,趙煦如今的關注重點是收復燕雲十六州,不能爲了一樁案子搞亂朝堂,株連過甚。

  官家氣勢高漲,臣子的氣勢無形中被壓了下來,哪怕是向來頗爲強勢的章惇也選擇了沉默。

  機會難得,趙煦立馬拿出了趙孝騫的第二道奏疏,請免真定府轄下九縣農商三年賦稅札。

  谐紓鏖嗎幔聬谝粋�皺起了眉。

  他是宰相,業務壓力很重,減免一府之地的賦稅,朝廷歲入受到影響,來年的述職報告就沒那麼漂亮,宰相的權威更被人質疑,章惇肯定不樂意。

  適當減少一點可以,但完全免除,而且是免三年,這個……達咩!

  章惇率先開口:“官家,此事……”

  話沒說完,趙煦審視的眼神望向他:“真定府的百姓被惡官酷吏壓榨多年,民不聊生,治下百姓亟待恢復元氣,賦稅不宜再徵,否則恐將引起民亂,波及邊境,或將被遼國利用,從而進犯。”

  “子民甚苦,無以繼日,一府之地人口竟只剩十六萬餘,可見民間何等悽慘,他們都這麼慘了,子厚先生莫非另有高見?”

  章惇目瞪口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無法反駁。

  這價值上的……迅雷不及掩耳,章惇若再反對免賦,被人扣上“不仁不義”的帽子,名聲可就臭了,一個名聲臭了的宰相,任上能有幾年?

  於是章惇也不得不開始衡量利弊,相比免賦三年,自己的名聲好像更重要,免賦又如何?又不是從我自己的腰包裏掏錢,免就免吧。

  章惇只好苦澀地嘆了口氣,道:“臣無異議,安樂郡公此議甚妥,爲民指U俏页僦痉郑夹廊辉S之。”

  趙煦憤怒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緩和,點頭緩緩道:“安樂郡公心繫黎民,不負社稷,是爲我朝官之表率。”

  “既然諸位皆無異議,安樂郡公免真定府三年農商賦之請,可允也。政事堂正式發下文書吧。”

  谐冀灶I旨。

  至於真定府那些犯官和靠山如何處置,趙煦沒說。

  這本就不是一件能公然告之的事,等着看結果便是。

  大宋紹聖二年末,在這個即將辭舊迎新的日子裏,趙孝騫等來了趙煦和朝廷的回覆。

  允真定府轄下九縣,盡免三年農商賦稅,至於轄下徭役人丁田畝等諸役法,真定知府酌情自定後,復奏朝廷可矣。

第393章 天降橫財

  趙孝騫赴任真定府,是身負巨大使命的,使命是趙煦賦予他的。

  趙孝騫與其他的地方官不同,他的背後有靠山,而且是一座超級靠山。

  真定府官場這點事,說來震驚,但在趙煦的眼裏,比不上收復燕雲十六州重要。

  所以真定府官場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趙煦還是給了趙孝騫最大的面子,以及充分的自主權。

  這是當初趙孝騫赴任之前,當面向趙煦提的要求之一,他要權。

  免真定府三年賦稅,不得不說,趙煦也是大手筆,爲了燕雲十六州,他是真豁出去了,什麼都願意給,哪怕燕雲十六州如今看來收復的希望仍然渺茫。

  至於劉謙諒張嵐等犯官的處置,趙煦令宣旨的官員傳達了口諭,所有涉事犯官押解汴京,打入大理寺問罪。

  同時,這些犯官的靠山也被處置了,不過情況出乎趙孝騫的意料,趙煦只拿問了民間與劉謙諒等人有勾結的地主和巨賈,朝堂上戶部和吏部的兩名涉事官員趙煦卻沒有任何表示。

  聽宣旨的人說了以後,趙孝騫隱約明白了什麼。

  自己終究還是太保守了啊。

  趙煦的意思,分明是想把真定府官場一案的影響力降到最低,畢竟案情太嚴重,整個官場都爛了,傳出去對皇帝對朝廷都不光彩。

  如果再傳出汴京朝臣還有人當他們的保護傘,就更不光彩了,趙煦要面子,丟不起那人。

  再說趙煦這麼做,多少也有幾分保護趙孝騫的意思,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幾乎連根拔起了一張嚴密的關係網,趙孝騫不知又觸動了多少人的蛋糕,如今趙孝騫使命在身,不宜在京師再結政敵了。

  雖然朝堂的涉事官員沒被處置,但趙孝騫知道,這些涉事的朝臣恐怕也好不了,過不了多久,趙煦一定會尋個別的由頭,把他們該治罪的治罪,該貶謫的貶謫。

  聖旨已下,賦稅已免,趙孝騫最掛心的這件事終於有了結果,由衷地舒了口氣。

  心底裏還是非常感激趙煦的,就任真定府任重道遠,若沒有趙煦在汴京的信任和幫助,趙孝騫做事不知比現在難多少倍。

  如今能夠如今輕鬆地解決真定府內部的事,不是因爲他多有本事,而是因爲他……踩在趙煦的腦袋上?

  府衙後院被燒成了焦土,趙孝騫只好招待宣旨的中書舍人住在真定城內的驛館。

  宣旨的中書舍人勉強算熟人,名叫張商英,當初宋夏談判結束後,也是他來宋夏邊城宣旨,與趙孝騫同歸汴京。

  這次宣旨的還是他,也不知中書舍人專門幹出差外地的活兒,還是趙煦使他太順手了。

  張商英對趙孝騫很恭敬,大約只有汴京來的人,才深刻明白趙孝騫的分量有多重。

  趙孝騫也很客氣,笑容一直沒停過,天使嘛,全國可飛的那種,偉大且親切,當然要對他客氣。

  張商英去了驛館後,趙孝騫伸展了個懶腰,仰頭看着頭頂一輪白茫茫散着冷光的太陽,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李清臣從後院繞了過來,剛纔宣旨的天使在,李清臣不敢偷聽,直到張商英走了纔敢露面。

  “趙郡公,官家的旨意怎麼說?”李清臣小心翼翼地問道。

  “哦,官家覺得我在真定府太辛苦,生活又不能自理,決定送十個絕世大美人給我,照顧我的起居,包括但不限於穿戴梳洗,出入儀仗,不含而立,上炕生娃……”

  李清臣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官家關心的重點是不是不對?

  只關心趙郡公的私人生活,就一點正事都不提的嗎?

  終究還是認識趙孝騫的時間太短,李清臣根本不瞭解他的德行。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李清臣嘴脣囁嚅幾下,小心試探道:“郡公莫非……是在玩笑?”

  趙孝騫樂了,人與人之間互不瞭解,樂趣似乎更多,換了在汴京,別人一眼就認出他的胡說八道,然而被狠狠懟回去,想嘴賤一下都沒市場客戶了。

  “官家順便還說了一件事……允我所請,真定府轄下九縣三年免賦,此事雖不如送我十個絕世美人那麼勁爆,但對百姓們應該是個好消息?”

  李清臣呼吸突然急促,臉龐因激動而迅速漲紅:“這,這這……此話當真?”

  趙孝騫眨眨眼:“要不,給你十天假,你親自去汴京延福宮問問?”

  李清臣急忙搖頭:“大可不必!”

  接着李清臣興奮地搓手,來回踱步,嘴裏喃喃道:“三年免賦,三年免賦!真定府的百姓總算有喘息之機了。”

  看着激動興奮的李清臣,趙孝騫含笑道:“聖旨已下,你快安排人手將它頒佈出去,讓整個真定府的官員百姓都知道。”

  “另外,告訴全城的酒樓酒肆和飯堂,就說是真定知府的命令,今晚不準打樣,讓百姓們徹夜慶祝。”

  李清臣答應一聲,喜滋滋地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突然回過身,面色嚴肅地整了整衣冠,很正式地朝趙孝騫長揖一禮。

  “趙郡公活民無數,功德無量,你是活菩薩。下官代轄下十六萬餘百姓多謝了。”

  趙孝騫嘻嘻一笑,食指拇指比心,耶!

  “幫我把這顆真心回禮給百姓,愛他們喲!”

  …………

  劉謙諒等人還在真定府大牢裏關着,明日就要被張商英押解進京了,他們的生命也進入了倒數。

  好消息接踵而至,皇城司經過多日覈實,終於查清了劉謙諒等犯官名下的田產和贓銀,犯官八人,名下田產總計三萬頃,至於贓銀,數量大得就連見多識廣的趙孝騫也倒吸了口涼氣。

  黃金珠玉銀子銅錢及所有值錢的物事加起來,共計八百萬兩。

  這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