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楚王府也沒這麼富過呀。
趙孝騫這位楚王世子,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堂堂世子竟還不如幾個地方官。
格局再大一點,熙寧以後,整個大宋一年也就九千萬到一億兩的國庫進項,真定府這幾個犯官這些年撈了國庫收入的近十分之一。
這羣人真特麼是人才啊,趙孝騫差點都捨不得殺他們了,甚至萌生讓他們在大牢裏給自己開個總裁培訓班的念頭,傳授一下搞錢的經驗和門路,臨死前最後一次給他做個貢獻……
隨即趙孝騫感到一陣狂喜。
八百萬兩,三萬頃地,能幹的事太多了,如果用之於軍民,套句歷史書上的官方語言,它能夠“極大地緩和日漸尖銳的階級矛盾,爲封建王朝暫時續命”……
“田產和贓銀全都封存起來,誰動誰剁手!……除了我。”趙孝騫面目猙獰地盯住趙信。
趙信被他的表情嚇壞了,忙不迭地答應,並表示皇城司一定日夜監守,絕不讓任何人靠近府衙庫房,當然,如果是趙孝騫私人進入,皇城司一定會全體眼瞎,什麼都看不見。
第394章 民生民聲
有個很困惑的問題是,當事人查抄犯官的贓銀,算不算自己的勞動所得?
查犯官也是很辛苦的,趙孝騫難道沒勞動嗎?怎麼就不能算勞動所得?
不好回答,趙孝騫個人偏向於“算”,法律的解釋可能跟自己的理解有衝突……
無論如何,真定府眼下的困局,在多了這麼多的土地和錢財後,突然變得明朗起來。
站在官府的角度,有錢就能發展地方經濟,給百姓補貼,士農工商都能受益,再加上朝廷准許的三年免賦,可以說,真定府迎來了歷史上最重要的黃金三年發展期。
如果在這三年裏,趙孝騫還能給遼軍幾次迎頭痛擊,讓他們從此不敢犯邊,真定府更擁有了和平的環境,發展更是不可限量。
天時地利人和若不利,那就人爲地創造它。
心情極度舒爽,男人這種生物,不管遇到什麼高興的事兒,都想找個途徑宣泄一下,不宣泄會憋出病的。
趙孝騫當即便竄進了租下來的二進院子,後院正房內,倆日本女人正在打掃屋子。
新搬來的院子破敗簡陋,屋子也談不上乾淨,倆女人已打掃兩天了,可卻任勞任怨,甘之如飴。
有時候趙孝騫都忍不住罵自己太渣,這倆女人對他明顯已非利益聯姻那麼簡單,趙孝騫似乎連她們的心也順便收了。
可他本人對二女卻實在談不上體貼溫柔,大約只是真的將她們當做服侍自己的丫鬟。不一樣的是,這倆丫鬟什麼都幹,包括解決男人的各種需要,以及滿足他各種羞恥的聽都沒聽說過的花樣。
動心?
或許有吧,但說實話,不多。
男人的心可以分裂成很多碎片,每一個碎片都能裝進一個喜歡的女人,這些碎片拼湊起來,居然是一顆完整的心,神不神奇?
對這兩個日本女人,趙孝騫不是不喜歡,或許是兩世爲人,經歷的感情太多,屬於她們的碎片不是沒有,但很小,比別的女人小。
沒有感情基礎的男女之交,欲大於情也不奇怪了。
見二女在屋子裏忙活的樣子,趙孝騫不由一笑,上前一左一右摟住了她們。
本來打算宣泄一下心情,跟她們來個白日那啥啥的,但不知爲何,此刻趙孝騫突然改變了想法。
“休息一下,來真定城這麼久了,你們還沒上街逛過吧?今日我發了筆橫財,咱們上街去,看上啥買啥,走你!”
二女愕然,身子不由自主地被他摟着,踉踉蹌蹌地出門了,因爲沒有化妝,二女有點抗拒,但趙孝騫的霸道總裁氣質加持下,二女稍微掙扎了一下,也只好順從地跟他出門了。
出門後,趙孝騫左右環視一圈,決定朝人多的地方走。
大亂之後必有大治,真定城經過那一晚的變故後,整個城池已開始緩緩恢復活力。
趙孝騫走在街上,發現今日與自己當初進城時最大的區別是,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而且街邊的商鋪大多數也開門營業了。
人流多了,百姓依然窮苦,商鋪開門卻基本沒啥生意。
但,總的來說,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麼?
今日的趙孝騫特別大方,或許覺得對二女有虧欠,趙孝騫不管她們樂不樂意,遇店就進,看着順眼的就買。
沒過多久,二女的頭上,手上多了不少東西,有花簪,脂粉,首飾,衣裳等等。
女人喜歡的東西,數千年來就沒變過,她們永遠追崇跟容貌身材有關的任何物事,就像遊戲裏的道具似的,配上這個首飾,美貌+1,配上那件衣裳,身材+1……
女人一生追求的就是遊戲神裝,用各種史詩級道具湊成一身攻防完美,無敵於服務器的神級套裝,從此享受被各方大佬和菜鳥的各種追捧。
趙孝騫今日的闊綽大方,二女先是高興雀躍,後來趙孝騫越買越多,二女漸漸開始惶恐不安,最後在大街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趙孝騫驚愕之下,一問才知。
原來二女以爲趙孝騫今日對她們如此大方之後,就要送她們回日本,要拋棄她們了。
“我特麼……對你們好也錯了是吧?”趙孝騫氣壞了:“非要每天晚上狠狠扇你們的屁股,你們才高興?”
二女雙頰羞紅,慌亂地四下張望,平氏紅着臉小心地道:“郡公大人,這些話不能……可不可以不要在大庭廣姓f?您若是想,我們現在就回府,好好服侍您行嗎?”
趙孝騫老臉一熱,剛纔嘴快了,自己這點小癖好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造孽呀,對一衣帶水的鄰居如此不友好……
抬眼不經意地一掃,發現前方有一堆人聚集。
趙孝騫兩眼一亮,有熱鬧看?
拉着二女快步上前,隔着人羣便見一位穿着寒酸的中年閒漢模樣的人,正指着地上一片發黑的土地,眉飛色舞地講故事。
“……那天晚上你們都不敢出門,可我是誰?我生平什麼都不怕,也不怕死,那晚我偏就出門看了。”
“這裏,看見沒?就在這裏,龍衛營的將士人人手裏抄着一根古怪的鐵棍兒,那鐵棍兒還會發響,會噴火。”
“砰的一下,劉謙諒那狗僬袛垇淼母呤郑B人家汗毛都沒碰到就被打死了,隔着百步打死的,厲不厲害?”
“你們看,這片地的顏色是不是不對?那是幹了的血漬,過來聞聞,哎,你他孃的怕啥,就聞聞!……是不是聞到一股血腥味兒?這麼多天過去了,血腥味還沒散呢。”
“那晚劉謙諒的人馬,活脫脫被殺了三千,三千!咱們新來的這位知府厲不厲害?夠不夠狠?”
人羣裏發出一陣讚歎聲,甚至還聽到了歡呼。
趙孝騫的臉上露出了笑意,看來收拾劉謙諒沒錯,至少得了民心。
顯然民間對劉謙諒和那羣犯官的民怨極大,以前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劉謙諒倒了,百姓們仍不敢光明正大地慶祝,於是聚到事發地點來指認現場,挑一個口才好的活靈活現地重現當日的情景。
不太理解百姓們這麼幹的意義在哪裏,但趙孝騫選擇尊重。
這時人羣裏有人辯駁,指着閒漢道:“不懂就不要亂說,當心官差治你個造謠之罪,那晚龍衛營殺的豈止是三千人,明明是一萬人!”
“你們知道劉謙諒的罪名是什麼嗎?是‘帜妗∷獛П旆矗蹅冃聛淼闹稽c也不慣他,就在此處,轟轟一陣響,劉謙諒的一萬反軍半個時辰就全被收拾了。”
“當時的屍首啊,堆成山啊,那晚下的雪落到地上都變成了紅色,那是反軍僮觽兞鞯难。銈円娺^啥叫真正的‘血流成河’嗎?那晚就是!這裏,那裏……整條街道,全都是反軍的屍首,全都是血啊。”
人羣沉默了一陣,不知爲何氣氛突然更熱烈了,而且莫名其妙冒出許多“知情人士”。
關於那晚龍衛營殺的究竟是三千人還是一萬人,此刻人羣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後來更誇張的數字冒出來了,又有人說是三萬人馬,還有人說是十萬……
趙孝騫原本笑吟吟地聽着,但聽到最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這特麼越傳越離譜了,十萬反軍,你們也真敢說!
就連身邊的二女也被人羣的情緒所感染,一臉敬畏又崇拜地看着他。
源氏湊在他耳邊悄聲道:“郡公大人,你好厲害呀!”
趙孝騫揉了揉她的頭,小蘿莉的身材惹人疼愛,乖巧的樣子更是令人想親親抱抱舉高高……
“不要盲目崇拜。”趙孝騫認真地道。
“嗯嗯!”二女乖巧地點頭,但眼中的崇拜卻不曾消散半點。
知情人士們嘴裏的數字越來越誇張,漸漸朝玄幻仙俠的方向發展,居然有人說那晚龍衛營剿伲焐铣霈F了十萬天兵天將,腳踏祥雲助新來的知府平亂,四面八方還有神佛梵唱,威力加持什麼的……
趙孝騫終於忍不住了,再傳下去,這羣碎嘴子怕是不把他當人了。
輿論再這麼發展下去,萬一百姓強行把他說成是什麼什麼轉世下凡,什麼什麼真龍,謠言傳到汴京,會要了趙孝騫的命的。
於是趙孝騫站在人羣外圍,放聲闢謠。
“都住嘴!那晚龍衛營在此只剿滅了五百人,其中一半還是活捉,什麼十萬反軍,你們那麼閒,房貸交了嗎?孩子奶粉錢賺到了嗎?下個月全家老小的伙食費到手了嗎?”
人羣陡然一靜,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外圍的趙孝騫。
腥艘娝桓蔽娜鯐哪樱赃呥�站着兩位絕色女子,三人都臉生得緊,確定不是附近的街坊。
靜謐之後,人羣立馬開噴,千夫所指。
“你是何人?”
“黃口小兒,折我王師威風,不怕治罪麼?”
“什麼剿傥灏偃耍阌H眼見着了?明明是剿滅十萬反軍,我親眼見到的,問問大家,信你還是信我?”
“報官!必須報官!此人必是劉謙諒之餘孽!”
趙孝騫咬牙,猶豫要不要調龍衛營進城,再殺幾個碎嘴子閒漢,十萬反軍都殺了,不差這幾個了吧?
第395章 載舟之水
民間多高人,但比高人更多的,是臥龍鳳雛。
人羣一旦聚集,精神就上頭,一張破嘴沒個把門兒的,啥話都敢往外說,爲的只是博眼球,渴望被冠上“消息靈通人士”的光榮稱號。
趙孝騫沒想到自己只是出來澄清了一下事實,竟被千夫所指,搞得自己居然成特麼劉謙諒餘孽了。
生氣歸生氣,趙孝騫倒也真不能把這羣人怎樣,自己身份不一樣,跟這羣愚民計較啥?
就像老郭說的,有人非說發射火箭要燒煤,專家但凡多看他一眼都算他輸。
面對腥说闹肛煟w孝騫生氣過後,突然嘻嘻一笑。
“好了好了,我錯了,龍衛營那晚確實殺了十萬反軍,真的,我也親眼瞧見了。”
腥艘娳w孝騫居然一點也不反駁,反而毫無原則地立馬改口,這打不過就加入的德行委實有點無恥了。
腥讼肜^續攻擊下去,卻已沒了理由,人家都加入了,能咋辦?
於是腥算缓撸辉俅罾硭^續議論他們關心的時事。
“……咱們新來的知府,似乎跟別的官兒不大一樣呢。”
“就憑他到任才數日,便將真定府衙的官兒一鍋端了,這手段,這心計,定與別的官兒不一樣。”
人羣中又出現了神祕的知情人士:“你們只知他是新來的知府,卻不知他在汴京是何等的顯赫尊貴,人家爵封郡公,是當今官家的宗親兄弟,這分量是劉謙諒之流能比的?”
“去年的宋夏之戰,知道吧?爾等可知率軍攻破西夏都城的將軍是誰?沒錯,就是咱們這位新來的知府,趙郡公。”
“爾等是否知道,跟隨趙郡公破西夏都城的將士是誰?沒錯,就是如今駐守在咱們真定城東郊大營外的龍衛營,這三萬餘龍衛營將士幾乎已成了趙郡公貼身的禁軍,趙郡公無論到哪兒都帶着他們。”
人羣中頓時發出驚歎聲,也不知驚歎趙孝騫的身份,還是驚歎這位知情人士的消息之靈通。
趙孝騫仍低調地站在人羣外,笑吟吟地聽着他們的議論。
挺有意思的,就像看着別人拍攝的鏡頭下的自己,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分裂感。
“這位趙郡公,可不是凡人,宋夏一戰,逼得西夏國主對咱大宋俯首稱臣,割地讓城,年年歲貢,大宋開國百餘年,何曾佔過這等便宜,都是趙郡公的功勞呀。”
“官家對他可寵信得很,當朝宰相都要看他三分薄面,收拾劉謙諒這等惡徒還不是手到擒來,人家剛到任才幾日,便對劉謙諒下手了,可見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趙郡公揮手可滅之。”
趙孝騫正興致昂然地聽着別人吹噓他,感覺爽歪歪的時候,人羣中突然有人嘆了口氣,道:“王侯將相之功,與我等草民何干?趙郡公固然厲害,可人家終究是當朝郡公。”
“他眼睛裏看到的只有社稷天下,卻不知百姓疾苦,但願啊,他不是第二個劉謙諒,不然咱們真定府的百姓還得繼續受苦受難呀。”
腥艘汇叮娂娡蛘f話的人。
說話的是一位老人,臉上佈滿了皺紋,寒冷的冬天只穿了一件比較厚且處處打了補丁的衣裳,佝僂着身子雙目無神地站着,那種受盡貧苦的滄桑感撲面而來。
趙孝騫也凝神看着他。
老人淡淡一笑,道:“老朽活了這些年頭,這些年來來去去的官兒見過不少了,到任時都喊着爲民指#瑺懨窳⒚勺钺崮兀吭撠澋臅r候還是貪,對百姓徵稅加賦毫不手軟,最後離任,滿載而歸。”
“老朽算是看開了,當官的立了多少功勞,不過是他自己的平步青雲,能讓百姓們受惠,多爲百姓中└l恚尠傩諉孙柎┡挥轀仫枺抢u是真正的好官兒。”
“爾等吹噓了這麼久,老朽就問你們一句,舊人走了,新人來了,咱們百姓可曾得到益惠?”
“沒有對嗎?那就別忙着吹噓這個,追捧那個,莫等到哪天,你們同樣聚在此處,卻異口同聲痛罵當初吹噓的人,那才叫好笑,可笑,哈哈!”
人羣一片寂靜。
剛剛還在眉飛色舞吹噓趙孝騫的知情人士們,頓時啞口無言。
趙孝騫靜靜地看着人們的表情,然後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說話的老人。
是個明白人,這把歲數確實沒白活。
千百年來,民間樸素的觀念是,如果換了個官兒,百姓就有好日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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