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世子,何至於斯!”陳守難過地道:“這些年世子出手大方,兄弟們攢了不少閒錢,世子若手頭不便,兄弟們願爲世子籌措,無論如何,世子不能受委屈呀!”
趙孝騫一愣,打量陳守的表情,愈發滿頭霧水。
我特麼只是想把錢用在刀刃上,你這副即將破產清算的表情是幾個意思?
真特麼晦氣。
“你們能幫我籌多少錢?”趙孝騫感興趣地問道。
陳守挺胸昂然道:“多的不敢說,兩百來號禁軍兄弟,每人掏十兩銀子不成問題。”
趙孝騫想了想,道:“每人十兩,兩百人就是兩千兩,我若想買一套四進的大豪宅,怕是不太夠呀……”
陳守眼皮一跳。
剛纔他確實說過,世子不能受委屈,可你這一開口就是四進大豪宅,是不是太不委屈了?
“呃,世子,要不……咱們還是考慮租一套?”陳守小心翼翼地建議。
趙孝騫斜眼乜着他:“剛纔不是說,不能讓我受委屈嗎?租的房子我住不慣,咳嗽。”
“世子,我錯了,買四進的宅子,兄弟們就算賣身也買不起……”陳守頹然道。
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道:“下次我說什麼,你只管答應就是,別瞎JB提建議,更別搞什麼窮途末路式的煽情,煽錯了時機你尷不尷尬?”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還沒到窮途末路那份上,這次出京,我帶了二十多萬兩銀子,還沒花呢。”趙孝騫慢吞吞地道。
“還有就是,昨晚拿下的那些犯官,家產已被皇城司抄沒,又是一大筆進項。你家世子我,不窮,我只不過突然想把日子過得節儉一點。”
陳守愕然張了張嘴,向表達點什麼,但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如果現在照鏡子,會不會發現自己很像個小丑?
趙孝騫微笑着補充道:“但是你剛纔說讓兄弟們去賣身,這個思路我是比較讚許的……我好奇問一句,打算怎麼賣?如果你們非要給我創收,我也不反對。”
第390章 上疏免賦
思路打開,思想解放。
陳守的話突然給趙孝騫提供了靈感。
缺錢可以創收呀,貼身保護他的禁軍和江湖高手兩百多人,這些人整天跟着自己無所事事,畢竟趙孝騫沒那麼招人恨,不會時時刻刻有人等着刺殺他。
既然都閒着,不如出去找找副業。
府衙搞個活動,把真定城和轄下九縣的地主豪強女眷們召集起來,趙孝騫帶着賈實等十餘個肌肉猛男出場,見面就一鞠躬,聲音洪亮地大吼“老闆晚上好”。
然後賈實等人一個個站出來自我介紹,我叫什麼什麼,來自某某地方。
前世夜場那些流程套路,用在這個年代,不得把地主富婆們哄得合不攏腿?
嗯,可行性很高,唯一的麻煩是要說服賈實他們,儘量放下臉皮和自尊,以及多練練金鐘罩,畢竟聽說富婆們喜歡玩鋼絲球……
真這麼幹的話,靠賈實這些肌肉猛男的創收,一個月至少能給他創造幾萬兩的收入。
趙孝騫越想越來勁,表情都變得盪漾起來。
陳守在一旁見勢不妙,雖然不知道世子在想什麼,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必須打斷他,不能讓他再想下去。
“世子,世子!……末將這就去幫世子‘租’房。”陳守把“租”這個字咬得很重。
“去吧,記得砍價,但別欺負人。”趙孝騫叮囑道。
…………
府衙旁的院子不少,畢竟是真定城的中心地帶,無論居住還是商業,都是有錢人趨之若鶩的黃金地帶。
陳守不負所望,很快談妥了一間兩進的小院子,院子的主人本來是個商人,城裏有幾家商鋪,日子本還算富足。
但這幾年被真定府的官員各種盤剝勒索,商人的日子很難過,早已入不敷出,昨夜一場大亂後,商人聽說真定府官吏全部被拿問罷免,不由喜出望外。
今日陳守來租房,聽說是新來的趙郡公居住,這位趙郡公就是昨夜發起行動的領導者,商人二話不說立馬答應,甚至連租金都不要,只因爲趙郡公幫他出了積壓多年的一口惡氣。
陳守不敢仗勢,好說歹說還是給了租金,一個月象徵性的給二十兩,商人感激涕零,當天就帶着家人搬了出去,給趙郡公騰了地方。
院子不大,只有前庭和後院,而且建築頗爲老舊,約莫是個數十年的老宅了。
陳守帶着禁軍簡單收拾了一下,趙孝騫便住了進去。
主要是地理位置方便,院子距離府衙僅隔着一牆,就在府衙的隔壁,每天出門走兩步就能上班打卡,這一點頗令趙孝騫滿意。
後院有三間廂房,其中一間成了趙孝騫的書房。
下午時分,皇城司和龍衛營還在忙着抓捕餘孽,清查犯官家產時,趙孝騫在自己的書房裏已寫完了奏疏。
李清臣就坐在他旁邊,奏疏是由李清臣代筆的。
畢竟趙孝騫這一手臭字實在是……一言難盡,送到汴京若被君臣傳閱,多少有點沒面子,不知會被多少人取笑。
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再三修改潤色,在趙孝騫的授意下,李清臣終於寫完了奏疏。
奏疏的內容很炸裂,開篇就是陳情加控訴,趙孝騫直接告訴趙煦,他已動用龍衛營,將整個真定府官場清洗了一遍。
然後擺事實,這些年真定府官員做過多少惡事,對轄下百姓是怎樣的喪心病狂的盤剝壓榨,百姓是怎樣的民不聊生,並且還附上了皇城司這幾日查出來的種種不法鐵證。
包括李清臣這兩年任知府期間的不作爲,以及上疏汴京的通道被堵死等等各種好的壞的情況,都在奏疏裏寫得明明白白。
當然,最後趙孝騫還是幫李清臣求了情,請求官家看在李清臣獨力難支的情況下,仍能堅持獨善其身,不同流合污,也算守住了臣子的本分
。趙孝騫建議將李清臣降職一級,留任真定府判官,輔佐趙孝騫治理地方,而趙孝騫也能騰出手整頓軍備,以抗遼軍。
寫完了奏疏,李清臣小心地吹乾了墨跡,合上奏疏後,李清臣憂心忡忡地道:“郡公昨夜之舉,雖說是雷厲風行,但事情傳到汴京,朝臣們恐怕還是會炸鍋呀。”
“整個真定府官場被清洗一空,大宋立國以來聞所未聞,必然會令朝堂譁然震驚,劉謙諒等人背後的靠山再推波助瀾一番,趙郡公恐會陷入麻煩之中。”
“郡公,這道奏疏的措辭……是否還能再委婉一點?或者說,將幾名主犯報上去,至於判官推官,提舉司轉咚疽韵碌墓倮簦筒槐卦谧嗍枭暇呙税桑糠駝t事情可就太大了。”
善意的建議,趙孝騫當然會認真聽取。
聽歸聽,但不一定採納。
“老李啊,有些事情是蓋不住的,真定府已是千瘡百孔,此時當用猛藥,先把命救了,再考慮後遺症的事,最後再慢慢溫補。”
趙孝騫嘆道:“昨晚的事,必須據實上報,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瞞官家,這就是救命的猛藥。”
“我若在奏疏裏說得含含糊糊,官家還以爲真定府的現狀沒那麼嚴重呢,官家若不重視起來,對我以後治理真定府很不利。”
“你應該很清楚,官家派我來真定府,不是爲了治理地方的,我的重心是整頓軍備,抗擊遼軍。”
“簡單的說,我沒那麼多功夫和精力用在治理真定府這爛攤子上,所以我必須給官家和朝廷一個明確的態度。”
“反正事兒呢,就是這麼個事兒,覺得我的手段太過分,清洗得太徹底,那我就不幹了,換個能幹的人來當知府……”
“如果贊同我的做法,那就把這些人犯的事定成鐵案,按照我的想法,把我的後院清乾淨,別讓我前後都着火。”
趙孝騫笑吟吟地道:“這就是我向朝廷表達的態度,現在你還覺得有問題嗎?”
李清臣目瞪口呆,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地方官員對朝廷的態度如此強橫霸道。
這特麼的……也就是你受官家寵信,不然別說官家,政事堂那幫大佬都能把你拆散架嘍。
“也就是郡公了,不然換了別人……”李清臣苦笑道:“這事兒,天下唯有郡公能辦得合情合理,落在別人身上,便是滔天的大罪。”
整個府衙官場都被一鍋端了,多麼嚴重的大事,官場講究的是平衡利害,這種不分青紅皁白的做法是最被人忌諱的。
哪怕將劉謙諒張嵐他們不法的鐵證送上朝堂,別人也不一定覺得正義,因爲趙孝騫破壞了官場的平衡,當手伸到規則之外的地方,那就不管你是正義還是邪惡,都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
偏偏做這件事的人是趙孝騫,被官家寄予厚望,被政事堂的幾位大佬都深爲忌憚的傳奇人物,那麼這件事到了汴京朝堂後如何定性,還真不好說。
如果昨夜的事是李清臣下令做的,那麼不出十日,朝廷的命令就會下來,李清臣絕對會被罷免官職,押解進京問罪。
而趙孝騫昨夜幹了這件大事,很大概率屁事兒沒有。
大家當的都是知府,但人與人的差距就是這麼大,不認命都不行。
見李清臣一臉苦澀,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後真定府的政務就交給你了,首先要做的是,讓轄下百姓休養生息,儘快恢復元氣……”
李清臣忍不住道:“郡公,此事怕是……”
話沒說完,趙孝騫擺了擺手,道:“知道你要說什麼,現在你再幫我寫一道奏疏,題目就叫《請免真定府轄下九縣農商三年賦札》,趕快寫,寫好了連同剛纔那道奏疏一同送進汴京。”
第391章 大治之始
一個被禍害得千瘡百孔的地方,需要的是大治。
自古以來,大治必先免賦,其次均田,出臺各種鼓勵政策,讓百姓們休養生息,商人們放心經營,這個地方纔能徹底活過來。
所以,免賦是關鍵,百姓暫時沒了負擔,才能安心耕種生產,華夏民族的堅韌與毅力,是全世界最強的。
只要朝廷讓百姓們喘口氣,他們就能迅速恢復元氣,爲了自己的日子而踏實工作,數千年以來都是如此。
現在趙孝騫要做的就是讓百姓們喘口氣。
汴京朝堂還在爭論新政和舊法,趙孝騫不管那麼多,無論新政還是舊法,總之這三年內,我真定府的百姓不準向他們收一文錢的稅。
至於如何讓趙煦和朝堂答應給真定府免賦,很簡單,趙孝騫把真定府的現狀據實上奏,尤其強調真定府農戶們的悽慘情況,以及轄下九縣總共才十六萬多口人的現實。
數據是最真實且最直觀的,汴京的大佬們看到這些數據,如果還要堅持對真定府百姓徵稅,首先就把自己置於“不仁”的位置上,這頂帽子大佬們可戴不起,太壞名聲了,趙煦更不敢戴。
“道德綁架”不是什麼好詞兒,但趙孝騫這次用在汴京大佬們身上,相信會很有用,大佬們不被綁架都不行。
李清臣按照趙孝騫的吩咐,寫下了請免賦稅的奏疏,吹乾了墨跡後,恭敬地雙手捧給趙孝騫,神情不知何時卻清朗了許多。
看着趙孝騫的眼神灼熱且欽佩,原本被降職的失落感此刻蕩然無存。
李清臣突然覺得,能在這位年輕的郡公手下當判官,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從這兩道奏疏上,李清臣已能看到真定府死而復生的生機,以及這位郡公隱藏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的仁慈之心。
“爲生民立命”,這句話太高尚,太遙遠,只能作爲讀書人的一種幾乎不太可能實現的理想。
可這位趙郡公卻在腳踏實地地做着。
他從未高喊過任何口號,也從來不慷慨激昂地發表什麼忠君報國,愛民如子之類的言論。
可他做的事,卻是實實在在的給轄下的百姓尋得生機,讓他們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話,活得好一點。
“郡公高義,今日方知,下官敬佩,願從此在郡公麾下效勞,下官也很想看看,若干年後的真定府,是何等的模樣。”李清臣突然真切地說道。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這就納頭便拜了?老李啊,別給我戴高帽子,我不是什麼壞人,但也不是什麼好人,你把我架得再高,我想下來時,也會麻溜溜地滾下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李清臣笑道:“好人壞人,皆是凡俗中人,凡事憑心而爲,便是一個真實的人。郡公在下官眼裏,就是真實的人,喜怒哀樂,貪嗔癡妄皆俱,活得像聖人那般清高寡淡,未免無趣。”
趙孝騫哈哈大笑:“不錯,老李,你也是個真實的人,我在任真定府的日子,靠你多多輔佐了,醜話說在前面,政務方面,我就是個甩手掌櫃,只負責拿出章程,具體的事情還需要你來做。”
李清臣躬身一禮:“下官願效勞。”
“劉謙諒等人正被皇城司審問,接下來要做的,是查緝轄下九縣的知縣,官吏和地主豪強,百姓們被禍害成這樣,我不信那些知縣和官吏們是清白的。”趙孝騫冷笑。
“這件事皇城司會去查,你要做的是將犯官名下的田產歸納抄沒,重新分給轄下的百姓,離開春不遠了,官府還得給百姓們分發糧種,不可耽誤了春耕。”
“犯官們這些年的不法收入興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這筆錢咱們截留下來,就不交給朝廷了,回頭我想個理由糊弄過去……”
“這筆錢目前就用於給轄下九縣的農戶們分發糧種和農具,還有就是,在真定府衙的旁邊建起東西兩市,修繕商鋪,鼓勵商賈與遼國通商。”
“讓人四處宣傳一下,就說真定府歡迎各地商人來此定居,做買賣,重點宣傳真定府的商人三年免賦。”
事情很多很繁雜,但李清臣還是欣然領命。
不知爲何,李清臣的人生突然有了目標,相比這兩年渾渾噩噩的與真定府官員們鬥心眼兒,現在的他儘管更辛苦,但做事卻更有動力了。
…………
兩道奏疏派快馬飛赴汴京。
其中一道是清洗真定府官場,另一道是請免真定府三年農商賦稅。
趙孝騫做事真的很炸裂,兩道奏疏都是能夠引起汴京朝堂震驚的存在。
真定府說是邊境,但其實距離汴京不算太遠,快馬三日可至。
奏疏遞上去了,趙孝騫在等着趙煦回覆的同時,自己也沒閒着。
劉謙諒等犯官被拿獲後,在皇城司慘無人道的審問下,招認得痛痛快快,招完了還想招。
這些年所犯的事都已落在供狀上,案子算是板上釘釘了,再無翻身的可能。
還有就是,劉謙諒等人背後的靠山他們也交代出來了。
靠山不止一人,其中包括政事堂的一位參知政事,戶部和吏部兩位侍郎,還有一位樞密院的都承旨。
這些涉事的官員背後,還包羅了汴京皇室宗親,商業巨賈,甚至江南的幾位大地主。
這是一張非常紮實嚴密的網,網上的每一根線縱橫交錯,涉及政事堂,樞密院,六部,宗親,民間財主,地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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