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站在門外,張嵐默默地退後了兩步,身後一名部將上前,狠狠一腳踹上大門。
一聲巨響後,門內竟聽到一陣刀出鞘的聲音。
張嵐神色一緊,頓時凝重起來,立馬朝部將使了個眼神。
這座富戶人家裏,應該有護院高手之類的人物,張嵐等人不敢暴露行跡,倒不是打不過,而是怕驚動村莊裏的其他人跑出村報信,被龍衛營追蹤到的話,可就壞了大事。
“斯文點兒。”張嵐微笑地道。
既然有家僕護院,最後這筆油水怕是不好颳了,不如以禮相見,稍事歇息後立馬上路,不必節外生枝。
大門打開,一名穿着青衣的家僕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看着張嵐等人,冷冷道:“爾等何人,深夜踹門,意欲何爲?”
張嵐不慌不忙上前行禮,笑道:“在下是南邊應天府的商人,本打算去真定府販賣貨品,卻不料路遇風雪,道路難行,實在扛不住了,先在貴府歇息片刻,喫點熱乎的乾糧再上路,還望此間主人行個方便。”
家僕打量了他們一眼,冷冷道:“我家主人不方便,你們另尋別處吧。”
說着便要關上門。
誰知門內一道女聲傳來,優雅從容地道:“讓他們進來吧,帶進前堂奉茶。”
家僕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張嵐等人大喜,忙不迭道謝,大步跨進了院子。
走進院子,張嵐等人敏銳地發現,院子左右的迴廊下,有不少家僕和護院模樣的人,他們每個人都握着刀,正眼神冰冷地注視着張嵐他們。
張嵐等人頭皮一麻,暗自慶幸剛纔沒動粗,不然今夜絕對討不了好。
這真定城外的村莊,何時多了這麼一戶看起來神祕且強大的富人家?
家僕將張嵐的十餘部將領進了偏院的廂房,而張嵐,則被請入前堂奉茶。
進門後,張嵐便大喫一驚,目光變得呆滯起來。
堂內端坐一名女子,素衣素裙,不施脂粉,偏就這不着脂粉的清素模樣,卻猶令人神魂顛倒。
只因這女子太過絕色,是那種男人一眼之後,百年難忘的傾城佳女。
女子坐在堂內,見張嵐神情癡呆地看着她,女子微微蹙眉,語氣清冷地道:“寒舍深夜來了貴客,請恕小女子招待不周。貴客請坐。”
張嵐回過神,癡傻般點了點頭,整個人彷彿飄進了堂內。
此刻的他,腦子裏不由自主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來。
如此絕佳傾城之女,焉能埋沒於荒郊野村,而空等年華逝去,朱顏絕色若無悅己者賞識,實在太可惜,太浪費了。
這樣的人間絕色,正應配他張嵐這般英雄人物,纔是天作之合。
深夜,荒村,恰好敲開了這位絕色女子的家門,這是什麼?
這特麼是老天送來的緣分吶!
所以,今夜就算要冒風險與那些護院家僕拼命,甚至犧牲幾個部將,只要能掠走此女,那也值了。
張嵐咬了咬牙,暗暗做出了決定。
自己這般英雄好漢,正逢事業迎來了上升期,此女若委身於他,正是她的榮幸。
前堂內,張嵐剛坐下,一名丫鬟從屏風後走出來,手裏端着兩杯冒着熱氣的茶。
堂內女子朝他嫣然一笑,朝他示意飲茶,然後自己端杯,優雅地以袖遮面,湝地啜了一口。
張嵐見她這般優雅的姿態,作爲武夫的他不由愈發神魂顛倒。
於是也端杯飲了一口,隨即張嵐驚訝地道:“好東西,這莫非便是來自汴京的‘明雨茶’?聽聞此物風靡京師近一年,頗受世人喜愛,沒想到在下竟有此口福,在這風雪之夜一償所願。”
女子嫣然一笑,道:“看來貴客也是見多識廣之人,茶若有知,定奉貴客爲知己矣。”
張嵐眸光閃動,微笑道:“茶是雅物,能被它奉爲知己,是在下之幸也,不過在下更希望的是,能被姑娘奉爲知己。”
女子掩嘴輕笑,道:“貴客與小女子今日初識,這話未免孟浪了。”
張嵐此刻爲了博美人好感,明明是武將的他,此刻將一生積攢的文縐縐的優雅句子搜腸刮肚地找出來了。
這模樣幸虧沒被他那幾個部將看見,不然定會受到驚嚇。
見女子嘴上說着“孟浪”,卻笑得那麼盪漾,張嵐不由心旌動盪,愈發神魂飛天。
這個女人,夠勁!老子一定要得到她!
“說了半天,在下還未請教姑娘貴姓芳名……”張嵐繼續文縐縐地道。
女子似乎帶着一股天生的媚意,淡淡地朝他一瞥,道:“小女子是汴京人士,姓趙,名叫……‘嫋嫋’。”
第387章 色令智昏
張嵐終究還是喫了讀書少的虧。
若他讀書多的話,一定會發現,三更夜半,郊外荒村,富貴人家,絕色女子等等,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不一定代表着豔遇。
喜歡讀雜書誌異之類的文化人看到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尿都嚇出來了,哪還敢有什麼旖旎心思。
當然,讀書人也不一定都怕,從古至今讀書人的口味總是繁雜多元的,有的讀書人偏就喜歡日鬼,日狐,日蛇,日一切非人類。
張嵐不是讀書人,此刻的他色慾燻心,眼裏只有這位絕色女子的傾城容貌,根本不會想其他。
他甚至連後面有追兵的事都差點忘了。
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得到這個女子,無論用任何手段。
名字在他嘴裏反覆咀嚼,彷彿就連她的名字都帶着一股花香,令人癡醉。
“趙嫋嫋,好名字,人如其名,正是嫋娜依依,惹人憐惜呀。”張嵐眯着眼笑道。
趙嫋嫋微笑,她雖年輕,但閱歷太豐富了,早已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外人看到的,永遠是她最柔弱最有素養的一面。
張嵐看似爾雅的撩撥,對趙嫋嫋來說只覺得油膩,但她的臉上仍帶着禮貌的微笑。
而張嵐看她的眼神,更令她感到噁心,她見過的男人太多了,男人的眼神代表着什麼意思,她比誰都清楚。
“貴客是從南方來的商人?還未請教貴客姓名。”趙嫋嫋含笑道。
張嵐目光閃動一下,道:“在下姓張,名……山風。應天府人士,今夜趕路適逢風雪,多謝姑娘容我暫歇之地。”
“張山風……”趙嫋嫋喃喃唸了幾句,然後露出天真不諳世事的微笑:“貴客的口音,可不像應天府那邊的呀。”
張嵐哈哈一笑,道:“商人走南闖北,各個地方的口音都要學,學得雜亂了,難免說話的腔調變得不倫不類。”
趙嫋嫋掩嘴輕笑,道:“說得也是,小女子從汴京來,在此居住不過才數月,口音也快學成本地的了。”
張嵐試探着問道:“汴京繁華之地,姑娘爲何要搬到這偏遠的邊城來?莫非家中有變故?”
趙嫋嫋笑容漸漸有些僵硬,抬手請張嵐飲茶。
張嵐情知她不願提,也不勉強,歲月長着呢,待今夜把她掠走,帶到北方遼國,從此長相廝守,多少傷心往事都給她掏乾淨了。
趙嫋嫋在堂內坐了一會兒,便告了個罪,起身說是去吩咐廚子給腥俗鲆活D熱食。
出了前堂的門,趙嫋嫋站在廊下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偏院,幾名持刀的護院一聲不吭緊緊跟在她身後。
偏院的一間廂房裏正生着火,張嵐的十餘名手下正在屋子裏取暖,毫無顧忌的談笑聲穿過屋門,院子裏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嫋嫋和數名護院就站在院子裏,任天上的鵝毛雪片落在頭上,肩上,趙嫋嫋神情冷肅,闔眼一動不動,屋子裏十餘手下的談話聲一字不差地入她的耳中。
“沒想到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居然有如此絕色的女子,若非咱們正在逃命,老子真想……”
“想啥?想啥能輪得到你?咱們將軍肯定已動了心思,等着吧,今晚有樂子了。”
“不會吧?咱們在逃命呀,這時候橫生枝節……”
“呵呵,不耽誤,那些護院家僕看着唬人,手底下不一定有真章,咱們可是懂戰陣合擊之術的,動起手來三兩下就解決了,然後擄起那女子便跑,再走幾十裏便到遼國地界了。”
屋子裏突然陷入沉默,顯然十餘名手下里,有人對張嵐節外生枝的舉動有些不滿,但又不敢多說什麼。
趙嫋嫋仍站在院子的雪地裏一動不動,嘴角不覺勾起一抹危險的微笑,像一朵噬骨血而生的妖豔牡丹。
身後的幾名護院卻臉色陰沉,右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側的刀柄,目光冰冷地注視着緊閉的屋門。
良久,屋子裏又有人開口了,這次不再議論趙嫋嫋。
“這冰天雪地的,被人追得像喪家之犬,咱們都是領兵的武將,麾下多少千百號人馬,這天氣本來咱們應坐在營帳裏,滾燙的熱水泡着腳,手邊一壺烈酒,幾樣小菜,不知多愜意。”
“都怪趙孝騫那雜碎!朝廷莫名其妙派了這個煞星坐鎮真定府,把咱們害得冒着風雪逃命,咱們何曾如此狼狽過?”
“稍安勿躁,今夜過後,咱們又有敞亮前程了,到了遼國還是帶兵的武將,不過換了個主子侍奉而已,錢財美人照樣不缺,哈哈。”
院子裏,當聽到“趙孝騫”的名字後,趙嫋嫋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眼神複雜,且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激動。
仔細回想他們的聊天后,趙嫋嫋彷彿明白了什麼,對這羣人的來路已有了大概的猜測。
隨即她的臉上露出冷笑,深深地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然後領着護院們轉身離去。
張嵐坐在前堂已有些不耐,趙嫋嫋出去已近半個時辰,此刻仍不見回,張嵐不由動了疑心,這麼久不見人,莫非她已看破了自己的來歷,安排人動手了?
正在考慮要不要先發制人時,趙嫋嫋走進了前堂,身後跟着幾名小丫鬟,丫鬟們捧着托盤,托盤上各種熱騰騰的飯菜,量大管飽。
奔行半夜,張嵐早已飢腸轆轆,尤其是天氣如此寒冷,正需要喫一口熱乎的,見到飯菜後,張嵐悄悄嚥了口口水。
趙嫋嫋微笑道:“怠慢貴客了,剛纔小女子下廚,親手做了幾樣菜,貴客萬莫嫌棄。”
張嵐哈哈笑道:“姑娘客氣了,寒夜容留款待之恩,張某來日定當圖報。”
趙嫋嫋扭頭四顧:“貴客的幾位屬下呢?叫來一起喫吧,趁熱多喫點,暖暖身子,出門在外不容易,可莫凍壞了身子。”
張嵐愈發感激,連連道謝。
門外守候的家僕轉身去了偏遠,將張嵐的十餘名手下請來了前堂,手下們進門見到熱騰騰的飯菜,頓時兩眼放光,敷衍地朝趙嫋嫋道了聲謝,然後一羣餓狼似的撲向飯菜。
張嵐終究多留了個心眼兒,縱是再餓,也不急着喫,看手下們狼吞虎嚥,而他卻只是坐在一旁微笑。
趙嫋嫋也坐了下來陪客,見張嵐不動筷,她卻笑着挾了一口菜送進自己嘴裏,邊喫邊道:“貴客爲何不喫?莫非怕小女子下毒不成?”
說着趙嫋嫋掩嘴咯咯直笑。
張嵐老臉一熱,趙嫋嫋主動試菜,明顯是表示找猓C明飯菜裏沒下毒,這時候他若還小心翼翼,未免太小肚雞腸了,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丟面子。
於是張嵐終於也放下了疑心,大口吃喝起來。
趙嫋嫋微笑地看着腥藛撕龋樕系男θ菰絹碓教鹈溃絹碓綔厝幔拖窨畲脛e歸家的丈夫,那眼神溫柔得都能漾出水來了。
張嵐在她溫柔的眼神裏徹底迷失了自我,彷彿爲了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似的,喫得愈發歡快。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前堂內不知何時竟是一片死寂。
張嵐和十餘名部將倒了一地,橫七豎八地躺在前堂冰冷的地上,有的人嘴裏還塞着食物,卻已完全失去了知覺。
這時趙嫋嫋的眼中才閃過一抹譏誚的光芒。
“一羣蠢物!”趙嫋嫋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懷裏掏出一顆硃紅色的小藥丸,趙嫋嫋當即吞服了下去,剛纔的飯菜她也渿L了幾口,這幾口飯菜喫過後,是需要解藥的。
前堂外,十餘名府上的護院已將大門圍住,虎視眈眈地注視着張嵐這羣倒地不起的人。
趙嫋嫋招了招手,吩咐道:“把他們都捆起來,捆結實了,派個人去真定城府衙,就說拿住了一批可疑的人,請府衙派人過來看看,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第388章 熱心村民
以小博大,以弱勝強,這種事不一定只會出現在戰場上。
張嵐已經紮紮實實嚐到教訓了。
三四十歲統兵上萬禁軍的大將軍,今夜竟栽在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手裏,跟誰說理去?
所以說,女人不僅影響男人拔刀的速度,還影響男人喫飯的嘴,因爲很大概率,這個男人以後不必喫飯了,他只需要喫元寶香燭。
仍是這座富戶大宅,張嵐悠悠地醒來,使勁晃了晃發昏的腦袋,努力辨認此時的環境,赫然發現自己竟被五花大綁,扔在一間柴房裏。
柴房裏不止有他,還有那位令他神魂顛倒的女子,女子的身後站着幾名護院。
趙嫋嫋優雅地坐在椅子上,旁邊的茶几擱着一盞清茗,趙嫋嫋端杯悠悠地溹ㄒ豢冢^也不抬地道:“醒了?貴客可是睡了好一會兒了,小女子都等得有點煩了呢,嘻嘻。”
趙嫋嫋嘻嘻,張嵐不嘻嘻。
此刻的他,神情已變得凝重且恐懼,一雙充血赤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這張笑靨如花的絕色臉蛋,卻再也勾不起他的任何不切實際的遐思。
原以爲這是一朵無人採擷的嬌花,沒想到卻是一條外表妖豔,生性噬人的毒蛇,張嵐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眼了。
如果雙手能解脫束縛,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反制,而是狠狠扇自己幾耳光。
這特麼陰溝裏翻船,翻得太冤了!
“趙嫋嫋,你我無怨無仇,爲何如此待我?”張嵐嗓音嘶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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