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34章

作者:贼眉鼠眼

  劉謙諒木然地回道:“今日傍晚以後,張嵐便沒與咱們在一起了,他說要親自傳令,關閉城門……”

  種建中勃然大怒,狠狠跺腳,罵了一句狗雜碎。

  今晚奉令殺伲磺卸歼M行得那麼完美,種建中甚至都打算事後在趙孝騫面前吹噓一下自己的功勞,順便試探一下趙孝騫的口風,今晚這樁功勞夠不夠他官升一級……

  結果,一個最重要的主犯竟然沒在?

  這特麼鬧呢!大好的功勞不知被打多少折扣了。

  種建中頓時有些氣急敗壞了,抬腳就將劉謙諒踹得滾了三圈。

  “狗雜碎,張嵐不在你不早說!他若跑了,爾等皆罪加一等,夷三族!”

  說着種建中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下令。

  “分出兩千人馬,快去各個城門傳趙郡公軍令,真定府所有城門全部封鎖,不準任何人進出。”

  “龍衛營全城搜捕張嵐!”

第385章 大索全城

  佈下天羅地網,一副關門打狗的架勢,結果跑掉了最重要的一條狗。

  種建中此刻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不好向趙孝騫交代。

  不僅是種建中,就連趙信和麾下的皇城司屬下,同樣也不好向趙孝騫交代。

  一個麾下統領一萬禁軍的廂都指揮使,如果被他跑掉,會出大事的,手握兵權的人,往往是最不可控的,也是心腹大患。

  種建中人都快瘋了,一反往日溫文的模樣,氣急敗壞地大吼大叫,罵罵咧咧地騎上馬,領着兩千人馬像無頭蒼蠅似的,在真定城裏到處尋找張嵐的下落,見門就踹,見人就罵。

  消息傳得很快,正在監視所有犯官府邸和親眷的趙信也得到了消息,張嵐跑了。

  趙信心神俱裂,瘋癲的樣子比種建中還嚴重。

  種建中是帶兵的,他只管進城抓人,但趙信是皇城司的,理論上,今晚真定城內涉事的犯官和親眷等等,都必須在皇城司的嚴密監控下,一個人都不許遺漏。

  怎麼就偏偏遺漏了張嵐?

  尤其是,趙信這人心思重,對升官有着常人難以理解的執念,而且他的仕途本就坎坷,十拿九穩的任務到了他手裏,不一定會順利,差點耽誤了升官。

  如今好不容易由吏轉官,升到了正七品,今晚他正躊躇滿志,打算狠狠地再立新功,爭取再小小地升一級官兒,結果沒想到捅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現在已不敢想什麼升官的事了,趙信最擔心的是趙郡公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打回原形,回去罷了他的官職,繼續當他的胥吏。

  日子沒法過了啊!

  趙信萬念俱灰,得到張嵐跑掉的消息後,第一時間的反應竟不是率領皇城司去追捕張嵐,而是二話不說拔出了刀,仰頭悲呼道:“我對不起郡公啊!讓我死了吧!”

  說着就要自己抹脖子。

  不一定是真心想死,但當着屬下的面,姿態一定要做的,不然若趙郡公知道趙信盯丟了張嵐,還沒皮沒臉地笑,猜猜趙郡公會不會弄死他?

  正常且狗血的情況下,上司抹脖子,這時候一定有屬下衝出來,奪下他的刀,並且猛灌雞湯,什麼“大丈夫能屈能伸”,什麼“留得青山在”之類的。

  幸好,生活就是這麼狗血。

  趙信抹脖子的這一刀沒落下去,屬下果然衝出來奪了他的刀。

  真的是……一點也不意外呢。

  衝動過後的趙信清醒了,很快做好了自我心理建設。

  這次認栽,事後罷官也好,被郡公打罵也好,沒關係,大不了一切重來,我趙信這輩子一定穩穩地坐在官位上。

  冷靜下來的趙信,立馬安排全城的皇城司所屬搜捕張嵐。

  搜捕的範圍不僅是城內,也包括城外。

  一隊隊的偵騎在城內的街道上到處奔行,百姓們人心惶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城門也被打開,龍衛營將士,皇城司所屬,一隊接一隊地策馬出城,分赴各個方向搜捕張嵐。

  也有信使緊急趕往真定府禁軍大營,那裏已被宗澤順利地掌控,禁軍大營內,原本是張嵐麾下的指揮,營官,都頭等各級武將,都被宗澤率兵控制起來,同時也將禁軍安撫妥當。

  趙孝騫思慮慎全,這一夜種建中,趙信,宗澤各司其職,徹底將真定府涉事官員武將的路全部掐死。

  如果張嵐沒跑掉,一切就更完美了。

  距離府衙兩條街外的簡陋民居院子裏,趙孝騫摟着姐妹倆賞雪景,情緒非常高昂。

  今夜之後,真定府纔算真正掌控在他手心裏,他才能專心轉過頭對付即將犯境的遼軍。

  所有狗屁倒竈的破事爛事,像這場大雪一樣,全部被掩埋。

  “看看,這是我爲你們打下的江山……”趙孝騫意氣風發地指着府衙方向。

  姐妹倆看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城外北方。

  啪啪!

  二女的屁股被狠狠拍了一記。

  “別看那裏,那裏還沒打下來,看這兒,不謙虛的說,今晚本郡公親自呋I帷幄後,一切盡收我掌心……”趙孝騫笑得很自信。

  城內的火光,槍聲,喊殺聲陣陣,看似一片混亂,但趙孝騫相信,天亮之後,真定府將進入大治的階段,轄下九縣的百姓們終於盼來了光明。

  正打算再吹噓幾句,民居破敗的大門被推開,趙信一臉灰敗地走進來,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趙孝騫微微喫驚:“啥意思?”

  趙信垂頭道:“真定府涉事官員皆被拿問,唯獨,唯獨……跑了張嵐,皇城司監視出了紕漏,下官死罪!”

  趙孝騫赫然睜大了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特麼打臉打的……

  剛剛還在美人兒面前洋洋得意地吹噓自己多厲害,什麼呋I帷幄,什麼盡在掌心……

  轉眼就被趙信啪啪啪打了臉,臉都快腫了。

  趙信一臉羞慚地跪在他面前一動不動,趙孝騫仰頭望着夜空,深呼吸。

  良久,趙孝騫朝他招手:“來來,趙信,你過來,我給你看一樣祖傳的寶貝……”

  趙信愕然,起身走近。

  “不對,不是這樣看的,你轉過身去,背對着我,屁股撅起來,嗯,對對……”

  趙信按吩咐擺好了姿勢,趙孝騫後退兩步,然後助跑,猛地一腳狠狠踹在趙信的屁股上,將他踹倒在地打了兩個滾兒。

  趙信捱了一腳,表情愈發慚愧,但心中卻大喜。

  他知道郡公已懲罰過他了,不會再有別的懲罰了。

  “多謝郡公,下官發誓絕不再犯同樣的錯!”趙信喜道。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突然笑吟吟地道:“要不,你現在寫一份一萬字的自省檢討?”

  趙信頓時露出爲難之色:“啊?現在寫嗎?下官不幹別的事了?”

  趙孝騫勃然變色:“知道你還有別的事兒,還特麼在這兒磨噦�啥?去搜捕張嵐啊!人若跑了,你這七品官兒怕是又只能回去當胥吏了。”

  趙信急忙轉身往外跑。

  趙孝騫卻又叫住了他:“告訴種建中和宗澤,不僅要搜捕城內,也要搜城外,整個大宋已沒了張嵐的活路,不出意料的話,張嵐只能往北投奔遼國,你們搜捕的重點放在北面,快去!”

  …………

  張嵐確實跑了,而且跑得很快。

  種建中所部進城後,張嵐便已發現了不對勁,那是統兵武將對軍隊的天生直覺,站在東面城樓上巡弋時,張嵐發現城外隱隱約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只有面對大軍壓境時纔有。

  儘管漆黑的城外什麼都看不見,但張嵐站在城樓上沉思許久,還是決定先出城躲避一陣。

  今晚該安排的都已安排妥當,剩下的都交給了劉謙諒,張嵐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不管今夜鹿死誰手,張嵐躲在城外是最安全的,只待明日天亮後再打聽真定城的情況。

  如果是趙孝騫贏了,張嵐果斷離城而去,如果劉謙諒贏了,他也不會進城,跟着劉謙諒一同投奔遼國,畢竟趙孝騫若死,朝廷必然要追究的,張嵐肯定會被問罪,不如索性投了遼國。

  跟劉謙諒昭告天下不同,張嵐也早就暗中與遼國聯絡上了,可他卻誰都沒說,一切悄悄地做,他不需要驚豔世界,他只要保命。

  於是,傍晚巡查各個城門,交代關閉城門不許打開後,張嵐便毫無留戀地帶領十來個心腹部將,悄悄地出城了。

  當龍衛營和皇城司氣急敗壞地全城搜捕張嵐的下落時,張嵐此刻已離城十餘里,在漫天風雪中艱難地投奔北方遼國了。

第386章 荒村惡客

  對於遼國來說,張嵐和劉謙諒都有利用價值。

  廁紙都有利用價值,何況是大宋的兩位官員呢。

  但人的價值也有高低之分,劉謙諒太自信了,實際上,對遼國來說,張嵐的利用價值比劉謙諒高多了。

  遼國沒有重文輕武的毛病,一個以遊牧部落立國的國家,儘管立國百多年了,可他們還是比較崇尚武力的。

  遼人不瞭解張嵐的個人武力,也不清楚他的致灾怯碌雀鞣矫娴那闆r。

  但遼人卻知道,張嵐裝着很多關於大宋的軍事祕密。

  比如大宋在北方邊境的佈防情況,大宋高級別文官武將的性格優缺點,各個城池的大概兵力,城池的守備,軍隊的戰力情況等等。

  這些重要的軍事機密,遼人是很需要的。

  所以張嵐的價值其實比劉謙諒高多了。

  不得不說,讓張嵐這種人投奔了遼國,對大宋來說絕對是危害,也是極大的損失。

  真定城內沸反盈天之時,張嵐領着十餘名部將,正在雪地裏策馬緩行。

  此刻的張嵐已經知道龍衛營進城的消息了,也知道劉謙諒那羣官員已被龍衛營一網打盡,一個都沒跑掉,唯獨跑了他張嵐。

  張嵐騎在馬上,現在突然很想笑。

  與趙孝騫的這一場爭鬥,趙孝騫或許贏了,但他也沒輸。

  不過是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甚至比在大宋時的官職更好,也更被重視。

  真正輸的人,是劉謙諒他們。

  此時的劉謙諒他們想必正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被龍衛營的將士們收拾,他們的家眷,他們的家產,都已落入趙孝騫手中。

  而他張嵐,卻大搖大擺地奔赴更美好的前程。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咋就那麼大捏?

  張嵐真的很想放聲大笑,沒錯,他很得意,也很自信。他覺得自己和趙孝騫都是勝利者,只不過勝利的方式不一樣罷了。

  他的勝利像一條魚兒,在天羅地網蓋在他頭上之前果斷遊開,逃過一劫,這也是勝利。

  身後跟着他的十餘名部將情緒也不壞,張嵐向他們許諾過,大家都是袍澤,投奔遼國後,定會保他們一個謇C前程。

  路行甚遠,離城已十餘里,在這漫天的風雪裏,不出意外的話,龍衛營應該是追不上他們了。

  前方再穿過兩個村莊,翻過一座山樑,便是遼軍的大營,那裏有遼國的官員正在等着接應他們。

  今夜的天氣實在很糟糕,寒風一陣陣地吹拂在臉上,像被無數柄小刀刮划着皮膚,腥说哪橗嬌邸�

  而前方的道路和光線也被大雪大霧所阻擋,根本看不清道路,胯下的馬兒好幾次趔趄,差點栽到路邊的荒田裏。

  走了許久後,一名部將終於有些受不了了,指着前方依稀可見的光亮,道:“將軍,前面似乎是個村莊,咱們不如進村暫避風雪,稍停再上路如何?”

  張嵐果斷拒絕:“不可,龍衛營發現咱們逃了,定會派兵出城追捕,他們就在身後,你我不可爲了一時之快而落入龍衛營手中。”

  部將迎着風雪大聲道:“將軍,如此惡劣的風雪,龍衛營怕是追不了多遠,咱們難受,他們也難受,稍微歇息一會兒誤不了事的,弟兄們都有點扛不住了,總要讓咱們喝口熱乎的再上路吧。”

  張嵐猶豫了一下,老實說,在這惡劣的天氣裏趕路,他也有點受不了了,他甚至懷疑刺骨的寒風是不是把他的臉龐都刮破了,不然臉上爲何一陣陣火辣辣的疼。

  於是張嵐思索一陣後,咬牙道:“罷了,就進村歇息片刻吧,只允許待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不可耽誤,馬上啓程。”

  …………

  深夜,村莊裏的人家早已睡下,就算沒睡的,這會兒也不會點燈,貧瘠的村莊沒人捨得浪費燈油。

  張嵐等人進了村,放眼望去,發現只有村西頭的一戶人家有光亮,其他的房屋一片漆黑死寂。

  沒別的選擇,張嵐等人只能朝僅有的那戶有光亮的人家走去。

  沒多久,來到那戶人家門前,張嵐發現這戶人家的屋子很新,大門上竟刷着清漆,裏面的房屋甚爲寬敞,竟是一座三進的府邸,看起來似乎是村裏的富戶。

  張嵐頗有興致地微笑了一下,然後迅速與部將們交換了一下眼神。

  歇息過後,這戶富人家的主人家僕怕是活不了了,反正是要逃出大宋境內的,不如臨走前再幹一票,最後刮一筆油水再走。

  至於裏面的人,當然不能活,不然讓他們活着去告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