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卻表情如常,不慌不忙讓陳守取來一本特製的書,對照着上面的聖賢語錄,逐字逐句地翻譯出來,每個字代表着特定的意思,一通翻譯後,這封書信已然變成了一封重要情報。
沒錯,加密傳訊,趙孝騫搞出來的。
唯有趙孝騫和蕭家父子雙方掌握的密碼本,才能準確地知道這些亂七八糟文字裏隱藏的情報。
情報的內容很緊急,如今的遼國正在整頓兵馬,祕密調遣兵將,將遼國大同府,折津府兩地守軍,以及上京禁軍共計五萬餘人集結。
時至今日,五萬遼軍已集結完畢,接下來的一個月是籌備糧草軍械的過程,一個月後將會大軍壓境,直奔大宋真定府,準備挑起兩國戰爭。
這次遼軍的主帥是耶律淳,也就是遼主耶律洪基的侄子,皇太孫耶律延禧的皇叔。
而副帥,赫然便是皇太孫耶律延禧,叔侄倆一正一副,欲越宋遼邊境,首先以小股遼軍襲邊劫掠邊境內的宋國村莊。
若宋軍抵抗,遼國則立馬擴大升級戰爭,五萬遼軍將會長驅直入,以真定府城爲目標,勢必克之。
遼國根本沒有想過宋軍不抵抗的可能性,對於趙孝騫這個人,遼國朝堂對他的研究很久了,君臣統一認知,認爲趙孝騫是宋國內少有的強硬派,性格寧折不屈,遼軍若襲邊,趙孝騫不可能不抵抗。
至於開戰的理由,所謂澶淵之盟的約束等等……這個時候若還打算跟遼國擺事實,講道理,未免太天真了。
人家都已磨刀霍霍,準備朝你砍下去了,你還傻乎乎地打算跟他講要遵守曾經的條約,不要動刀動槍?
大國之間的戰爭,是不需要理由的,弱肉強食纔是這個世界的真相,你弱,我就打你,“弱”就是捱揍的理由。
看完情報後,趙孝騫神情凝重起來。
蕭家父子冒着巨大的風險送來的情報,不得不說實在太重要了。
他給了趙孝騫一個月的時間來備戰,不至於事到臨頭被遼軍打個措手不及。
一個月時間,足夠趙孝騫做太多事了。
客氣地向密使道謝,趙孝騫命陳守遣人將密使送出真定城外。
坐在廂房裏,趙孝騫靜靜地思考。
每臨大事有靜氣,作爲軍政主官,如此緊急的時刻,更需要冷靜思考應對之策,任何一個衝動的決定,都會害死成千上萬的將士袍澤。
思考許久後,趙孝騫決定首先令種建中的龍衛營和真定邊軍整軍備戰,糧草軍械,火器彈藥,戰馬甲冑等各方面都備齊,這是需要時間的,一個月差不多夠了。
其次,抓緊時間把內部的這羣害蟲清除了,不然恐生變亂,領軍出戰需要心無旁颍碌氖轻嵩浩鸹稹�
於是趙孝騫立馬命人備車馬出城,來到真定東郊的龍衛營駐地,入帥帳擂鼓聚將。
與種建中說了遼國即將大舉進犯的消息後,龍衛營袑㈩I不驚反喜。
當初歡天喜地跟隨趙孝騫赴任,三萬餘龍衛營將士都很清楚將會面對遼軍,將士們聞戰而喜,士氣高昂。
士氣高昂的原因,就是因爲將士們跟着趙郡公心裏踏實。腥硕加袡C會建功立業,只要有本事,也能得到大量的錢財。
趙郡公不會搶下面將士的軍功,也不收繳搶掠所得,龍衛營在戰場上的軍紀亂得一塌糊塗,因此事被朝臣參劾過多次,但將士們卻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跟隨這樣的主帥征戰,哪個將士心裏不踏實?
沒想到剛來真定府沒幾天,立馬就有徵戰的機會,龍衛營的將領們樂壞了。
種建中跟隨趙孝騫征戰西夏,凱旋後朝廷論功,種建中可是封了爵的,破西夏都城的先登之功,不大不小封了個男爵,現在機會又來了,將領們封爵的機會也來了。
帥帳內,趙孝騫下令龍衛營備戰,並以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的名義,向太原府,邢州,相州等地調撥糧草,徵用民夫。
而龍衛營駐地,則開始每日操練,整軍備戰。
袑⑸ぶ幔w孝騫獨坐帥帳內,執筆寫下一道奏疏,言明遼軍五萬餘兵馬即將犯邊,趙孝騫是如何調度兵馬備戰的,事無鉅細皆列陳條。
這是下屬對領導彙報工作的必要態度,領導不一定會提供什麼幫助,但下屬一定要主動讓領導知道有這麼回事兒。
頭上有個皇帝,誰都別想當霸道總裁,遇到事情自己悶不出聲幹了,也不知會領導一聲,哪天領導挑禮了,首先就把這霸道總裁給裁了。
另外,趙孝騫在奏疏裏也將真定府官場的現狀據實告之,爲將來動手埋下伏筆。
對付劉謙諒張嵐這些人,趙孝騫抬手輕鬆可滅。
但滅掉之前,講究個名正言順,總歸手頭有證據了纔好動手,不然會給趙孝騫添麻煩。
別忘了人家在汴京可是有靠山的,動了這些人,等於斷了那位靠山的財路,所以事情不做則已,做則必斬草除根,把靠山也給幹掉。
昨日吩咐皇城司的趙信祕密遣派人手,深入官府和民間蒐集劉謙諒等人的證據了。
這種在地方上一手遮天的人,道行比趙佶差遠了,行事一旦猖狂,根本不會遮掩。
他們在民間積累了太多的民怨仇恨,證據蒐集只是時間問題,趙孝騫相信用不了多久,趙信就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昨日劉謙諒還給他送了一對美人兒,而他也享用了,打死劉謙諒大約也不會想到,趙孝騫反過頭來就要捅他刀子。
沒錯,就是這麼不講義氣,不講規矩。
也該讓他們知道,來自汴京的大人物,心到底有多髒了,也算是給他們的人生上最後一堂課。
不僅要開刀,趙孝騫還盯上了這羣官員的財產。
這些年造下的孽,他們斂下的不義之財一定是筆天文數字,幹掉他們之後,這筆不義之財想辦法截下來,取之於民,還之於民。
第378章 惡官酷吏
上午整軍備戰,下午醉死溫柔鄉,兩者毫不衝突。
從龍衛營駐地回府衙,趙孝騫繼續跟兩位日本美人膩膩歪歪。
不得不說,這個低劣的國家在馴化女人這方面,確實是登峯造極。
無論貴族還是平民出身,女子都必須以男人爲尊,男人提出的任何要求她們都絕對服從,絕不敢違抗,而且還會舉一反三,把男人服侍得週週到到。
平氏和源氏這兩個女人,有着貴族的良好教養,舉手投足都透着從容不迫的優雅,在趙孝騫面前永遠垂頭躬身,動輒匍匐式朝他五體投地。
在她們面前,趙孝騫就像個高位截癱的廢人,只需要躺着,喫的喝的就自動喂進嘴裏,就連牀笫之事都不需要他動,妹妹全自動。
趙孝騫對她們愈發喜愛,儘管只是生理上的喜愛,不過誰敢保證將來會不會動情呢,畢竟有個成語不是說“日久生情”嗎。
她們符合男權社會里對女人的所有要求和幻想,而且做得非常完美。
此間事了,趙孝騫決定把她們帶回汴京,就在楚王府安置下來,順便開個培訓班,讓她們來當老師,狄瑩姜妙仙鳶兒以及親爹後院的那些侍妾們都來當學生,讓她們學學如何侍候男人,美死了。
後院與倆女人廝混到傍晚,銷魂蝕骨之後,趙孝騫發現自己面臨兩個選擇。
一是節制慾望,不可縱色,同牀,但不入身,把“蹭蹭”二字落到實處。
二是找個老中醫開方子補腎。不然自己怕是會英年早逝,墓誌銘上的生平簡介恐怕不會太光彩,跟西門大官人一個死法兒,叫人家怎麼寫?
努力從溫柔鄉里掙脫出來,趙孝騫穿好衣裳,恰好此時有下人來報,劉謙諒求見。
趙孝騫頓時露出了微笑。
老劉,他善。
來到府衙內堂,劉謙諒起身見禮。
趙孝騫一臉和煦,客氣地與他寒暄。
半晌後,劉謙諒小心翼翼地詢問,不知趙郡公對那兩位日本女子可還滿意。
趙孝騫知道,這是來邀功了,客服售後請求五星好評,合情合理。
“滿意,太滿意了,多謝劉判官慷慨,此情且記,容後圖報。”趙孝騫露出美滋滋的微笑,笑容裏的意味,男人都懂。
見到趙孝騫這爽歪歪的笑容,劉謙諒心中一抽,無法掩飾地露出肉疼的表情。
那倆日本女子天姿絕色,老實說,他惦記很久了,一直沒捨得下手,也沒捨得送給汴京的靠山,磨磨蹭蹭的留在府裏,就算明知自己無福消受,但哪怕每天只是看看她們的模樣,他都心滿意足了。
若能與她們春風一度,那該是何等的人間至樂。
可惜,好白菜被豬拱了,而且是兩顆好白菜。
想到這裏,劉謙諒就覺得肉疼,心臟隱隱抽痛,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能嚐到失戀的滋味。
好想告訴趙郡公,她們怕疼,您輕點兒……
“劉判官送我如此厚重的大禮,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劉判官儘管開口。”趙孝騫嚴肅地道。
劉謙諒一愣,隨即一喜。
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也不枉老夫失戀一場。
“哎,不對!上次送二十萬兩銀子時不就是自己人了嗎?”劉謙諒回過神脫口道。
趙孝騫不悅地道:“胡說,那是大自然的饋贈,凡人怎能冒功,從你送我兩位天姿國色的美人算起,咱們纔是自己人。”
劉謙諒臉頰抽搐了一下。
好吧,你說啥就是啥,誰叫你官大呢。
二十萬兩銀子,終究是肉包子打狗了。
劉謙諒沉默一會兒,低聲道:“既然趙郡公開口了,下官這裏倒真有一事,需要趙郡公幫忙。”
趙孝騫含笑道:“你說。”
劉謙諒想了想,道:“如今遼軍蠢蠢欲動,邊境甚不安寧,趙郡公又帶來了三萬龍衛營兵馬,將士們每日需要糧草,真定府的存糧負擔頗重……”
趙孝騫揚手愕然道:“等等,我帶來的三萬龍衛營兵馬,糧草兵餉皆由汴京樞密院直接調付,養兵所支是朝廷,而非真定府。”
劉謙諒狡黠地一笑:“此事郡公知道,真定府上下官員知道,但民間百姓不知道呀。”
“你的意思是……”
劉謙諒嘆了口氣,道:“官府負擔如此之重,如今又要多養三萬餘兵馬,咱們真定府轄下九縣的百姓,應該幫朝廷和官府分擔一二纔是。”
“幸好咱們真定府的百姓向來深明大義,不會反對的,畢竟朝廷的兵馬是爲了幫他們抵禦外敵,保護他們的性命田產和房屋……民間養牛馬都知道給它們喂點草料,將士們總不能餓着肚子保護他們吧?”
趙孝騫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加賦?”
劉謙諒笑了:“趙郡公果真是聰明人,不錯,邊境不穩,百姓若想保命,總要多付出一點身外之物。”
“下官的建議也是合理合法,縱是告上朝廷金殿,下官的理由也站得住腳,至於加賦之所得,趙郡公,就按咱們商量好的,您得四成,下官和其餘的同僚共得六成,不知郡公意下如何?”
趙孝騫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前世在書本上才能看到的惡官酷吏的嘴臉,今日算是親眼見着了。
一臉笑意吟吟地說出世上最惡毒的話,他不知道自己輕飄飄動動嘴皮子,落到百姓頭上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真定府的民間已窮困貧瘠至斯,他竟還變着法兒的壓榨百姓,試圖榨乾百姓的最後一滴油水。
趙孝騫笑了,笑得開心且燦爛。
劉謙諒也笑了,他覺得趙孝騫的開懷大笑是對他的建議的贊同,馬上有錢進賬,誰能不笑?
“劉判官,你是聰明人,真的,聰明絕頂了。”趙孝騫發自內心地讚許道。
劉謙諒喜滋滋地道:“如此說來,趙郡公答應下官所請了?”
趙孝騫滿口道:“答應,當然答應,誰跟錢有仇啊,你說對不?”
劉謙諒愈發欣喜,忙不迭道:“那麼下官便與同僚們商量,如何立下名目向百姓加賦,結果定不讓郡公失望。”
趙孝騫笑道:“劉判官,此時此刻,咱們纔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對吧?”
“對對,咱們是真正的自己人。”劉謙諒歡喜地道。
即將又要發一筆橫財,劉謙諒心急如焚,匆匆告辭離去。
趙孝騫坐在內堂,目送劉謙諒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透出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
第二天下午,劉謙諒等官員忙着巧立名目,壓榨百姓時,真定府衙又來了一批人。
這批人穿着青衣青帽,爲首的人告訴門口值守的差役,他們來自汴京楚王府,受楚王殿下差遣而來,專爲貼身服侍楚王世子。
楚王世子就是真定知府趙孝騫,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差役們毫不懷疑,只是暗暗羨慕來自汴京的大人物日子過得太有排場,就連起居喫喝都有王府的下人專門侍候,誰叫人家投胎的技術強呢。
這批下人進了府衙後院安頓下來。
當天傍晚,趙孝騫卻吩咐屬官差役,將真定府歷年來的收支賦稅錢糧徭役等賬簿送來後院。
然後,今日下午剛到真定府的所謂楚王府下人,卻聚在府衙後院的一間廂房裏,開始徹夜查賬。
猝不及防間,趙孝騫開始收緊了扼住他們脖子的雙手。
第379章 圖窮匕見
官場爭鬥圖窮匕見的階段,往往是從查賬開始的。
壞人的賬,是經不起查的,一查準有事兒。古往今來鎖定官員的證據,幾乎全是在公賬上找到的,而且一找一個準兒,絕對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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