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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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天氣越寒冷,如今已是入冬,北方的氣溫更是冷冽刺骨。
趙孝騫不得不下令加快行軍速度,早點趕到真定府,全軍將士在真定府駐地搭建大營準備過冬,不能一直在路上受凍。
就在距離真定府大約還有兩日路程的時候,當日紮營,禁軍來報,大營外有人求見郡公。
此人不是外人,他名叫“甄慶”,是皇城司的勾當公事。
皇城司算上趙孝騫,一共三名勾當公事,另外兩人就是魏節和甄慶。
魏節主要負責京畿地區的事務,而甄慶的主要職責,就是長期駐紮宋遼邊境,負責主持皇城司在遼國的情報網,以及用間,滲透,刺探等諸多事宜。
三人的分工很明確。
魏節負責對內,甄慶負責對外,而趙孝騫是領導,兴苤I導啥都不會,管着這兩人就好。
趙孝騫對這位皇城司同僚可謂聞名久矣,但一直沒見過面,此刻赫然聽說甄慶求見,趙孝騫當即興奮起來,傳令接見。
沒多久,帥帳門簾掀開,一道乾瘦的身影伴隨着一股冷風進入帥帳內。
見面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下官皇城司勾當公事,拜見趙郡公。”
趙孝騫趕忙上前扶起,然後打量他。
甄慶大約四十來歲,容貌普通,身材幹瘦,穿着狐皮裘氅,裏面穿着綢制的厚裳,看得出厚裳是一件棉摇�
如今這年頭,棉花還是權貴富人才用得起的奢侈品,甄慶卻已穿上了棉遥梢韵胂蟆@貨是個貪官?
趙孝騫哈哈笑了兩聲,無所謂了,只要肯踏實辦事,貪就貪了唄,他趙孝騫難道是什麼乾淨的東西了?
在道德這個層面,趙孝騫不僅沒有潔癖,反而髒得很。
“甄慶,哈哈,久仰了,我任職皇城司已一年多了,一直想見你,可你差事在身,常年回不了汴京,今日我算是如願了。”
甄慶臉上堆滿了笑容,尤其是笑起來眼睛眯成了縫,透着一股子真沼纸圃p的味道,看起來活像是爲了錢財摳搜算計的奸商。
不得不承認,商賈這個角色甄慶扮演得很成功,他若出現在遼國上京,就衝他這副奸詐的模樣,沒人會懷疑他的身份。
“趙郡公折煞下官也,下官對趙郡公纔是滿心傾慕,神交已久,只恨公事纏身,幾番想找個由頭回汴京瞻仰郡公風采,無奈卻一刻不得成行,此爲生平憾事,今日見了郡公,下官此生已無憾矣。”
趙孝騫的眼神愈發欣賞。
這人是會聊天的,與這樣的同僚共事,未來一定很愉快。
第363章 公報公事
甄慶給趙孝騫的第一印象,是一位走出戲臺卻還沒出戲的影帝。
很荒誕,但印象卻真實存在於趙孝騫的腦海中,並漸漸固化。
甄慶最隱祕的身份是皇城司勾當公事,算是皇城司的第三號人物,可他做的事卻是敵後刺探,往往要扮演各種虛假的身份。
眼下甄慶的身份是商賈,一身打扮很專業,不僅如此,就連表情和眼神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甄慶的表情時刻堆着笑,就算有人把口水吐他臉上,他的笑容也永遠不會變。
笑臉迎人,和氣生財,所謂的自尊心是最沒用的東西,商賈的精神內核被他找到了。
他的眼神卻透着精明算計和市儈,他的視線範圍內,無論人或物,永遠都能以價錢來衡量,包括感情。
而他眼裏的價錢,指的是能落入自己口袋裏的錢。
所謂的“和氣生財”,“和氣”是手段,“生財”是目的,這是商賈必須具有的基本素質。
甄慶算是把商賈這個角色演活了,以至於見了趙孝騫,他以真實的大宋官員身份拜見時,他的語氣,表情和眼神,都好像還沒走出商賈的影子,仍是一副跟趙孝騫談買賣的樣子。
不得不說,趙孝騫對甄慶的第一印象不錯。
先不說他是隱祕戰線上的同志,至少他能肯定,甄慶這種人的道德底線應該不會太高,絕對不是真君子或僞君子,也許甄慶幹過的事,連人都算不上。
跟這種人打交道不會太累,而且大家都是聰明人,溝通方面也會很輕鬆。
“你我雖是初識,但不必拘禮,我與魏節都不稱官職,我叫他老魏,以後我也叫你老甄吧。”趙孝騫笑道。
甄慶受寵若驚狀,感激地道:“郡公不拿下官當外人,是下官三生之幸。”
“老甄遠道而來,軍中帥帳沒啥好招待的,簡簡單單喫頓烤全羊吧。”趙孝騫當即吩咐陳守烤羊。
烤羊的這會兒功夫,甄慶從懷裏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冊遞給趙孝騫,恭敬地道:“下官聽皇城司屬下傳話,郡公欲整合遼國的情報眼線,這是皇城司潛伏在遼國上京和遼軍裏的眼線名錄,請郡公查收。”
趙孝騫接過名冊,隨手翻了幾頁,道:“所有眼線都在這裏了?”
甄慶湊近了,低聲道:“還有幾個重要的眼線,在遼國地位頗高,他們的名字絕對不能出現在名冊上,而且他們的身份也僅只下官知曉……”
說着甄慶附在他耳邊,輕聲說出幾名重要眼線的名字和身份。
趙孝騫嗯了一聲,暗暗記住了這幾個名字。
甄慶鄭重其事說出的幾個名字,他們的身份算不上太高,只是在他們的職權範圍內有幾分話語權,跟蕭兀納和蕭光敬父子沒法比。
皇城司佈局遼國上京的時日不算長,拋開以往潛伏下來的小角色不算,真正開始佈局遼國朝堂,是在趙孝騫接手皇城司之後。
得了趙孝騫的指示,甄慶才慢慢留意遼國上層人物,以錢財收買,佈下了幾個相對重要的眼線。
而趙孝騫,已手握蕭兀納和蕭光敬倆父子,他們的地位高多了,當然,他們的身份是絕對要保密的,任何人都不能說。
如今世上只有三個人知道蕭家父子是大宋的眼線,趙孝騫,趙煦和魏節。
父子二人對趙孝騫未來的佈局很重要,但,還不夠。
“老甄,你常年潛伏在上京,可知上京朝堂裏,還有什麼敗家子,奸臣,惡人之類的人物?”
甄慶想了想,遲疑道:“倒是聽說過幾個,比如有個名叫‘蕭奉先’的人,他是遼國外戚,在上京的名氣不小……”
“他的妹妹是皇太孫耶律延禧的次室,受封元妃,蕭奉先仗着妹妹得勢,在上京可謂是囂張跋扈,上京臣民提起他,莫不咒罵或退避,人皆深懼之。”
趙孝騫兩眼頓時一亮:“從他爹敢給他取名‘奉先’,就知道此人必有三姓家奴的潛質。”
甄慶試探着問道:“郡公的意思,是想與他接觸一下?”
趙孝騫沉吟片刻,道:“你認爲此人品性如何?財帛可動心否?”
甄慶想了想,道:“應該不難,據說蕭奉先生活糜爛,驕奢淫逸,府上豢養的歌舞伎便有數百,而且他好賭,喜蒐集名馬,每年開支不是小數,手頭怕是不寬裕,以他的性子,只要給他錢,什麼都敢幹。”
趙孝騫摸着下巴喃喃道:“我怎麼越聽越熟悉呢?一股濃濃的爹味撲面而來……”
仔細一想,自己那活爹不也是這德行麼。
所以,這蕭奉先是年輕版的爹?
甄慶接着道:“蕭奉先身份不低,宮裏有人撐腰,也頗得遼主和皇太孫信任,郡公若欲收買,恐怕花的錢不是小數……”
趙孝騫的臉當即就沉了下來。
能花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可問題是……沒錢。
這次赴任真定,趙孝騫手頭有十幾萬兩銀子,但這筆銀子是他用來拉攏麾下官員和將士的,不可能用作它途。
而且趙孝騫估計,以蕭奉先的胃口,就算十幾萬兩都送他,恐怕也填不飽他的慾望。
多麼合適的間諜人選啊,就差最後收買這一步了,然而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趙孝騫此時還真就拿不出這筆錢收買他。
甄慶見趙孝騫的臉色時紅時青,變幻不停,於是小心翼翼地道:“郡公何事爲難,下官願爲郡公分憂。”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我想收買蕭奉先,但手頭沒錢,你有辦法幫我變出錢來?”
甄慶愕然眨了眨眼,語氣更加小心:“郡公的意思,您收買蕭奉先是打算自掏腰包?”
“啊不然咧?”
甄慶頓時露出肅然起敬的表情:“郡公真是高風亮節,大公無私,……收買敵間,滲透敵國,本是朝廷大事,一應開銷理應朝廷出錢,郡公卻無私至斯,竟然自己掏錢,下官對郡公的敬佩,實在是……”
趙孝騫愣了一下,接着悚然一驚,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我特麼腦子短路了?
這筆錢當然是朝廷報銷啊,我特麼充什麼大冤種呢?幫趙煦和朝廷辦事,憑啥花我私人的錢?沒道理!
趙孝騫是個舉一反三的聰明人,而且道德底線很低。
他立馬想到,其實拉攏真定府官員和將士的花銷,也不應該自己出錢,這也是爲朝廷辦事呀,辦公事絕不能花私錢,尤其是他私人的錢。
一念通,百念通,趙孝騫整個人都豁然開朗。
想到自己不但能順利執行自己的計劃,收買蕭奉先,而且自己帶來的十幾萬兩基本也省下了,這簡直是一件比自己成親還令人欣喜的喜事。
都恨不得今晚開席了。
望向甄慶,趙孝騫的眼神分外柔和,深情款款,盯得甄慶頭皮發麻。
“老甄啊,你剛纔說佩服我的高風亮節?”趙孝騫笑吟吟地道。
“是。”甄慶恭敬地回道。
趙孝騫微笑:“你佩服得太早了。”
“我修書一封,你找個可信任且忠心耿耿的屬下,幫我把信快馬送到汴京,面呈官家,此信爲絕密,我會打上火漆,除了官家,任何人不準拆開,否則夷三族。”
聽趙孝騫說得如此嚴重,甄慶都有點戰戰兢兢了,急忙應是。
“潛伏上京的皇城司眼線,想辦法跟蕭奉先搭個話,就說我,趙孝騫,久仰蕭奉先之大名,希望有機會能見他一面。”
第364章 到任真定
人腦子偶爾會短路,聰明人也不例外。
愛因斯坦煮雞蛋還把手錶扔燒杯裏呢,趙孝騫腦子裏的零件偶爾滋滋閃個小火花兒算啥。
今日初識甄慶,趙孝騫收穫不小。
不但省了錢,說不定還能小賺一點,朝廷如果撥下專款,趙孝騫扣點跑腿辛苦費,不過分吧?
還有就是,趙孝騫知道了蕭奉先這個人。
妹妹是耶律延禧的妃子,典型的外戚,聽甄慶介紹來歷就知道,這蕭奉先肯定沒啥本事,唯一的倚仗就是他妹,在外囂張跋扈,對內媚上逢迎,做人唯利是圖,六親不認,只認妹妹妹夫全家。
這樣的人才,簡直是老天爲趙孝騫量身打造的天生反骨仔啊。
論爲人品性,蕭奉先比蕭兀納父子更適合當間諜。
第一次見甄慶,他便送了趙孝騫兩份大禮,這人恐怕是一員福將,以後要多來往。
熱情款待甄慶一頓香噴噴的烤全羊,軍中本不準飲酒的,趙孝騫還是讓陳守弄來一罈好酒,與甄慶同飲。
二人對飲之時,趙孝騫明顯感到甄慶看着他的眼神真樟嗽S多。
想必是趙孝騫無視軍紀,招待他飲酒的舉動,溫暖了甄慶那顆大潤發殺魚十年的冰冷的心?
對酌之時,甄慶向趙孝騫交代了皇城司在遼國的現狀和佈局,趙孝騫都暗暗記在心裏。
至此,整個大宋的皇城司,都已牢牢掌握在趙孝騫的手心裏了。
酣暢對飲,二人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龍衛營準備拔營行軍之時,甄慶提前向趙孝騫告辭。
他的身份隱祕且敏感,不可能隨宋軍同行,落入有心人眼裏便是掉腦袋的大禍。
隊伍繼續行進,而此時的趙孝騫又下了一道軍令,令龍衛營斥候趕赴真定府,巡弋宋遼邊境,嚴密監視遼軍動向。
三日後,龍衛營三萬將士,連同咚洼w重的數萬民夫,已到達真定府。
騎在馬上,趙孝騫眺望遙遠的真定府城牆,心頭突然一沉。
真定府,是河北重鎮,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可他此刻看到的真定府城牆卻是低矮簡陋,城牆下連護城河都沒有。
若遇敵軍攻城,就算古往今來最擅長守成的名將,這座城池也斷然守不住三日。
早在汴京時,趙孝騫便知真定是邊城,貧瘠且荒涼,百姓人口稀少,城中龍蛇混雜,治安混亂。
現在趙孝騫在遠處親眼見到這座城池,纔對“邊城”二字有了具體的印象。
貧瘠,荒涼,蕭瑟。
與想象中的樣子完全重合,真是一點反差都沒有呢。
如此貧瘠的城池,趙孝騫未來卻要常駐於此,想到這裏,心都涼了半截。
人還沒進城,腦海裏便冒出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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