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20章

作者:贼眉鼠眼

  很好,希望這位皇太孫欠抽的表情和心態能夠繼續保持下去。

  敵人越狂妄,離深淵越近。

  蘇軾無視耶律延禧輕佻且略帶幾分挑釁的眼神,目光卻盯着耶律洪基的眼睛。

  “外臣奉旨使遼,所爲者還有一事,近日遼騎在宋遼邊境活動,屢屢寇我大宋真定府之境,殺我大宋邊民數百,搶我百姓糧食財物無數,我大宋官家甚怒,遣外臣質問遼主,請遼主給個解釋。”

  “宋遼澶淵之盟的約定,貴國是打算撕毀了麼?”

第361章 決意啓戰

  再弱的國家,出使外國的使臣語氣也是咄咄逼人,更何況如今的大宋其實已不算弱了。

  蘇軾的話很不客氣,當者耶律洪基的面,語氣是質問式的,像領導訓斥下屬一樣,表情更是冷若寒霜。

  大殿內的耶律祖孫倆勃然變色,尤其是太孫耶律延禧,更是拍案而起。

  “宋使,對我大遼皇帝不敬,你已失臣禮!”

  蘇軾冷冷道:“我的臣禮,是對我大宋皇帝的,遼國背信棄義,擅啓戰端,難道我還要對爾卑躬屈膝不成?”

  耶律洪基的表情很難看,幸好他的涵養不錯。

  實話實說,耶律洪基算是遼國歷史上難得的明君了,而且他本人素來崇仰佛法,對中原文化更有興趣,他也喜歡蘇軾蘇轍兄弟倆的文章詩詞。

  如果蘇軾不是如此咄咄逼人的話,今日會見的場面一定和諧得多。

  “貴使息怒,貴國真定府的摩擦,朕也聽說了,不過是我大遼軍中一些將士軍紀散漫,私自越境搶掠,那些人朕已軍法處置。”耶律洪基淡淡地道。

  蘇軾冷笑:“遼主說得輕巧,一句‘軍紀散漫’就交代過去了?真定府轄下鄉莊被殺者數百,皆是我大宋子民。”

  “房屋焚燬,糧食財物被掠,良家女子被搶,百姓人家闔村舉喪,家家白綾,外臣請遼主教我,該如何處置?”

  耶律洪基淡定地道:“朕會修書予爾宋國皇帝,表達歉意。”

  “賠償呢?遼主爲何一句不提?”蘇軾步步緊逼道。

  耶律延禧忍不住怒道:“宋使,適可而止!”

  蘇軾盯着耶律延禧怒道:“你們遼國才應適可而止!且不說澶淵之盟在前,就說我大宋每年予爾遼國五十萬兩歲賜,你們遼國收了歲賜,反過來卻還調動兵馬,在邊境燒殺搶掠,此舉何其無恥!”

  耶律洪基終於也怒了,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了被人指着鼻子罵無恥。

  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耶律洪基盯着蘇軾的臉,緩緩道:“宋使失禮了,你代表的是宋國皇帝,你說的每一句話,朕都會當做是宋國皇帝親口說的,說話之前還請三思。”

  蘇軾搖頭:“不必三思,若外臣的話觸怒了遼主,斬我又何妨,但我大宋的公道,我是一定要討回來的!”

  接着蘇軾又道:“外臣還聽說,真定府邊境上,有一萬遼騎在頻頻活動,對我大宋虎視眈眈,外臣敢問遼主,此舉意圖何在?貴國是打算與我大宋全面開戰嗎?”

  耶律洪基冷哼道:“不過是尋常的兵馬調動演武,貴使想多了。”

  蘇軾哈哈一笑:“好,外臣信了,有件事外臣想告訴遼主,我大宋皇帝的宗親兄弟,安樂郡公趙孝騫,如今已奉旨知真定府,併兼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趙孝騫的名字,二位應不陌生吧?”

  耶律祖孫倆愣了一下,接着悚然一驚,飛快對視了一眼。

  “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知真定府?”耶律洪基喃喃道。

  耶律延禧眼中卻閃過驚疑之色,隨即又有些喜悅,飛快垂下眼瞼,不讓蘇軾看出來。

  這方面的情報,遼國確實有些閉塞了。

  因爲就在不久前,趙孝騫在汴京設計嫋嫋,將遼國布在汴京的眼線幾乎連根拔起,如今的大宋汴京對遼國來說,處於情報真空的狀態,很多消息根本是後知後覺。

  遼國正爲此事而焦頭爛額,打算重新向汴京佈下眼線探子,誰知這時候大宋皇帝竟然將趙孝騫派遣到真定府。

  未來的宋遼邊境,可就熱鬧了。

  對趙孝騫此人,遼國朝堂君臣是十分重視的。

  從他造出燧發槍開始,趙孝騫的名字便進入遼國君臣的視線,後來的宋夏之戰,燧發槍大發神威,更令遼國驚疑忌憚。

  因爲此事,遼國不得不打破如今的三國平衡,本來要偏袒西夏,調停戰爭的,後來遼國終究還是倒向了大宋,睜隻眼閉隻眼讓西夏簽下了稱臣納貢割地的條約。

  這裏面的原因很複雜,遼國君臣不爽西夏梁太后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大宋的火器確實厲害,而遼國這些年的國勢,卻是在慢慢走下坡路,此消彼長之下,戰端不可隨意而啓。

  見耶律祖孫倆發愣,蘇軾終於滿意地笑了。

  趙子安的名頭,在遼國也不小呀,今日擡出了他的名字,居然將祖孫倆震懾住了,回頭定要與子安痛飲幾杯。

  出使外邦,不是與皇帝見一面聊幾句那麼簡單,遼軍在邊境製造摩擦,殺掠邊民,蘇軾必須要討一個說法。

  顯然今日已不宜討要說法了,耶律祖孫倆還在消化趙孝騫赴任真定府的消息。

  沒關係,反正蘇軾也不急着走,下次再來。

  說不定趙孝騫到任後,宋遼邊境的局勢又會發生新的變化,蘇軾下次再見遼主時,或許更有底氣,籌碼更足。

  於是蘇軾神情輕鬆地起身告辭。

  耶律洪基擠出笑臉,命宮人送蘇軾回驛館。

  蘇軾走後,祖孫倆坐在大殿內,陷入久久的沉默。

  二人還在消化趙孝騫即將赴任真定府的消息。

  良久,耶律洪基眉頭緊蹙,沉聲道:“宋國皇帝遣趙孝騫任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軍政大權皆授予他,未來的宋遼邊境怕是不太平了。”

  耶律延禧卻面露喜色,道:“陛下,正好趁此機會,用咱們的鐵騎試探一下宋軍的斤兩。”

  耶律洪基瞥了他一眼,嘆道:“宋遼皆是大國,戰端若啓,牽扯太大了。”

  “再說趙孝騫此人,朝臣們皆有議論,此子年輕,但在軍事上性格強硬,寧折不屈。”

  “當初領一支孤軍深入西夏境內,放縱麾下將士燒殺搶掠,破西夏都城後斬殺數百西夏官員,手段當真毒辣得很,大遼若與他開戰,後果實在難料。”

  耶律延禧輕蔑笑道:“我遼騎天下無敵,當年的宋國就是因爲害怕我遼騎,纔不得不簽下澶淵之盟,每年數十萬兩的歲幣孝敬咱們,買來邊境和平,難道咱們還怕了那個不到二十歲的黃毛小子?”

  “陛下,趙孝騫赴任真定,咱們遼國終歸要與宋軍一戰的,此戰既要試探宋軍如今的戰力,也爲了給宋國立威,否則宋國軍勢愈強,愈不把咱們遼國放在眼裏。”

  耶律洪基面露猶疑之色,仔細一想,孫子說的話其實也有道理。

  兩國終究要有一戰的,否則彼此不知根底,說不清誰厲害,誰是水貨,將來拍照都無法決定誰站C位。

  自從大宋有了燧發槍後,耶律洪基就知道,兩國要重新開始一場排位賽了,誰是老大,誰是老二,戰場說了算。

  遼國的國力這些年肉眼可見的走下坡路,耶律洪基操碎了心,卻也擋不住國勢漸頹。

  趁着遼國這頭病虎還有一搏之力,耶律洪基希望再狠狠立一次國威,震懾宋國和周邊的小國,讓遼國再多風光幾年,也算給孫子耶律延禧留下一筆遺產。

  良久,耶律洪基眉頭深鎖,但還是語氣堅定地道:“那就試試吧。”

  遼國調動一萬鐵騎,在宋遼邊境製造摩擦,搶掠殺戮大宋邊民,其目的本來也是爲了試探宋國的反應和宋軍的戰力。

  遼騎襲邊是因,宋國皇帝遣趙孝騫赴任是果,因果其實早在耶律洪基的算計中,這個結果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現在趙孝騫來了,宋軍精銳禁軍也來了,那麼,就試試吧。

  耶律洪基下了決定,耶律延禧喜不自勝。

  尊貴如皇太孫者,也迫切需要建功立業,有戰功傍身,將來繼位後才能震懾朝堂上那些桀驁不馴的臣子。

  別說什麼君臣禮法,對遊牧民族發展而來的遼國來說,不管誰當老大,實力決定話語權,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現在機會不就來了麼?

  耶律延禧立馬躬身道:“陛下,孫兒請纓,願領軍與趙孝騫一決高下。”

  耶律洪基盯着他,眉宇間充滿了欣慰和憂慮,兩種矛盾的情緒反覆交織,久久沒說話。

第362章 上樑不正

  汴京距離真定府不遠也不近,將近一千里。

  隊伍行軍的速度很慢,趙孝騫不趕時間,反正沒有緊急軍情,不如以踏青遊玩的心態一路走一路玩。

  龍衛營的三萬將士自然更樂意了,主帥都不急,他們急什麼,巴不得如此悠閒地行軍駐營。

  每天只行進三四十里,沒到傍晚趙孝騫便下令紮營,第二天日上三竿才下令行軍。

  於是隊伍走了十來天,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全軍從主帥到普通的將士,心情都不錯,就連行軍的隊伍都走得鬆鬆垮垮,從裏到外透着一股散漫的氣質。

  外人若是看到這支軍隊,腦海裏大約立馬會給這支軍隊取個外號,名叫“鹹魚軍”,主打一個隨緣隨性隨便。

  作爲一軍主帥,趙孝騫表現得更散漫。

  普通將士只是紮營時睡覺休息,而趙孝騫閒得無聊,竟公然在軍中聚賭。

  太無聊了,必須找點娛樂打發時間。

  於是,這支鹹魚軍行軍數日後,一種名叫“麻將”的東西悄然應攥F世。

  這玩意兒的製作很簡單,行軍路上隨便砍伐幾根竹子,切成段兒,然後命隨軍的軍器監工匠打磨成一模一樣的一百零八塊,再在上面雕字刻花。

  隨軍的軍器監工匠打死也沒想到,自己隨軍接到的第一樁大活兒,居然是給主帥造麻將,這下好了,全軍上下必喫敗仗的氣質更濃郁了。

  傍晚紮營之後,將士們各自在軍帳中睡下,帥帳裏卻燈火通明,四個人圍着一張四方桌子,神情凝重地盯着手裏的牌,遲疑半晌,仍下不了決心打哪張。

  種建中瞥了一眼仍在猶豫的趙信,暗歎了口氣,不大確定地道:“郡公,咱們這樣……真的好嗎?末將總感覺咱們這軍中風氣不正啊……”

  趙孝騫也盯着手裏的牌,正在琢磨做小七對還是做清一色,聞言頭也不抬地道:“沒錯,風氣不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咱們四個上樑軍中聚賭,下面的將士鬆弛散漫,遲早喫敗仗。”

  種建中和旁邊的宗澤驚呆了。

  郡公如此清醒理智的嗎?

  趙孝騫卻不耐煩地瞪着趙信,道:“出牌啊!多大個事兒,又不是輸你家婆娘,打張牌出來就這麼難嗎?”

  趙信乾笑:“郡公恕罪,下官剛接觸這新奇玩意兒,不太熟悉,再想想,再想想……”

  一旁陪打的宗澤此刻的心思卻沒在牌上,趁着趙信思考的功夫,宗澤低聲道:“郡公,咱們龍衛營到了真定府,是否要對遼軍開戰?”

  趙孝騫心不在焉地道:“打牌呢,聊什麼正事……”

  牌桌氣氛頓時有點沉默,趙孝騫只好嘆道:“你們想與遼軍開戰嗎?”

  在座的三人都沒吱聲。

  大宋有了燧發槍,宋夏一戰也證明了宋軍如今的戰力已是今非昔比,然而遼軍的強大終究已刻入了他們的骨子裏,對遼軍的恐懼一時之間是無法改變的。

  良久,種建中遲疑地道:“遼軍勢大,他們的戰力與西夏軍不同……”

  話沒說完,但趙孝騫已明白了他話裏的未盡之意。

  於是趙孝騫笑了笑:“戰勝恐懼最好的方法,是直面恐懼。遼軍再強,也不過是倆肩膀扛一腦袋,怕啥?”

  神情漸漸沉了下來,趙孝騫緩緩道:“不妨實話告訴你們,我到任真定府後,就算遼軍避戰,我也要主動製造摩擦,與遼軍打一場,一則試試遼軍的成色,二則,我要在河北地界立威。”

  “只要有我趙孝騫在河北一天,我大宋的國界遼人一寸都別想越過,否則後果自負。”

  此話一出,三人頓時激動起來,同時站起身朝趙孝騫抱拳。

  “郡公有此雄心,末將不才,願豁命殺敵,揚我大宋國威!”種建中鏗鏘有力地道。

  宗澤和趙信也滿臉激動地抱拳躬身。

  趙孝騫揚手:“秀兒們,坐下,打個牌搞得這麼熱血沸騰的,丟不丟人。現在只是練嘴把式,啥都沒幹呢,你們瞎激動個什麼勁兒。”

  隨即趙孝騫一愣:“輪到誰出牌了?”

  趙信乾咳了兩聲。

  趙孝騫不滿地注視他:“難產啊?要不要幫你叫大夫?”

  趙信頭皮一麻,盯着手裏的牌許久,然後弱弱地舉手,一臉的底氣不足:“呃,不知下官擺得對不對,下官好像……胡了?”

  趙孝騫一驚,將他的牌放倒,用眼一掃,十四張牌恰好湊成七個對子,原汁原味的小七對,果然是胡了。

  趙孝騫滿不是滋味兒,臉色都變得鐵青。

  老子做的清一色就差一張了。

  這特麼就是傳說中的新手村保護期嗎?

  在座的唯有宗澤當過文官,雖然當初不太合羣,但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多少了解一些。

  見趙孝騫臉色鐵青,一臉的輸不起,宗澤立馬福至心靈,將趙信面前的牌飛快抹亂,嘴裏不屑地道:“老趙果然是新手,你這是詐胡,要賠三家的。”

  旁邊的種建中也不是官場小白,立馬附和道:“沒錯沒錯,賠三家。”

  趙孝騫的臉色頓時由陰轉晴,欣賞的眼神淡淡地瞥過二人,牌桌的上空隱隱飄浮着三個大字。

  “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