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98章

作者:贼眉鼠眼

  福寧殿內。

  趙孝騫進殿行禮,見趙煦一臉淡然地批閱奏疏,不由好奇問道:“官家單獨召見臣,還是關於遼騎襲邊一事嗎?”

  趙煦放下手裏的奏疏,起身走到他面前笑道:“也是,也不是……”

  示意趙孝騫坐下,趙煦坐在他身旁,嘆道:“遼國想試探我大宋的戰力,其實,朕何嘗不想試探遼國的戰力。”

  “宋夏之戰,我王師裝備了燧發槍,幾乎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西夏境內城池軍司,西夏如此,遼國呢?”

  “朕,真的很想知道結果。如果能證明我大宋如今的戰力可以壓制遼國,從今以後,我大宋的國策,外交,軍隊部署,戰略戰術,全都要改變,若傳捷報,也更利於大宋國內新政的推行……”

  趙孝騫張嘴欲言,趙煦卻擺了擺手笑道:“朕知道,此時不宜啓戰,朕只是想告訴你,宋遼一戰是不可避免的,朝廷現在已經開始籌備軍械糧草了。”

  頓了頓,趙煦緩緩道:“單獨召你過來,是爲了讓你也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趙煦盯着趙孝騫,語氣低沉地道:“赴任真定知府的準備。”

  趙孝騫一驚,隨即很快恢復如常。

  他早有這個心理準備了,當初趙煦下旨封賞的這個真定知府的官兒,其實那時已做好了鋪墊,他知道這個官兒不是隨便亂封的。

  趙煦接着道:“子安可知,朕爲何要將你調任真定知府?”

  趙孝騫笑了笑,道:“真定府,北臨遼境,東鄰燕雲十六州。”

  趙煦一怔,然後哈哈大笑:“跟聰明人聊天,果真痛快得很!”

  “沒錯,朕之所欲者,燕雲十六州!”

  趙孝騫無語地看着他。

  剛剛纔把他勸下來,結果現在又要搞事,這年輕人咋那麼容易上頭?

  戰與不戰的利弊都快說爛了,合着你一句沒聽進去是吧?

  “官家是不是又熬了大夜?要不您先睡一會兒,醒來咱們再聊?”趙孝騫無力地嘆道。

  當真定知府可以,但收回燕雲十六州……說實話,趙孝騫沒把握,太難了,這道題他不會。

  和平收回,只能與遼國談判,遼國君臣除非全是智障,纔會答應把這塊絕佳的戰略要地和養馬寶地還給大宋。

  武力收回,又回到老話題了,還是那句話,如今不宜啓戰。

  燧發槍是趙孝騫發明的,但他不會狂妄到以爲單憑燧發槍就能征服全世界。

  戰爭的勝負,依靠的是人,武器其實是次要的,再厲害的武器都是次要的。

  現在趙孝騫想的是,用怎樣的方法能將趙煦這股熱血中二的勁頭澆滅了。

  操心啊,這個國家沒我得散。

第323章 帝王野望

  趙煦這個皇帝,總的來說還算是英明的。

  但明君不代表沒有缺點,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完美,皇帝也不例外。

  趙孝騫與趙煦來往久了,彼此都對對方有了一些瞭解。

  在趙孝騫的眼裏,趙煦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年輕人該有的毛病,他一樣都不少。

  熱血,衝動,輕狂,自信能幹翻全世界,別問他有什麼實力,拋開實力不談,反正他就是能幹翻全世界。

  “官家,收復燕雲十六州,不可操之過急,只可徐徐圖之……”趙孝騫無奈地勸道。

  趙煦點頭:“朕知道,所以朕不急,讓你去真定赴任,也不是要你馬上收復燕雲,而是尋找機會,鋪墊情報,暗诌|國,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兩年三年,甚至五年十年,朕都等得起。”

  “只要能在朕的有生之年收回燕雲,朕就是大宋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不僅足以光耀廟堂,也夠資格泰山封禪……”

  說着趙煦的話音陡然一頓,他和趙孝騫的臉上同時出現尷尬的表情。

  大宋是個奇葩的朝代,立國百餘年來,幹過不少沒臉沒皮的事。

  立國後太宗趙光義強幸小周後,硬生生給李後主戴綠帽就不說了,與遼國幾次交鋒被打得灰頭土臉,簽下澶淵之盟,被迫花錢買平安也不說了。

  大宋的皇帝還幹過一件極其丟臉的事,那就是真宗先帝封禪泰山,而且時間就選在大宋被迫簽下澶淵之盟之後。

  神奇吧?簽定喪權辱國的城下之盟,皇帝不僅沒有羞憤得一頭撞死,反而得意洋洋地封禪泰山,以彰功績,告祭天地神明。

  神明都被他的厚臉皮氣笑了,海拔那麼高的泰山之巔,居然也沒降下一道九天神雷劈死他。

  真宗自己也清楚,其實自己並沒有資格封禪泰山,但人家就好這一口虛榮心,能怎麼辦?

  當時的參知政事王欽若,殿中侍御史趙湘看出了真宗的心思,於是果斷上諫,請求真宗封禪。

  真宗像半掩門的失足婦女,既當又立的,羞答答地推辭,“這樣不好吧?”

  王欽若聲色俱厲:“給臣一個面子!”

  真宗果斷答應:“好,給你個面子,封禪泰山!”

  做出了決定後,誰知宰相王旦不答應,覺得這皇帝太沒廉恥心了,剛給遼國跪下,哪來的臉皮封禪泰山?按正常邏輯,你該吊死在太廟的門口才對……

  見宰相反對,真宗急了。

  封禪泰山,多麼露臉的機會呀,不能被這老匹夫攪黃了。

  於是真宗幹出了一件非常奇葩的事,一日宮宴後,真宗給王旦賜酒一壺,王旦宮中飲酒已有幾分醉意,回家後打算打開官家賜的酒,再喝第二攤。

  然而酒壺打開後,發現裏面沒有酒,而是一顆顆拇指大小的珍珠,整整一壺都是。

  王旦目瞪口呆之餘,暗暗嘆息國之將亡,最後愉快地收下了這一壺珍珠,並答應了真宗封禪泰山。

  皇帝給臣子送賄,真宗也算古往今來第一帝了。

  最後,真宗順利地封禪泰山,那真是天地同賀,舉國共慶,就連大宋歷代先帝的棺材板兒,也在陵墓中忍不住歡快地震動,跳躍,茅山道士都快壓不住了。

  華夏歷史上,封禪泰山的帝王一共有六位。

  宋真宗是最後一位。

  真宗以後,封禪泰山突然變得不值錢了,甚至有一股濃濃的嘲諷意味。

  後來的千古一帝明太祖朱元璋,功績夠牛逼吧?開局一個碗,結局一江山,如此牛逼的人物,都沒好意思封禪泰山,因爲太掉價了。

  就像一間香噴噴的總統套房裏,有人突然在價值百萬的牀上拉了一坨屎,從此以後沒人願意進這屋了。

  沒錯,都是宋真宗造的孽。

  此刻趙煦脫口而出要封禪泰山,話音剛落,趙孝騫和他都呆住了,表情都有些尷尬。

  莫說後人評價,就是真宗之後的大宋歷代皇帝,也覺得真宗乾的這事兒太丟臉,在皇室裏屬於禁忌話題。

  福寧殿內,君臣二人沉默良久,趙孝騫小心地道:“官家,封禪這話……咱以後還是別往外說了吧。”

  趙煦也尷尬地點點頭:“幸好咱們是宗親兄弟,同一個祖宗,自家人,不寒磣……”

  趙孝騫臉頰微微一抽,好吧,大家都沒錯,祖宗又不是自己能選的,我能怎麼辦?

  趙煦又道:“再等等遼國的反應吧,朕估摸再過不久,遼騎還會襲邊,他們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的,那時你就要赴任真定府了。”

  “以子安你的能力,抗擊襲邊的遼騎應該不難……”

  趙孝騫皺眉:“官家的意思,臣除了任真定知府外……”

  趙煦微笑接道:“邊城兇險,朕不可能只任文官給你,真定府的兵權也給你便是,手中無兵,談何抗擊外侮?”

  趙孝騫驚訝地看着他,聽趙煦話裏的意思,他不但是知府,而且還兼任邊帥,宗親的身份兼文武兩職,這得是多大的信任。

  心中有些感動,趙孝騫躬身道:“臣謝官家信任。”

  趙煦笑道:“自家兄弟,不必見外。子安啊,赴任真定後,給朕多幹幾件長臉的事兒,放眼朝堂,有希望收復燕雲者,唯子安一人,不要讓朕失望。”

  …………

  走出宮門,趙孝騫的心情很複雜。

  從古至今,外放爲官,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趙孝騫的外放無疑屬於大喜一類,他不是鬥爭失敗被貶,也不是得罪了朝中權貴,事實上,趙孝騫如今在朝堂的地位低調但顯赫,就連宰相都不得不禮讓三分。

  趙孝騫的外放,其實是趙煦對他的信任,朝堂上唯有他能當這個真定知府,在整個大宋未來的戰略佈局中,趙孝騫這個人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他能決定大宋能否順利收復燕雲十六州。

  只是即將要離開汴京,趙孝騫難免有些不捨。

  誰願意離開如此繁華的國都,跑到一個偏遠的邊城當官兒?而且這座邊城不僅貧瘠,還有隨時爆發戰爭的風險。

  當然,好消息是,趙孝騫赴任後,整個真定府他是無可爭議的老大,一言堂,對麾下官吏和將士有生殺予奪之權。

  理論上他可以在真定府的大街上學螃蟹橫着走,興之所起還能跳一段兒極樂淨土,沒人敢笑話他。

  這樣一想,好像去真定當知府不是什麼壞事,尤其是,當這個官同時也是積攢政治資本,將來若被調回汴京,趙孝騫就有足夠的資格成爲貨真價實的朝堂大佬了。

  當然,趙孝騫最想做的,還是直面北方的遼國。

  如果可以,他很想改變歷史,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摺�

  走出宮門許久,趙孝騫思緒紛亂,於是沒上馬車,徑自沿着御街步行,陳守等禁軍不敢打擾,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警覺地觀察四周。

  趙孝騫回過神時,赫然發現自己竟步行到皇城司官署門口了。

  此時穿着官服的魏節正好走出官署大門,見趙孝騫站在門口,魏節不由一愣,趕緊行禮道:“郡公來辦差了?”

  趙孝騫愕然:“辦什麼差?我的身份還需要親自辦差嗎?你們這些牛馬是幹啥的?”

  魏節:“…………”

  郡公真是……好坦率啊!

  趙孝騫沒理會他的感受,撣了撣衣袍下襬,道:“你們該幹啥幹啥,我只是路過,走了!”

  說完趙孝騫扭頭邁步就走。

  走了兩步,趙孝騫突然停下腳步,好像想起了什麼。

  “那位嫋嫋姑娘,還在皇城司嗎?”

  魏節點頭:“還在,嫋嫋姑娘交代之後,被下官安置在官署後院的廂房裏,屋外有人看守,郡公沒發話,下官不知如何處置她。”

  趙孝騫猶豫了一下,嘆道:“我還是去看看她吧。”

第324章 相忘江湖

  有些人註定是生命裏的過客,無論曾經產生過多少交集,都只能是曾經,而彼此的未來裏,各自漸行漸遠。

  趙孝騫站在皇城司門口,仔細回憶曾經與嫋嫋的交集,發現擁有的記憶太貧瘠。

  說得好聽,是才子佳人的金風玉露一相逢,說得難聽,不過是恩客與花魁的一段過往。

  論感情,趙孝騫自然也是對她動過心的,但他從來未曾真實地瞭解過嫋嫋這個人,二人相處的時光裏,其實都把自己隱藏得很深,於是相處時不像是互生情愫,反而更像是互飆演技。

  如今戲已終結,演員該登臺謝幕了。

  此刻趙孝騫和嫋嫋相對而坐,彼此間不再有虛情假意的逢迎應付,大家以真面目相見時,反而是面無表情,只是互相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無悲無喜。

  僅僅過了一晚,嫋嫋憔悴了許多,但也看得出輕鬆了許多,整個人的心態放鬆後,從容貌上都能看得出來。

  也許,昨夜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不算壞事,而是人生的一次重新洗牌。

  嫋嫋盯着他的眼睛,嘴角不覺浮起幾分笑意,興許是以前的職業關係,再悲苦的心境下,她的笑總帶着幾分令男人無法抗拒的嫵媚。

  “世子,整整一晚,該交代的我都已交代了,接下來世子打算如何處置小女子?”嫋嫋微笑問道。

  趙孝騫也笑了:“如你所願,從今以後,你可以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是隱姓埋名居於山野,還是浪跡天涯四海爲家,都由得你。”

  頓了頓,趙孝騫又道:“我會請開封府給你造冊立戶,回頭你換個假名字,我報上去,從此你不再是嫋嫋,而是出身清白的大宋子民某某某。”

  嫋嫋頗爲意外地看着他:“你真打算放我走?”

  “不然呢?皇城司管你一輩子的飯?想啥美事呢。”

  嫋嫋眼神複雜,潔白的貝齒咬着下脣,低聲道:“我以爲……”

  趙孝騫失笑:“你以爲我會卸磨殺驢,既然你交代完了,也就沒什麼價值了,殺了你也很正常,對嗎?”

  嫋嫋下意識點頭。

  趙孝騫嘆道:“若換了別人,或許我真會下令殺了,畢竟是敵國的間諜,留着是個禍患,讓他永遠閉嘴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是,誰叫這個人偏偏是你呢……”趙孝騫眨眨眼,露出一抹壞笑:“交歡承露,美人銷魂,咱倆只差最後一步了,我這樣的風流公子,怎捨得對枕邊人痛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