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88章

作者:贼眉鼠眼

  黃履心頭一沉,什麼案宗?我有什麼案宗擺在皇城司的正堂?

  趙孝騫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道:“侍御史來之邵可在?”

  黃履的身後,來之邵站了出來,神情有些驚疑:“我在。”

  趙孝騫打量他一番,點頭讚道:“好,一表人才,容貌甚俊,日後就算不當官了,不愁沒富婆青睞,這輩子餓不死。”

  說完趙孝騫突然沉下臉喝道:“皇城司何在?”

  跟着黃履等人進門的魏節站出來抱拳:“下官在。”

  “將黃履,來之邵二人拿下,押送冰井務嚴審!”

第306章 局面反轉

  抓人的瞬間變被抓的,局面突然反轉,令在場所有人猝不及防,就連正堂內的蘇轍都愣了。

  原以爲黃履等人來者不善,沒想到黃履只是“來者”,不善的卻是趙孝騫。

  黃履和來之邵也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我是來拿人的,不是被拿的,趙孝騫瘋了嗎?

  然而隨着趙孝騫一聲令下,一羣皇城司屬下已衝了過來,將黃履和來之邵扣住,反押住胳膊,二人喫痛,身子不由自主地躬了下去,像兩隻扔進鍋裏的大蝦米。

  “趙孝騫,你好大的膽!無故拿問朝廷官員,真以爲官家寵信你便可爲所欲爲嗎?此舉形同帜妫 秉S履使勁掙扎大吼。

  趙孝騫目光平靜地盯着他,道:“黃履,剛纔進門前,皇城司是不是警告過你了?跨進蘇府的大門前可要想清楚,只要進了這道門,後果可就由不得你了。”

  “本官何罪,你竟敢抓我,皇城司無法無天了嗎?”

  趙孝騫朝魏節淡淡地一瞥,道:“老魏,念!”

  魏節站直了身子,沉聲道:“皇城司查實,御史中丞黃履,歷任翰林學士,知舒州府,知江寧府,龍圖閣直學士,御史中丞……”

  “兩任知府間,受賄銀四十餘萬兩,侵圈良田三萬畝,任御史中丞間,受賄銀二十餘萬,受汴京商鋪二十間,干預地方案十五樁,地方涉命案三樁,安插朋黨門生入吏三十餘人……”

  魏節一樁樁罪狀數落下來,黃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旁人聽得目瞪口呆,將信將疑,但作爲當事人,這些數據究竟是真是假,他心裏難道沒數?

  更令他震驚且絕望的是,皇城司什麼時候掌握了他這麼多的罪狀,事前完全沒有任何徵兆,也絲毫感覺不到有人在查他。

  結果今日全抖落出來了,黃履此刻就像一隻陰間的鬼,驟然被暴曬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旁邊同樣被反扣雙臂的來之邵,渾身已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比黃履還白。

  黃履犯了那麼多事,他來之邵難道就乾淨了?

  此刻來之邵終於回想起剛纔進門前,魏節那張醜陋的老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現在想來,果然有深意。

  今日這蘇府確實是龍潭虎穴,皇城司竟然還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最後做出選擇,只要他們今日不踏進這道門,皇城司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惜,二選一的選擇題,他和黃履還是選錯了。

  “老魏,繼續念。”趙孝騫淡淡地道。

  “是,侍御史來之邵,歷任監察御史,太府丞,成都路轉吲泄伲钪惺逃贰�

  還沒念完,來之邵幾近崩潰地尖叫起來:“別唸了!我不認!我不認!本官無罪!”

  趙孝騫平靜地注視二人,緩緩道:“你二人還要加一條罪,無端構陷朝官同僚,欺瞞天子,挾幸獗泼{天子妥協,是爲不臣之罪。”

  “我再告訴你們一件事,不要以爲皇城司是近日纔開始查你們,事實上,皇城司裏有存檔庫,許多朝官早有劣跡罪證在案,皇城司的職責就是監察百官,懂‘監察’二字的意思不?”

  “以前不拿你們,是不想影響朝局,不想鬧到人心惶惶,令天下不安,但你們自己跳出來作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黃履,來之邵,今日你們的舉動,就是典型的作死。”

  “不管御史臺刑部什麼態度,蘇軾此人,我皇城司保了,這話是我趙孝騫說的,誰敢拿我的話不當回事,你們的性命我也就不當回事了。”

  趙孝騫坐直了身子,朝魏節擺手:“此二人押入冰井務,告訴劉單,來活兒了,三日內我要看到他們的簽押供狀。”

  魏節抱拳領命,讓皇城司屬下押着二人離去。

  趙孝騫瞥了一眼院子中間神情呆滯的御史臺和刑部的差役門,道:“你們是想留下來蹭飯?要不要我下面給你們喫呀?”

  胁钜廴鐗舫跣眩娂娐冻鲶@駭的表情,二話不說掉頭就跑,一羣人逃命似的跑得飛快。

  趙孝騫沉吟片刻,道:“老魏,派人把中書舍人林希也拿了,此三人牽頭參劾蘇學士,把帶頭的三人做成鐵案,所謂的參劾也就不具意義了。”

  魏節躬身領命。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了蘇府的前院,一旁目瞪口呆的蘇轍才喫喫地道:“這……這就,解決了?”

  趙孝騫笑道:“不算完全解決,回頭朝堂上還有扯皮呢,御史中丞被皇城司拿了,御史臺還不得瘋了啊,最近怕是不安生了……”

  蘇轍一驚,神情愈發擔憂道:“家兄的事,怕是給你惹了天大的麻煩,子安,老夫知你高義,但你若因此而牽扯進來,老夫和家兄於心不安,不必爲了我們而平白樹敵……”

  趙孝騫無所謂地道:“我說過,子瞻先生我保了,如今我說出口的話,就算是章惇也要掂量三分,子由先生不必擔心。”

  頓了頓,趙孝騫又道:“還有就是,官家也頗爲欣賞子瞻先生的文采,實不忍先生捲入風波中,不然你以爲我今日哪來的底氣敢把御史中丞拉下馬?”

  蘇轍聞言兩眼放光:“官家也,也……”

  趙孝騫點頭笑道:“若非你們曾是舊黨一員,如今官家早就重用了,無奈推行新政是國之大勢,但官家仁義,縱是政見不合,也斷不忍加害二位。”

  蘇轍終於落下淚來,哽咽道:“官家恩德無雙,老臣辜負聖恩了!”

  趙孝騫突然打了個飽嗝兒,蘇府的菜確實不合口味,但他還是喫撐了,人性就是這麼矛盾。

  “子瞻先生還沒醒?”趙孝騫問道。

  蘇轍苦笑道:“還在後院涼亭高臥呢,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卻渾然不知,真是好福氣。”

  趙孝騫起身便往後院走。

  權貴大戶人家的後院通常是不讓客人入內的,畢竟內有女眷,實在不便。

  不過趙孝騫早已不是外人,救過蘇氏兄弟幾次後,二人已將他當做最親的親人子侄,趙孝騫就算脫光了在蘇家後院果奔,兄弟二人也不攔着,反正丟人的又不是他們。

  趙孝騫更不會跟他們客氣,進了蘇家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真正意義上的“賓至如歸”。

  走進蘇府後院,找到一座涼亭,蘇軾果然躺在涼亭內的長椅上酣睡,還打着沉悶如雷的呼嚕。

  蘇軾的身上蓋着一張薄被,應該是王朝雲怕他着涼蓋上的。

  看着鼾聲如雷的蘇軾,趙孝騫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本打算挾恩圖報,今日趁着給兄弟倆幫了忙,逼蘇軾親筆寫幾幅字的,如《赤壁賦》啥的,拿回去當傳家寶,將來留給子孫後代去拍賣。

  現在蘇軾未醒,趙孝騫又不好意思叫醒他,主要是蘇軾年紀大了,驟然被人驚醒,趙孝騫怕他猝死,那可就對全人類犯了罪。

  可是,中國有句古話,來都來了……

  趙孝騫扭頭悄聲吩咐蘇府下人取來紙筆,下人以爲趙郡公趁蘇軾睡着要留下墨寶,甚至又將作一首千古流傳的經典佳詞。

  於是下人急忙快步取來紙筆,擺在涼亭的石桌上,甚至還貼心地爲他磨好了墨,雙手捧着毛筆遞給趙孝騫,一臉期待地等着見證一段千古佳話雅事的誕生。

  誰知趙孝騫接過毛筆,卻看都不看石桌上鋪平的紙,而是舉着毛筆走到酣睡的蘇軾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後,趙孝騫果然落筆了。

  在下人驚駭的目光下,蘇軾的臉上多了一隻烏龜,一個豬頭,以及一隻神鳥啄米圖。

  畫完後趙孝騫退了兩步,眼神愉悅地欣賞自己的佳作,最後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幅作品也能進拍賣行,畢竟是大宋安樂郡公親手所作,畫得再差也極具考古價值,更何況是畫在蘇軾的臉上……

  “搞定收工!”趙孝騫擱下毛筆轉身就走,回頭猶不忘叮囑蘇府下人:“告訴子瞻先生,我的墨寶非常珍貴,最好不要洗臉,走了!”

第307章 雛鷹既壯

  幫蘇軾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在他臉上作畫以資紀念,一點也不過分吧?

  趙孝騫覺得自己是個寬厚的人,施恩不求回報的人,沒有完全脫離低級趣味的人。

  事情辦完,瀟灑離去,不用回頭都知道,此刻自己留給蘇轍的一定是非常高大偉岸的背影,或許蘇轍還會默默地留下感激的淚水。

  做了好事後,心情很滿足,有一種靈魂得到昇華的舒爽,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上次。

  前世偶然的機會下,扶一位老奶奶過馬路,在老奶奶的拼命掙扎下,趙孝騫非常霸道地將她扶過了斑馬線。

  雖然老奶奶很快罵罵咧咧又走了回去,但……做好事就是做好事,我只管自己的靈魂昇華,你只管配合。

  回到王府,趙孝騫的心情不錯,正打算回後院跟仨婆娘培養一下感情,試探一下她們有沒有大被同眠的傾向,畢竟每天晚上趙孝騫從這個被窩出來,鑽進另一間屋子的另一個被窩,實在有點麻煩。

  走到銀安殿,被趙顥叫住了。

  趙孝騫很意外,這位活爹大白天的居然沒出門勾搭俏寡婦,沒跟王府侍妾們脫光了玩“大王來抓我呀”的低俗遊戲,竟然能坐在銀安殿如此嚴肅的場合,慢慢地品着茶。

  莫非年紀大了,有心殺伲瑹o力支棱了?

  “騫兒,過來陪爲父品茗。”趙顥一臉憨厚地呵呵笑道。

  趙孝騫走進銀安殿。

  趙顥面前的矮桌上,擺着一套整齊的茶具,而他則優雅地拈着蘭花指,顯擺他新學會的茶藝。

  什麼搖香,刮沫,出海,入海,動作眼花繚亂,非常嫺熟。

  斟滿兩盞後,趙顥優雅地示意他喝茶。

  趙孝騫端杯一飲而盡,咂咂嘴,覺得不解渴。

  “有點濃了,父王,再來一盞。”

  趙顥肥臉頓時一抽,兒子這粗魯的飲茶方式令他很不適應。

  “焚琴煮鶴,何其粗鄙,品茗應該慢慢品,用你的舌尖和上顎,去感受茶水裏味道的層次,體會由苦而澀,由澀而甘的變化……”

  趙孝騫都無語了:“父王,這套鬼話是孩兒教您的……”

  趙顥一滯,哎,好像還真是,不僅是這套鬼話,就連茶葉這玩意兒也是兒子弄出來的。

  自顧自斟了一盞,趙孝騫依舊一口飲盡,像豬八戒活吞了人蔘果,粗魯的動作令趙顥愈發不適。

  “父王,茶這東西的本質,是一種適應人類味蕾的飲料,它的根本作用還是解渴,提神和利尿,至於孩兒教您的那套鬼話,可以拿去糊弄外人,起到高端裝逼的效果,但在孩兒面前就不必班門弄斧了。”

  趙孝騫氣定神閒地看着他,道:“您看,剛剛您說什麼舌尖啊,上顎啊,層次變化啊什麼的,是不是完全沒起到優雅裝逼的效果,反而有一種自取其辱的羞恥感?”

  趙顥:“…………”

  突然好懷念當初那個內向孤僻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兒子……

  要不下點藥把這兒子毒啞算了?

  “今日你匆匆出門,幹啥去了?”趙顥突然問道。

  “出門辦點事兒。”

  “什麼事?”

  趙孝騫奇怪地看了趙顥一眼,活爹今日有點不正常,以前他從來不過問自己的公務,他甚至不關心任何公務,只管喫喝玩樂。

  心裏奇怪,但趙孝騫還是老老實實道:“朝中有人慾對蘇軾不利,孩兒想保下蘇軾,今日去蘇府把御史臺和刑部的官員小小教訓了一下。”

  趙顥眼皮一跳:“你如何教訓的?”

  “略施薄懲,讓皇城司拿下了御史中丞黃履,和侍御史來之邵,以及中書舍人林希……”

  趙顥驚呆了:“御,御史中丞?你……”

  “把朝中三品大員拿入皇城司,你管這叫‘略施薄懲’?”

  趙孝騫正色道:“當然是薄懲,如果孩兒下令當場殺了黃履,那才叫重罰。”

  趙顥仰天嘆了口氣。

  怎麼辦?好想斷絕父子關係,又有點捨不得……

  “做這件事之前,你想過後果嗎?知道拿問御史中丞會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風浪嗎?”趙顥無力地道。

  “孩兒非魯莽之輩,做事之前當然想到了後果,也有應對後果的法子,父王且寬心。”

  趙顥緩緩道:“在爲父面前莫嘴硬,你說實話,需不需要爲父聯名宗親上疏,爲你轉圜?”

  趙孝騫笑了:“不需要,真的。孩兒絕非嘴硬,如果我自認扛不住,一定二話不說連滾帶爬跪在父王面前求救了。”

  趙顥卻有點不信:“你打算如何應對?”

  趙孝騫遲疑了一下,道:“孩兒只能說,保下蘇軾不僅是孩兒的意思,也是官家的意思,孩兒今日說動了官家,我們都認爲蘇軾不能有事,對社稷對人心不利。”

  “而且,官家也很不滿被章惇當了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