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87章

作者:贼眉鼠眼

  邢恕見趙孝騫突然到來,臉色不由一白,曾經數次衝突,被趙孝騫支配的恐懼頓時浮上心頭,氣勢立馬矮了一截。

  與刑部差役對峙的那隊禁軍卻收刀入鞘,紛紛朝趙孝騫行禮。

  趙孝騫沒搭理邢恕,而是朝那隊禁軍點頭笑道:“幹得不錯,回頭去王府賬房每人支十兩賞錢,兄弟們拿去喫酒。”

  禁軍歡呼一聲,紛紛感激涕零地朝他道謝。

  趙孝騫迅速瞥了一眼蘇府大門,見大門緊閉,裏面的門縫隱隱有腳步走動,不由微微一笑,目光隨即望向邢恕。

  未語先嘆息,趙孝騫含笑道:“邢侍郎,咱倆真是有緣,啥事兒都能碰到你,你都快成NPC了,每次見到你,都有一種跑到你面前簽到領任務的衝動……”

  邢恕不懂什麼NPC,但他肯定這不是什麼好話,臉色鐵青地瞪着趙孝騫。

  “趙郡公,官家下旨三司查辦蘇軾案,我奉旨行事,今日拿問蘇軾過堂,還望郡公莫阻攔下官公務。”

  趙孝騫笑道:“邢侍郎,咱倆老熟人了,別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先敘敘舊不行嗎?”

  “不行,下官公務在身,恕不敘舊。煩請郡公令貴屬讓開,我等要入蘇府拿人。”邢恕語氣生硬地道。

  趙孝騫的笑容漸漸斂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且富有攻擊性,盯着邢恕的眼睛道:“既然你非要公事公辦,那我就不客氣了。”

  “經皇城司查緝,蘇軾案另有隱情,朝中御史臺有官員行不法,案情有諸多可疑之處,我大宋執法不枉不縱,刑部若要拿問蘇軾,先等我皇城司把案子查清楚了,再移交刑部。”

  邢恕呆怔片刻,不由大怒:“趙郡公,你過分了!你這分明是袒護蘇軾,阻撓刑部執法!官家的旨意你也敢違抗麼?”

  趙孝騫冷冷道:“皇城司直屬官家,不聽政事堂和樞密院調遣,此案隱情我自會向官家陳述,你可以帶着你的人回去了。”

  邢恕以往見了趙孝騫都有點慫,畢竟趙孝騫是連章惇都忌憚三分的存在,但今日卻支棱起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今日的邢恕可是奉旨行事,有官家聖旨護身,他篤定趙孝騫不敢拿他怎樣。

  “皇城司要查,自己去查,但蘇軾今日必須過刑部正堂,趙郡公若敢妄動,抗旨不遵的罪名你是逃不掉的!”邢恕色厲內荏道。

  趙孝騫噗嗤一聲笑了:“邢侍郎,我真應該準備一面鏡子,讓你看看你現在的嘴臉……你是怎麼做到又勇又慫的?”

  邢恕大怒,看着周圍的圍觀百姓竊竊議論,神色各異地盯着他,邢恕愈發覺得老臉掛不住。

  狠狠一咬牙,邢恕正要下令差役衝進蘇府,卻聽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回頭卻見魏節正領着近百名皇城司屬下趕來,到了蘇府門前,屬下將圍觀的百姓趕來,然後一言不發地將邢恕和刑部差役們圍了起來,一個個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們。

  刑部差役們頓時慌亂起來,有的人不自覺便將手裏的刀扔了,還有的人甚至立馬乖巧地雙手抱頭蹲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也不知這貨幹刑部差役以前是什麼職業。

  邢恕快崩潰了。

  又一次!

  又一次被打臉!

  這趙孝騫都成他的剋星了,每次與他衝突都被瘋狂碾壓,我特麼是堂堂刑部侍郎啊,臉都快被你壓成通天大道了!

  是繼續忍受,還是奮力反抗?

  邢恕猶豫了,明明肺都快氣炸了,可理智告訴他,你先別炸……

  沉默片刻後,魏節抱拳道:“皇城司奉郡公之命,接手蘇軾案。”

  趙孝騫朝邢恕揚了揚下巴,嗔道:“沒禮貌!沒見邢侍郎在這兒嗎?子瞻先生不愧是當世文豪,犯了案都有人搶着要。”

  魏節瞥了邢恕一眼,語氣陰森地道:“邢侍郎欲從我皇城司手裏搶人?”

  邢恕也冷着臉道:“本官奉旨拿人,皇城司再大,大得過官家?”

  “郡公說了,蘇軾案皇城司接手,官家那裏自有郡公去交代。”

  “本官只認官家旨意!”

  趙孝騫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道:“邢侍郎,打嘴仗這種事,恕我不奉陪,太沒意思了。”

  “這樣吧,我現在進蘇府,與蘇氏兄弟飲宴作樂,你若自問頭鐵,不妨率人衝進來拿下蘇軾,醜話說前面,後果我不負責,你自己掂量。”

  說着趙孝騫又道:“老魏,陳守,帶你們的人讓開,邢侍郎若想入內,不準阻攔,今日便稱量一下邢侍郎究竟有多大的膽魄,說不定是位蒙塵斂芒的英雄好漢呢。”

  最後趙孝騫敲了敲蘇府的門。

  蘇府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趙孝騫邁了一步,突然回頭,朝邢恕笑道:“邢侍郎,裏面有酒有菜,有鼓吹有美人,我在裏面等你。”

  趙孝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而魏節和陳守也帶人讓出了蘇府的門口。

  魏節甚至朝邢恕森然一笑,抬手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滿滿的惡意都快溢出來了。

  邢恕雙目赤紅盯着蘇府緊閉的大門,牙關都快咬碎了。

  良久,邢恕揚手叫來一名差役,沉聲道:“速去御史臺和大理寺,將這裏的事告訴他們,今日刑部拿不了人,若是三司同來,趙孝騫攔不住!”

  “還有,速去政事堂,稟報章相公!”

第305章 後果自負

  翻臉翻得很徹底,但都在趙孝騫的意料之中。

  有些事情做出來,註定無法兩全其美。

  既想救蘇軾,又不想得罪章惇,世間安得雙全法。

  趙孝騫大搖大擺地進了蘇府的門,心情很輕鬆,甚至有點想唱歌。

  他覺得剛纔回頭跟邢恕說“我在裏面等你”這句話時,畫面一定特別帥。

  微風拂過鬢角的幾絲亂髮,烈日下那道衣袂飄飄的身影,再配合貌若潘安的容貌,以及那句霸氣得讓無數小姑娘尖叫的臺詞……

  嘖!

  結婚結早了,家裏仨婆娘根本配不上我!

  一腳跨進蘇府的門檻,側門後面,蘇轍一臉感激地看着他,未語先長揖行禮。

  “多謝子安,你又救了我蘇氏兄弟一次,欠你的人情恐怕……”蘇轍喟然一嘆。

  前後確實救過兄弟倆好幾次了,如果說救命之恩當牛做馬報答的話,蘇氏倆兄弟從下輩子算起,大約要當四五輩子牛馬。

  蘇轍不由黯然神傷,有種欠下鉅額債務且拍下果照的無力感,都不知道怎麼還了。

  “子由先生莫客氣,我大約是上輩子偷懶,少背了你們兄弟許多詩詞文章,這輩子來還債了……”趙孝騫也嘆息。

  真的,讀書要用功,尤其是背誦並默寫全文時,最好不要玩小聰明躲過去,你永遠不知道下輩子要還多少債。

  “餓了,子由先生府上有喫的嗎?我填填肚子。”趙孝騫不客氣地道。

  蘇轍一愣,急忙道:“有,有!這就命人送來。”

  將趙孝騫請入蘇府正堂,熱騰騰的飯菜很快端來,趙孝騫抄起筷子便喫。

  味道不錯,蘇府的廚子顯然被蘇軾親自調教過,但趙孝騫還是覺得有點不合口味。

  這也能理解,美食這方面,趙孝騫和蘇軾有着天生的不可調和的尖銳矛盾,幾乎快鬧到絕交的那種。

  扒了半碗飯,趙孝騫突然想起什麼:“子瞻先生呢?”

  蘇轍苦笑道:“午時飲了酒,一場大醉,此刻還躺在後院涼亭裏大睡呢,剛纔門外那麼大的動靜也沒醒。”

  趙孝騫點頭,難怪蘇軾沒露面,原來喝醉了。

  不然以蘇軾的暴脾氣,刑部的差役要闖門時,蘇軾恐怕早就衝出來跟人幹仗了。

  “無妨,讓他睡,今日這樁麻煩我幫忙扛了。”趙孝騫隨意地擺擺手道。

  蘇轍眼中露出憂慮之色:“這次針對我兄長的風波,應是章惇授意的,朝會上官家也下旨查辦了,子安爲我兄長出頭,恐會連累……”

  趙孝騫搖頭:“我說了,這件事我來扛,子由先生不用管。”

  蘇轍臉上泛起感動:“子安高義,老夫……”

  話沒說完,卻見趙孝騫皺眉:“一碼歸一碼,你兄長對美食的理解我實在不能苟同,菜裏放這麼多油,他這把年紀就不怕得胰腺炎?”

  蘇轍:“…………”

  現在的年輕人思維都如此跳躍的嗎?

  蘇家都大禍臨頭了,你特麼還有心情挑食?

  …………

  蘇府門外,邢恕還沒走。

  不僅沒走,還搖了人。

  半個時辰後,兩支近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走來,聚集在蘇府門外。

  邢恕如見救星,大喜迎了上去,指着蘇府緊閉的大門和門外的皇城司屬下就開始咿咿呀呀告狀。

  邢恕叫來的援兵也是當事人,以御史中丞黃履爲首,另一位則是侍御史來之邵。

  這兩位正好是朝會上率先參劾蘇軾的主要言官,而黃履這位御史中丞更是分量極重,相當於御史臺的二把手。

  以蘇軾的才華和分量,能動用御史中丞親自參劾,勉強也算一樁榮耀了。

  黃履面若寒霜走到蘇府門前,一雙帶着戾氣的眼睛環視四周,見到魏節和一谢食撬緦傧拢凵窀冻鰠拹旱墓饷ⅰ�

  作爲負責進諫和刑案的御史臺,對皇城司尤爲討厭,因爲皇城司的存在太超然,而且還分了御史臺的權力,平日裏直屬官家,想施壓都沒辦法,今日刑部拿問蘇軾,顯然又被皇城司攪和了。

  邢恕在黃履身邊躬着腰,將剛纔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黃履的臉色愈見鐵青,扭頭瞪着邢恕便發火。

  “刑部都是酒囊飯袋嗎?蘇軾案是經過了朝議,官家親自下旨了的,皇城司哪來的狗膽敢包庇蘇軾?”

  “他們攔在門口,你們就不敢動彈,丟人現眼!”

  一番極不客氣的話,訓得邢恕老臉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反駁。

  沒辦法,黃履的官職和地位都比他高,畢竟是御史臺的二把手,他這個刑部侍郎還真不敢無禮。

  黃履沒理邢恕,大步上前,瞪着魏節道:“本官就要進去拿人,我倒要看看皇城司敢不敢拿我!”

  魏節卻哂然一笑,指了指空蕩蕩的蘇府大門,笑道:“黃中丞,從門前到門內,一條大道空蕩蕩,我皇城司所屬皆站在兩旁,可沒人攔你。”

  “趙郡公有令,莫說是你,今日任何人進蘇府,我皇城司都不攔着。”

  黃履被魏節的操作搞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既然不打算阻攔我們拿問蘇軾,你們皇城司喫飽了撐的來蘇府門口站崗?

  “趙郡公意欲何爲?”黃履沉着臉道。

  魏節笑得無比燦爛,像來借醬油的鄰家二哥:“進去就知,放心,趙郡公說話算話,絕不阻攔。”

  黃履冷哼一聲:“進就進!本官一身正氣,奉旨拿人,豈懼你皇城司?”

  說完轉身,黃履朝邢恕喝道:“還愣着作甚?都進去拿人!”

  刑部和御史臺差役如夢初醒,跟着黃履便待進門。

  就在黃履一隻腳即將踏進蘇府大門時,魏節卻悠悠地道:“黃中丞,你們拿問蘇軾我們不攔着,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這隻腳若踏進了蘇府,後果可就要自己承擔。”

  “你若此刻回頭還來得及,今日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黃履一怔,接着哈哈大笑:“好,好!本官今日偏要進這龍潭虎穴,待我拿了蘇軾後,還要在官家面前參你們皇城司恐嚇三品大員之罪!魏節,這件事沒完!”

  魏節也哈哈大笑,笑了幾聲後,魏節往後退了兩步,側身伸手:“既如此,黃中丞,您請。”

  黃履怒哼,大步跨進了蘇府的門,一行滩亢陀放_差役緊隨其後。

  走在最後的邢恕,他的表情有點驚疑。

  跟趙孝騫和皇城司打交道久了,也紮紮實實捱過幾耳光,邢恕對他們頗爲了解,從趙孝騫和魏節的表情上來看,今日拿問蘇軾恐怕不會那麼順利,說不定會大禍臨頭……

  一羣人蜂擁而入,蘇府內的下人們驚嚇四竄,黃履帶着人直闖到蘇府正堂,卻見正堂內,趙孝騫一手端碗,一手執箸,正喫得酣暢。

  旁邊的蘇轍含笑陪坐,不時給趙孝騫斟一杯清水遞去。

  堂外一片兵荒馬亂,而堂內卻是一派寧靜祥和,畫面非常違和。

  黃履呆怔了一下,然後四下環視,沒發現蘇軾。

  正要下令全府搜人,然而想到趙孝騫的身份和聖眷,終究還是忍住衝動,朝趙孝騫招呼。

  “趙郡公,黃某公務在身,得罪了。”黃履語氣生硬地道。

  趙孝騫扭頭,嘴上的油光都沒抹,上下打量黃履一眼,淡淡地道:“你是御史中丞黃履?”

  “正是,黃某奉旨拿問蘇軾,還請趙郡公行個方便。”

  趙孝騫擦了擦嘴,優雅地道:“嗯,方便,當然方便……剛纔進門前,魏節有沒有告訴你,今日你們若選擇闖門拿人,一切後果自負?”

  黃履冷冷道:“說了,但本官無懼。”

  趙孝騫笑了:“好一個‘無懼’,說得大義凜然,全天下就剩你一個好人似的,若不是你的案宗擺在皇城司的正堂上,我都差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