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89章

作者:贼眉鼠眼

  “今日之後,官家或許會慢慢調整態度,雖說朝中國策是推行新政,但也不能讓新黨一家獨大,朝堂上還是需要別的勢力制衡新黨,以後舊黨在朝堂上會有一席之地,不會被章惇趕盡殺絕。”

  “看看章惇和新黨最近跋扈的氣焰,章惇爲了與蘇軾的私人恩怨,竟動用公器而了私怨,將來若舊黨全部被清除出朝堂,還不知新黨如何猖狂,這對官家的皇權可不是好事。”

  “孩兒今日所爲,也是官家的默許,章惇和新黨都需要敲打一下,不然還不翻了天,所以父王放心,就算拿了幾位朝中大員,孩兒也不會有事。”

  趙孝騫的一番話,對朝局和官家的分析很深刻,趙顥懸着的心終於慢慢放下,望着趙孝騫的眼神充滿了讚許和失落。

  “騫兒啊,你真的長大了,這輩子只要你自己不作死,任何風浪都能凜然無懼了。”

  “爲父或許真的老了,就算想幫你,恐怕也沒機會出手了,你做得很好,以後會越來越好。”

  趙孝騫眨眨眼:“父王才四十許,正是尋花問柳的好年紀,怎能在孩兒面前輕言老邁?您還早得很呢。”

  父子倆聊了一陣,趙孝騫告退,回後院找妻妾們發泄青春的精力去了。

  趙顥獨自坐在銀安殿內,身形不由佝僂了許多。

  剛纔那句話他不是隨口而出,當趙孝騫意氣風發在他面前分析朝局時,趙顥那一刻是真覺得自己老了,而孩子,也是真的長大了。

  成熟,冷靜,睿智,從容,他的兒子像一隻飛出巢穴的雛鷹,展開稚嫩的雙翅,翱翔萬里,擊破長空。

  兒子的成長,愈發襯托出趙顥的老態。

  好像……真的幫不上他什麼了。

  趙顥坐在矮桌前,動作緩慢地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湝地品了兩口,然後用手指敲擊桌面。

  敲擊聲有點古怪,仔細聽有一種別樣的特殊的節奏。

  敲了一陣後,銀安殿外出現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只是靜靜地站在殿外的廊柱下。

  趙顥半闔着眼,淡淡地道:“告訴甲二,潛伏的棋子不必動用,朝堂兇險,能不暴露就不暴露,我兒自能處置這場危機。”

  鬼魅般的身影一言不發,殿外光線一暗,隨即復明,身影已神奇地消失。

第308章 滿朝譁然

  皇城司拿問黃履,來之邵,林希三人,終究還是捅翻了馬蜂窩。

  這三人在朝堂上的分量可都不輕,尤其是黃履,御史臺的二把手。

  御史臺是什麼機構?

  它主要負責監察百官,進諫皇帝,兼管天下刑案審覈等等。

  等於是天下言官諫官的老巢,裏面隨便拎出一個普通的監察御史,都是讓皇帝都頭疼不已的存在。

  這樣一個牛逼的機構,二把手被皇城司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知黃履被皇城司拿問的當天,御史臺炸鍋了。

  消息很快被傳了出去,幾個時辰內全城皆知,滿朝譁然。

  這趙孝騫的膽子,居然大到這種程度,是真不想過了嗎?

  抓御史中丞啊,你怎麼敢的啊!

  當日消息傳開,本已是傍晚時分,然而御史們得知消息後,還是立馬穿戴官服,聚集在宮門前,異口同聲請求覲見官家。

  天都快黑了,趙煦會給自己添這種麻煩嗎?

  於是,理所當然的,御史們的要求被果斷拒絕了,趙煦委婉地讓他們滾,老子不見。

  但是,以御史們那討人厭且執拗的性子,不可能輕易善罷甘休。

  既然進不了宮,見不到趙煦,御史們立馬堵了皇城司官署的門。

  數十名御史義憤填膺,聚集在皇城司的門口,揚臂高呼,破口大罵。

  皇城司門外值守的禁軍左右爲難,有心驅趕,卻沒那膽子。

  御史這類羣體都不是善茬兒,就跟前世遇到碰瓷老頭兒一樣,搭理還是不搭理都是罪過,報警都沒用。

  於是皇城司門前的禁軍只好視若無睹。

  你們儘管鬧事罵街,我們只是當差喫皇糧的,我們不摻和。

  當然,不搭理歸不搭理,消息還是要馬上送出去的。

  於是很快有屬下將御史堵門的消息傳到了楚王府。

  楚王府內,趙孝騫正與妻妾們忙着造小人兒,大汗淋漓之時,被丫鬟匆匆打斷,這種時候,正常的男人都會很想殺人……

  聽說御史們堵皇城司的門,趙孝騫更氣了。

  他們堵門就堵門,難道比我造小人兒還重要?

  氣壞了的趙孝騫跟趙煦的反應一樣,非常委婉地告訴丫鬟,讓他們去死,並財大氣粗地許下懸賞,誰敢在皇城司門前一頭撞死,賞萬金,靈堂舉喪和超度法事,皇城司全管了。

  皇城司門外,除了門口值守的禁軍,沒有任何官吏出來安撫,御史們愈發憤怒,於是商量了一番後,決定去楚王府堵門。

  這下楚王府不安寧了,御史們在楚王府門前跳腳大罵趙孝騫,朝門口吐口水,扔垃圾。

  楚王府的反應與皇城司一樣,特別淡定,也沒人出來搭理他們,就連門口值守的禁軍也被撤了回去,任由御史們鬧,反正趙孝騫沒傷着一根汗毛。

  就這樣,御史們整整折騰了一晚,並且不辭辛勞轉戰各地,然而卻沒有任何收穫。

  但是,第二天的朝會可就沒那麼容易打發了,趙煦避無可避,羣臣剛行完禮,御史們便一個個跳出來,力竭聲嘶地參劾趙孝騫和皇城司。

  什麼構陷朝臣,殘害忠良,枉法欺君等等,各種帽子各種罪名朝趙孝騫頭上扣。

  情緒是很容易被傳染的,在御史們義憤填膺的控訴下,本來中立的朝臣們也漸漸覺得,這個趙孝騫好像真的很該死啊……

  看看這貨都幹了什麼事。

  事先毫無徵兆,拿人毫無證據,任何交代都沒有就把黃履三人拿入皇城司,據說昨日已移交冰井務,不出意外的話,此時的黃履三人應該已只剩下了半條命。

  這不是無法無天嗎?

  不講規矩,無視證據,說拿人就拿人,哪怕朝中三品大員也難逃魔爪,長此以往,皇城司的權力豈不是要凌駕於政事堂和三法司之上了?

  這是要翻天啊。

  金殿上,所有朝臣的腦海裏都冒出同樣一句話。

  這貨怎麼敢的啊!

  羣情激憤之時,唯有章惇站在朝班裏面若寒霜一聲不吭,心情卻差到了極點。

  跟腥说膽嵟灰粯拥氖牵聬男那閰s十分凝重。

  跟趙孝騫打交道不止一兩次了,章惇很清楚,趙孝騫這人雖然年輕,但做事老成冷靜,很少見他幹過衝動的事。

  昨日他下令拿了黃履三人,一定早已預料到朝臣們的反應,可他終究還是堅決地拿了人,說明他不怕朝臣參劾,他手裏一定掌握了什麼東西,不僅能自保,還能讓朝臣們閉嘴。

  以章惇的盤算,他只是想在影響最小的前提下,把蘇軾給辦了。

  隨便給他坐實個罪名,然後罷官流放千里之外,以蘇軾這把年紀,此生大約只能客死他鄉,章惇與他的恩怨也算報還了。

  誰能想到趙孝騫突然從中插了一腳,然後情況就不受控制,終於鬧到今日這般地步。

  金殿上,章惇面無表情,卻暗暗咬碎了牙。

  想起當初趙孝騫一臉和顏悅色地與他談判,還開出了條件,請他高抬貴手放蘇軾一馬,然而章惇卻果斷拒絕了。

  此時再憶當初,章惇突然有些懊悔。

  早知今日這般局面,當初就應該答應趙孝騫的,那時就應該想到,以趙孝騫的能力,如果他非要摻和一件事,那麼一定能讓這件事脫離所有人的掌控,朝不可測的方向發展。

  一如此時此刻。

  現在朝堂上羣臣失控,異口同聲討伐趙孝騫。

  別以爲這是趙孝騫的麻煩,既然他敢做,那麼這件事就一定不是麻煩。

  金殿內,趙煦一臉苦色,耳朵被羣臣吵得嗡嗡作響,腦袋都快炸了。

  這個趙子安,怎麼把事情搞成了這樣?

  想保蘇軾沒問題,就不能低調點兒把事辦了,黃履這人也是你能隨便拿問的?

  現在好了,捅馬蜂窩了吧。

  趙煦此時就算想袒護趙孝騫,都不知如何開口了。

  坐在殿內,趙煦飛快掃了朝班中一言不發的章惇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如同一尊莫得感情的雕塑,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趙煦不由暗暗罵了一聲老匹夫。

  “再吵下去,朕可就要散朝了。”趙煦大聲道。

  殿內頓時一靜,御史們壓下了火氣,但仍一個個不服不忿地看着趙煦。

  趙煦嘆了口氣,道:“事情沒弄清楚,徒自爭吵控訴,於事何益?爾等皆朝臣,起碼的禮儀規矩都不懂了麼?”

  這時門下侍郎安燾站出來道:“陛下,臣聞兼聽則明,安樂郡公拿問黃履三人,事出必有因,不如請陛下下旨,召趙郡公入殿奏明緣由,也好教同僚們分辨是非曲直。”

  趙煦微笑頷首:“還是厚卿先生識大義,明事理,正當如此。”

  於是趙煦當即下旨,令趙孝騫速速入宮進殿。

第309章 金殿之爭

  大宋的朝堂就是個巨大的朋友圈。

  這話不是誇張,而是事實。

  只是有的朋友互相拉黑,有的朋友貌合神離。

  比如章惇和蘇軾,又比如門下侍郎安燾和章惇等等。

  安燾和章惇是布衣之交,早年間章惇不斷被貶謫,安燾對章惇幫助甚多,朝堂上每每爲章惇仗言。

  然而去年章惇拜相後,這位已經黑化的宰相的所作所爲引起了安燾的不滿,朋友已經開上了路虎,安燾反而對章惇漸漸疏遠,近來更是互相有了嫌隙。

  有嫌隙的主要原因倒也不完全是章惇的心狠手辣,更重要的是,安燾其實並不認同章惇的新政主張。

  大宋朝堂除了新黨和舊黨外,還有中立的逍遙派,安燾就是典型的逍遙派。

  他的政治主張是大宋確實應該變革,但新政的弊端甚多,改了個寂寞。

  改革,不是這麼改滴!

  安燾主張的是將新法和舊法進行融合,取長補短,去粕存精,如此一來,新法纔是真正能利惠於民的善法。

  這一點上,安燾自然與章惇產生了矛盾衝突,而且是根本性衝突,無法調和的。

  今日安燾出班直言,請旨讓趙孝騫入殿陳情,話裏話外明顯有些偏袒趙孝騫,其實也是爲了給章惇添堵。

  既然朋友圈已拉黑,那就不必顧及對方的面子和心情了。

  能讓你不爽,就是我最大的爽。

  果然,安燾進言後,朝班中章惇的臉色黑如鍋炭,確實已經很不爽了。

  讓趙孝騫入殿陳情沒什麼,這是必走的程序。

  但安燾出來攪渾水,就令章惇很鬧心了。

  趙煦下旨後,金殿內大家也沒了心情商議別的國事,君臣都在靜靜地等着趙孝騫的到來。

  小半個時辰後,趙孝騫身着官服,不慌不忙地入了大慶殿。

  入殿行禮,趙孝騫站在大殿中央,面對羣臣責難的眼神,他卻神情自若,從容淡定,情緒絲毫不被腥说难凵袼绊憽�

  老子連三品御史中丞都拿了,你們能怎樣?拿眼神殺死我?

  坐在殿內的趙煦環視羣臣一圈,緩緩道:“子安,御史臺參劾你無故拿問御史中丞黃履等三人,今日召爾入殿,將此事給大家說個清楚。”

  趙孝騫躬身一禮後,道:“陛下,皇城司拿問黃履,是因三人有不法之罪,皇城司見不法而究,何錯之有?”

  一言出,滿殿皆怒。

  “黃中丞何來不法之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城司分明是濫用公器!”

  “構陷朝臣,殘害忠良,真正不法的是你們皇城司!”

  面對滿殿指責痛斥,趙孝騫面色淡然,巋然不動。

  我龍傲天行事,何須與你們解釋太多。

  這時刑部侍郎邢恕站了出來,NPC的出現,當然是爲了推進劇情。

  “趙孝騫,昨日你拿問黃履三人,本官也在場,所謂不法之罪簡直是笑話,御史臺和刑部拿問蘇軾時,被皇城司橫加阻攔,你是爲了包庇罪臣蘇軾,纔將黃履三人拿下的,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