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39章

作者:贼眉鼠眼

  周秩抖抖索索指着他:“你你,胡攪蠻纏!趙孝騫縱兵搶掠是事實,犯了軍紀我不能說麼?”

  趙顥冷冷道:“我兒在外爲官家征戰,餐風露宿,流血拼命的辛苦你不提,偏拿着縱兵搶掠這點事不放,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嗎?照你的意思,爲了這點屁事,是要官家把我兒召回汴京問罪?”

  周秩怒道:“事實就是事實,錯了就是錯了,若要問罪也不算冤枉他!”

  話音剛落,宰相章惇看了看趙煦仍舊面無表情的模樣,彷彿明白了什麼,扭頭朝周秩冷喝道:“夠了!”

  周秩接收到章惇冰冷的目光,只好悻悻住嘴。

  章惇環視羣臣,沉聲道:“細節末枝之事且不提了,諸公奏事注意分寸,切莫御前失儀。”

  說完章惇又退了回去。

  宰相在朝會上通常也兼職主持人的角色,報幕之後便把舞臺讓給演員們。

  羣臣見兩人剛纔吵得如此激烈,而趙煦卻一直未發一語,大約也明白了官家的態度。

  正如趙顥所言,縱兵搶掠,屁大點事,也值得拿到檯面上說?

  出征在外,讓軍漢們發點意外的橫財怎麼了?難道指望他們爲人民服務?

  這時,另一名監察御史翟思站了出來。

  他要說的話題卻更令世人驚豔。

  “陛下,西夏三十萬大軍入寇,西北軍實難擋之,若經戰敗,西夏軍長驅直入我關中腹地,情勢更難控制,我大宋社稷損失大矣。”

  “臣以爲,可趁此時戰勢未擴大,不如遣使與西夏梁太后議和,平息兵戈,以和爲貴。”

第226章 驚世捷報

  有些話題是躲不掉的,比如“議和”。

  三十萬這個數字,讓那些安享太平的朝臣們慌了。

  因爲這是一個足可以令大宋亡國的數字。

  是交點錢出去消災,還是寧死不屈抵抗到最後一兵一卒?

  朝臣們都有着各自的價值觀,主戰的認爲國可亡,尊嚴不可失,而主和的卻認爲無非花點錢的事,何必鬧到你死我活?

  當然,主張議和的人冷不丁便站到了道德高位,他們絕不會承認是自己怕死,而是把天下蒼生拿出來當擋箭牌。

  我等死不足惜,天下蒼生何辜遭此劫難!

  花點錢嘛,花點兒,哪怕是請他們嫖呢……

  翟思的主張不是他個人的意思,可以說,他至少代表了朝堂一半以上臣子的態度。

  是的,議和,像以前那樣派個使臣去談判,去聊聊價格,花多少錢能買到平安。

  跪習慣了的人,遇到風吹草動往往雙膝下意識便軟了,不由控制。

  哪怕他們清楚地知道,大宋如今有了一種新的厲害的火器,對外戰爭的贏面比以往大多了,但他們還是習慣先跪爲敬。

  畢竟火器還未經過實戰的驗證,但三十萬敵軍卻是真實存在的,一個都不少。

  翟思的話剛說完,殿內頓時一片譁然,朝臣們連禮儀都不顧,紛紛竊竊私語。

  趙煦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眼中露出憤恨之色。

  趙煦性格溫和,頗有君子風度,但並不代表他是軟骨頭,尤其是他才二十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更跪不下去。

  本來是個忍氣吞聲的皇帝,但自從趙孝騫發明了燧發槍,順便給他洗了腦之後,如今的大宋官家其實已算是主戰派的一員了。

  所以翟思的話令他很不悅,他不喜歡聽到這種軟弱的聲音。

  不悅的人除了趙煦,還有一個。

  那就是趙顥。

  當週秩參劾趙孝騫縱兵搶掠後,趙顥漸漸明白爲何官家今日令他參加朝會了。

  看來官家早已聽到風聲,於是今日把趙孝騫他爹叫來,沒別的目的,就是來幫兒子吵架的。

  周秩剛消停,翟思又竄了出來,雖然沒參劾趙孝騫,但是他提出議和,也是跟趙孝騫過不去。

  於是滿殿朝臣議論紛紛時,趙顥怒哼一聲,殿內頓時一靜。

  趙煦望向趙顥的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甚至充滿了無聲的鼓勵。

  厲害了我的叔,乾死他們!

  “兩國剛剛交戰,輸贏未定,將士們還在拼命,你卻在背後捅刀,妄議和談,翟思,你應該跪在太廟前請罪,沒骨氣的東西,你配站在這裏稱臣議事?”

  翟思很冷靜,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道:“楚王殿下請修口德。議和不是沒骨氣,而是最快消弭兵災人禍的法子,明明付出一點錢財便能解決的事,非要拼個你死我活,豈非不智?”

  趙顥冷笑:“殿內諸公皆是飽讀詩書之儒士,當知明允先生所著《六國論》,‘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這些道理,需要本王教你們嗎?翟思,你現在是否還認爲只是付出一點錢財就能解決?”

  “議和之後,錢財給出去了,西夏僮铀鶃字匾灰懟兀克麄內舨贿�當如何處之?繼續花錢把失地買回來嗎?”

  “他們得了便宜,每年入寇數回,每次滿載而歸,我大宋不僅尊嚴體面盡失,還要年年被人敲詐勒索,這就是你認爲的解決問題?”

  一番話擲地有聲,入情入理,趙顥剛說完,殿內不知誰在角落裏突然叫了一聲好。

  趙顥循聲望去,但不知何人如此捧場,只好朝那個方向客氣地拱手,露出憨厚的微笑,表示已收到粉絲的私信。

  語驚四座,令人歎服。

  就連趙煦都一臉訝然地看着這位皇叔。

  這……還是朕熟悉的那位玩世不恭,只知喫喝玩樂半夜狂敲寡婦門的皇叔嗎?

  好陌生!

  果然,一位父親爲了兒子什麼都幹得出來,潛力無窮。

  今日趙顥用實際行動告訴腥耍页藭霉褘D門之外,還有很多優點。

  趙顥說完後也有點發愣。

  本王何時變得如此能言善辯了?剛纔我是鬼上身了嗎?

  翟思這狗伲Ρ就鯚o法保持低調,不得不爲兒子高調發聲,該死!

  不過,將滿朝文武懟得說不出話來,這感覺……確實很爽。

  趙顥的一番話確實令人無法反駁,再說下去就是賣國求榮了。

  翟思被懟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良久,才冷冷地道:“楚王殿下說不應議和,你可否想過,若我西北邊軍被西夏三十萬大軍所滅,大宋的損失有多大嗎?”

  “若梁太后不僅打進了關中腹地,甚至兵鋒直指我大宋都城,教我君臣百姓當如何?寧死不屈的口號誰都會喊,但喊了口號之後呢?要不要面對亡國的危險?靠喊口號把敵人嚇回去嗎?”

  趙顥怒道:“說來說去,就是不肯相信我大宋王師的戰力,我西北邊軍憑什麼說滅了就滅了?再說,還有三萬精銳龍衛營將士馳援,我兒麾下還有五千火槍兵,你憑什麼覺得我們一定會戰敗?”

  翟思冷笑:“火槍兵再厲害,亦不過區區五千,能擋得住三十萬敵軍?楚王殿下已是不惑之年,爲何出此稚童天真之言?”

  看着趙顥愈發鐵青的臉色,翟思嘴角的冷笑愈深。

  “當年西夏出兵十萬襲邊,經略使章楶費盡力氣,付出上萬將士的犧牲,堪堪纔將西夏趕出去,如今西夏可是挾三十萬大軍傾力一擊,楚王殿下憑什麼認爲我軍能勝?就憑令郎麾下的五千火槍兵嗎?”

  話說得很不客氣,這回輪到趙顥無法反駁了。

  他對兒子盲目自信,但他對宋軍的戰力也有着清醒的認識。

  三十萬,確實是個令人絕望的數字,趙孝騫是人不是神,五千火槍兵在三十萬大軍面前,仍然渺小得不堪一擊。

  此刻朝堂上,無論主戰的還是主和的,都垂頭默然不語。

  是的,沒人認爲宋軍能戰勝三十萬西夏軍,就連趙孝騫他爹都遲疑了。

  所以,我們這般據理力爭主戰的,到底在爭什麼?

  不能說翟思不對,他其實是冷靜的,理智的。

  他主張議和,只不過是爲大宋及時止損而已。

  殿內羣臣沉默,趙煦也是一臉灰敗。

  有些事情不是沒想到,而是刻意在意識中逃避了,當翟思擺數據,講道理,將敵我雙方的實力拿到檯面上一比較,趙煦內心刻意逃避的那一股意識,終究還是暴露在陽光下。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這次宋軍戰敗,朝廷該如何收場。

  殿內氣氛莫名陷入一種悲涼與消沉。

  漢唐以強亡,偏偏我大宋弱得一路跌跌撞撞,誰敢信它與漢唐是同一個民族,同一個祖先?

  滿殿寂靜,壓抑的氣氛瀰漫四周。

  偏偏這時,殿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尤爲清晰。

  君臣忍不住望向殿門,卻見官家的貼身內侍鄭春和連滾帶爬跑來,顧不得御前失儀的罪過,跌跌撞撞跑進殿內,撲通一下跪在趙煦面前。

  見鄭春和如此模樣,君臣的心瞬間墜入谷底。

  莫非是……戰敗的消息?

  許多朝臣的眼眶都已開始泛紅,屈辱地攥緊了拳頭。

  “何事匆忙,快說!”趙煦咬着牙,努力維持鎮定。

  鄭春和喘着粗氣,抬頭卻露出了一抹笑容。

  “稟陛下,環慶路八百里快馬奏報!”

  “紹聖二年正月十二,夜丑時,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趙孝騫,率龍衛營五千火槍兵奇襲西夏都城興慶府,鏖戰一個時辰後,趙孝騫所部殲滅守城敵軍,攻佔興慶府!”

  “陛下,我大宋王師克敵都城,立國百年,前所未有的大勝啊!”

  鄭春和說完後跪在地上,垂頭喜極而泣。

  大慶正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君臣目光呆滯地看着鄭春和,腥酥挥X耳朵裏嗡嗡作響,剎那間彷彿超離了現實,神遊天外。

  良久,趙顥最先反應過來,肥胖的拳頭奮力高舉,瞋目裂眥地大吼出聲。

  “大勝——!我兒威武!王師威武!”

第227章 晉爵郡公

  完全出乎君臣意料之外的捷報,震驚了朝堂。

  這簡直是不敢想象的勝利消息。

  老實說,趙煦做夢都沒做過如此大膽的夢,他不配。

  “鄭春和,你……你再說一遍!”趙煦面孔漲紅,語聲顫抖。

  鄭春和也激動得語調都變得爺們兒了:“陛下,捷報無誤,奴婢再三確認過了,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趙孝騫,率所部五千火槍兵,克破西夏都城興慶府!”

  “此役,趙孝騫所部克都城,破皇宮,焚宗室,斬首六千級,夏都一應官員武將皆被斬殺或俘虜,闔城大火,徹夜不熄,取國庫錢財而得之,直至天明後,趙孝騫所部撤離興慶府,往東與章楶部會合。”

  趙煦呆怔地盯着鄭春和,喃喃道:“他……竟破了西夏都城?”

  “是的,陛下,趙孝騫破西夏都城!千真萬確!”

  消息太炸裂,趙煦此時竟已忘了喜悅,腦子裏一片嗡嗡作響,思緒亂得像一團漿糊。

  我大宋王師竟如此牛逼了?

  簡直跟做夢一樣。

  攻破敵人的都城意味着什麼?幾乎等於滅國了!

  這事兒是趙孝騫乾的?

  指望趙孝騫出征給他長臉,沒想到這臉長得太過分了,一個不注意就給天下人扔了一對王炸啊。

  趙煦從震驚中回神,再看滿朝文武的表情,一個個比他還震驚,此刻表情麻木,仍在消化這個炸裂的消息。

  趙煦深呼吸。

  朕要鎮定,朕要喜怒不形於色,朕要有城府,讓別人猜不透……

  多大個事兒,不過是破了敵人都城……而已!

  “子安能立此大功,早在朕的預料之中,大宋王師征討西戎蠻夷,破敵都城不是很正常麼?呵呵。”趙煦表情淡然地道。

  大殿內,滿朝文武無語地看着他。

  好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