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40章

作者:贼眉鼠眼

  說得那麼平淡,一副基操勿六的樣子,你好歹掩飾一下你興奮的表情好不好?

  你樂得都快載歌載舞了!

  接着章惇首先反應過來,當即出班,躬身道:“臣賀王師大捷,賀官家威服四海,德被蒼生,賀安樂郡侯少年英雄,立曠世奇功!”

  谐歼@時也紛紛異口同聲附和。

  人羣裏,唯獨周秩和翟思兩位言官臉色最難看。

  隨着這道捷報入京,剛纔他們所參劾的趙孝騫縱兵搶掠,以及大宋應識時務與西夏議和等話題,此刻已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主和派對主戰派的攻訐,向來是下狠手的,原計劃參劾趙孝騫縱兵搶掠不過是開胃小菜,後面還會慢慢把罪名引向更嚴重的方向,這也是朝爭慣來的手段。

  沒想到事情剛起了個頭兒,就被這道捷報打斷了。

  殿內君臣此刻一片歡騰欣悅,誰還敢繼續參劾趙孝騫,這不是逼着官家在最快樂的地方扇他們嗎。

  金殿之上,人人欣喜若狂,人羣中不時發出欣喜的朗笑聲,許多私交甚厚的朝臣已在竊竊私語,散朝後找個什麼地方痛飲幾杯,賀此大勝。

  攻破敵都的含金量,是古往今來所有形式的戰爭中最高的,毋庸置疑的大勝。

  議和?議他孃的和!

  老子要滅國!

  現在無論是主戰派還是主和派,大多喜笑顏開,歡欣鼓舞。

  主戰派高興自在情理之中,但主和派也高興,同樣合情合理。

  說到底,主和派與主戰派的區別在於,主戰派是打不贏也要打,大不了舍了一身剮,主和派是如果打不贏我就抱頭蹲下,先保護好重要部位,捱揍時生存是第一位的。

  現在我軍連敵人的都城都攻破了,那還主什麼和,總不能我把別人一拳揍翻了,還要跪地求他原諒吧?

  看着滿朝文武欣喜的模樣,趙煦笑道:“子安立此奇功,焉能不封賞,諸公有異議否?”

  殿內頓時一靜,章惇暗暗嘆了口氣,官家真是會選時機,在這最快樂的時候提出封賞,誰敢掃他的興?

  更何況,旁邊那位功臣他親爹還在虎視眈眈呢。

  看到趙顥那道警告的眼神,章惇臉頰狠狠抽搐了幾下。

  上次攛掇趙孝騫出征,趙顥真就一點體面都不顧,光天化日居然跑到他家門口罵街,順便還撒了一泡尿。

  對一國宰相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章惇被噁心壞了,卻不得不忍下這口氣。

  一個敢於在大白天罵街,還敢當忻撗澴尤瞿虻臐娖と宋铮聬遣黄稹�

  跟地位官職無關,僅只在勇氣和臉皮方面,他已輸得徹底了。

  此刻朝堂金殿上,趙顥又惡狠狠地瞪着他,章惇知道此時絕不可出言反對封賞功臣,否則他毫不懷疑趙顥會當懈漪Y,而且會使出各種不要臉的招式,比如吐口水,摳眼珠,獅子偷桃等等……

  反正官家已將“偏寵”二字都刻在臉上了,就算朝臣反對,該有的封賞還是一點也不少,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得罪官家和楚王,落個裏外不是人呢。

  上次被趙煦敲打警告後,不得不說,章惇的情商長勢喜人,高得可怕。

  於是章惇上前躬身道:“賞功罰過,家國正理也,臣贊同官家封賞功臣。”

  羣臣見宰相都贊同了,當然不會自找不痛快,於是也跟着附和。

  趙煦哈哈一笑,道:“如此,朕便晉趙孝騫爲安樂郡公,領渭州觀察使,武安軍節度使,賞楚王府良田兩千畝,賜金二百兩,貢帛五百匹……”

  又是晉爵,又是賞田賜金,又是各種觀察使節度使官銜,賞賜可謂豐厚至極。

  羣臣聽得又嫉又羨,有些人臉孔都扭曲了,嫉妒使人面目猙獰。

  封賞旨意已下,羣臣紛紛朝趙顥賀喜,羨慕他生了個如此有本事的犬子。

  趙顥喜笑顏開,笑得像廟裏供奉的彌勒佛,腆着大肚子接受四面八方的道喜。

  就連強堆微笑上前恭賀的章惇,趙顥也難得給了他一絲好臉色。

  這波楚王府賺麻了!

  爭氣,太爭氣了!好想抱着兒子的腦袋狠狠吧唧幾口,本王別的本事沒有,但生個爭氣兒子的本事,你們學一百年都學不會。

  在那個鳥叫蟬鳴的夜晚,那個神奇的體位,那個不足爲外人道的神奇一哆嗦……

  十九年前那個夜晚,哆嗦那麼一下後,趙顥就敏銳地察覺到,那一哆嗦很不尋常……

  對趙孝騫的封賞已然極致,再多的話,羣臣怕是要跳出來掃興了。

  但趙煦卻意猶未盡,正應了辮子朝雍正批在奏摺上的那句話,“朕實在不知怎麼疼你”。

  “傳旨,西北大捷,天下共賀,京師臣民可通宵達旦,歌舞酒色以慶!”

  趙煦說着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緩緩道:“另,快馬赴西北宣旨,着章楶爲正使,趙孝騫爲副使,授權二人與西夏梁太后談判兩國休戰事宜。”

  “一個原則,西夏必須馬上退兵,今年起我大宋免除歲賜,西夏事我大宋須以臣禮,大宋王師所佔西夏疆土不退不還,原地修築堡寨,駐兵守禦。”

第228章 會師章楶

  見好就收,切忌得意忘形。

  大勝之餘,趙煦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站在統治者的角度,趙孝騫攻破西夏都城,便已爲大宋攢足了籌碼,接下來該跟西夏聊聊休戰止戈的事了。

  挾大勝之威,命令宋軍乾脆滅了西夏國,行不行呢?

  當然行,有了趙孝騫的五千火槍兵,又有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戰術戰法,滅了西夏國並非完全不可能。

  但,大宋會付出極重的傷亡代價,而且別忘了,北邊還有一個遼國在虎視眈眈。

  大宋若因此戰而國本大損,猜猜遼國會幹什麼?

  總不會好心來給大宋官家拜壽吧。

  真當咱們是兄弟之邦了?人家是狼,來自北方的狼,要喫人的。

  所以,宋夏之戰打到今日這個程度,是最符合大宋利益的,多一分少一分都差了火候。

  都城被克,宋軍化整爲零,多支軍隊深入西夏腹地,坐在談判桌邊,這便是大宋擺在檯面上分量極重的籌碼。

  而大宋需要的,一是體面,以後每年的歲賜你們就別惦記了,不僅如此,西夏從此以後還必須向大宋稱臣。

  二是疆土需求,你們佔我的疆土必須退出去,我們佔你們的地就不還了。

  趙煦提出的條件,不怕梁太后不答應。

  都城被克,城中親信官員武將基本被趙孝騫屠戮乾淨了,梁太后後院着火,哪裏還有心思與宋軍繼續交戰,忙着回去收拾爛攤子纔是正經。

  …………

  趙孝騫率部破西夏都城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汴京大街小巷。

  與朝堂諸公的反應一樣,汴京的百姓首先是表情木然,不敢置信,然後有人回過神,反覆確認過後,站在大街上忘形地大吼大叫,有人失神地喃喃唸叨,有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更多的則是欣喜若狂,叫上親朋好友相邀進了酒樓,咬牙排出省喫儉用的銅錢,點酒點菜,共忠蛔怼�

  比百姓更高興的,則是文人士子。

  他們飽讀詩書,比普通人更感性,而且更善於表達這種感性。

  莫說大宋積弱,但文人的心卻從來不弱,否則宋詞也不會分爲豪放和婉約兩派。

  軍事上再失敗,豪放派仍然樂觀且堅定,詩詞裏無不放懷暢想王師北定,無不期盼朝廷頻傳捷報。

  今日,捷報真的來了,而且是令人不敢置信的破敵都城的大勝。

  不僅百姓們歡欣驚喜,文人們更是樂瘋了。

  這是多麼典型的豪放派素材啊!趕緊寫詩,填詞,各種詞牌名都用上,還要喝酒,進青樓摟着姑娘喝酒,日子再窮都要慶祝。

  於是,趙孝騫的這道捷報,無意間竟刺激了汴京的經濟。

  當日汴京街頭巷尾,各種勾欄酒樓青樓人滿爲患,侍酒的姑娘們忙得合不攏腿,京師的酒類消耗量比平日多出數倍。

  有意思的是,趙孝騫徹底紅透汴京了。

  攻破西夏都城的戰功被人反覆傳頌,報捷奏疏上都沒寫的細節,勾欄院說書的和青樓飲酒的文人們卻說得身臨其境,好像趙孝騫攻破都城時,他們就在現場旁觀,連趙孝騫騎馬入城時的姿勢都一清二楚。

  紅的不僅是趙孝騫本人,還有他曾經作過的詩詞。

  趙半闕並非浪得虛名,本就名滿天下,如今他的詩詞更是被汴京的文人們爭相傳誦,各家青樓的姑娘們琵琶都快彈冒煙了,唱的都是趙孝騫作的詩詞。

  風流俊朗,文武驚世的楚王世子形象躍然而生,令汴京無數閨秀暗暗傾心。

  至於立功當事人的楚王府,還有趙孝騫母親馮氏的芳林園,兩座府邸更是瘋狂歡慶。

  趙顥回府後當即大肆賞賜下人,難得大方一回,每名下人賞錢一貫,然後趙顥哈哈狂笑鑽進後院,與侍妾們一同放了幾發歡慶喜事的禮炮,放得趙顥兩腿發軟,三天沒出門。

  …………

  西夏,夏州城。

  三天三夜的奔波,趙孝騫座下的馬兒都快跑斷腿了,將士們終於趕到了夏州城,與章楶所部兩萬兵馬會師。

  汴京城的文人百姓們還在爲他的勝利大肆慶祝時,沒人知道趙孝騫有多難過。

  攻破西夏都城,等於捅了馬蜂窩,從興慶府到夏州這一路上,西夏軍瘋了似的對趙孝騫所部圍追堵截,誓要將這惡贁仂恶R下,消我西夏都城被破之奇恥。

  於是,西夏這片土地上,趙孝騫成了惺钢模巳说枚D之。

  這種如過街老鼠般的待遇,實在不好過。

  火槍兵才五千,並非天下無敵,當敵人幾萬幾萬地衝過來,除了跑沒別的選擇,誓死不退什麼的,趙孝騫根本沒考慮過。

  佔了那麼大的便宜,敵人如此瘋狂追殺也能理解,畢竟攻破都城的性質,比刨了他們家祖墳還嚴重,人家不跟你拼命纔怪。

  面對數萬敵人的圍追堵截,而且擺出決一死戰的架勢,趙孝騫麾下才五千人馬,不跑那不是有病嗎?

  明明才幾百裏的路程,趙孝騫爲了躲避追殺,率部不得不跑了三天三夜,總算甩脫了追兵,趕到夏州城。

  從夏州城的名字就知道,這是西夏的城池。

  當初分兵時,章楶所部十二萬大軍便是以夏州爲圓心,向四面八方分散而擊,而章楶則獨領兩萬兵馬坐鎮夏州,隨時策應馳援各方。

  兩國交戰已一個多月,但已呈膠着對峙之勢。

  章楶分兵了,梁太后爲了應付宋軍的分兵,她也不得不分兵追擊,以至於明明章楶所部兩萬兵馬,與駐於洪州的梁太后所部只有數百里,兩軍卻相安無事,大半月以來維持着微妙且神奇的平衡。

  今日趙孝騫率五千兵馬至夏州,與章楶會合,最高興的莫過於章楶本人了。

  攻破都城的軍報,章楶比趙煦更早知道,得知西夏都城竟然被趙孝騫破了,章楶作爲一軍主帥,竟然破天荒地違反軍法,偷偷在帥帳中痛飲了一罈酒,然後掩面痛哭不止。

  戍邊多年,沒人比他更期待這場勝利,等太久了。

  趙孝騫的這份捷報,算是對他多年兇險辛酸的戍邊生涯有了一個交代。

  死亦無憾矣!

  親自站在城門外,章楶將趙孝騫親自迎進城。

  看着風塵僕僕一臉疲憊的趙孝騫,章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眼神裏不僅有欣賞,還有濃濃的感激,甚至還有幾分崇拜。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居然崇拜一個十八歲的小夥子,奇怪嗎?

  一點也不奇怪。

  趙孝騫做到的事,是他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打破腦袋都做不到的,僅憑這一點,就值得他崇拜。

  不僅崇拜,他甚至想跪拜,不然實在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

  一路將趙孝騫迎進城,入了知州官署。

  這裏本是西夏知州的官署,章楶佔了夏州後,官署自然屬於他了。

  入官署後,章楶當即命人送出牛羊酒菜,犒賞五千火槍兵。然後二人入正堂,麾下親兵端上精緻的酒菜。

  看着面前色香俱全的精美佳餚,趙孝騫驚愕地觀察半晌,又打量章楶一番。

  最後趙孝騫湊上前聞了聞菜餚的味道,一臉狐疑地皺眉。

  章楶原本高興的心情瞬間被他破壞得乾乾淨淨,不悅地道:“郡侯怕老夫下毒不成?”

  趙孝騫急忙笑道:“章帥言重了,這玩笑開不得,下官怎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哈哈……”

  故作豪邁笑了兩聲,心中卻難免有些忐忑。

  自己辛苦奔波趕到夏州城會合,章楶這老貨從見面開始,就對自己異常熱情,不僅親自出城迎接,還一路把臂言歡,拉着他的胳膊親密無間地走到知州官衙,最後端上如此精美的酒菜……

  不正常啊,他和章楶第一次見面時,可沒有如此熱情的待遇。

  朝堂事,沙場事,都兇險得很。

  萬一這老貨嫉妒自己攻破西夏都城,立下奇功,索性下毒把自己害死,然後冒領這樁功勞,自己豈不是死得很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