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32章

作者:贼眉鼠眼

  喫糧領餉的職業,突然對它有了歸宿感,榮譽感。

  一場勝利,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許多。

  快到延福宮時,報捷的將士突然揚起手臂,瞠目大喝道:“此戰,是我龍衛營袍澤所爲,我龍衛營對得起朝廷的糧餉!”

  吼過之後,不顧兩旁百姓的反應,將士含淚揚鞭,徑自到了延福宮門外。

  動作利落翻身下馬,單膝跪下,紅翎黑匣雙手高舉頭頂。

  “大捷!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趙孝騫,龍衛營都指揮使種建中,領龍衛營五千火槍將士,全殲西夏卓囉和南軍司所部,焚和南軍司重鎮,斬敵首三千級,我軍無一傷亡!”

  宮門外值守的禁軍將士驚呆了。

  “全殲”“西夏十二軍司之一”“我軍零傷亡”……

  這些詞兒串在一起,令人感到好陌生。

  這竟是我大宋的報捷奏疏?

  多少年沒聽說如此神奇的勝利消息了。

  見報捷的將士一臉疲憊,風塵僕僕的樣子,卻精神煥發地跪在宮門外,值守的禁軍情知事關重大,絲毫不敢耽誤,於是急忙轉身進宮稟奏官家。

  片刻後,宮門開啓,鄭春和一臉喜色走出來,見到宮門外雙手高舉黑匣的將士後,頓時朝他揚了揚手。

  “快來快來,隨我進宮,官家親自召見你。”

  福寧殿內,趙煦赤着雙足,披頭散髮,興奮地在猩紅的地毯上來回踱步。

  批閱奏疏又熬了一個通宵,剛睡下不到一個時辰便被鄭春和叫醒,西北大捷的消息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美味餡餅,狠狠砸在臉上。

  趙煦懵逼了半晌,然後瘋了似的跳起來,興奮得不知如何發泄纔好,順手便砸了兩隻精美的貢品瓷瓶,當炮仗聽了個響兒。

  西夏入寇,要說滿朝君臣壓力最大的,非趙煦莫屬。

  是他堅持不再和議,必須以牙還牙,也是他下定決心,任皇室宗親爲副帥,領龍衛營出征西北。

  大宋自太宗之後,歷任官家裏,趙煦是第一個如此堅決的主戰派。

  這可不是鍵盤俠的嘴炮,決定是他下的,戰爭如果失敗了,趙煦是要擔責任的,他會被史官寫進史書裏,被後人唾罵一千年。

  蒙天之幸,趙孝騫沒讓他失望。

  西夏的十二軍司之一不僅被全殲,還被他一把火燒了。更欣喜的是,我軍竟無一人傷亡。

  大宋自立國始,何曾有過如此乾脆利落的大勝?

  一次都沒有!但在我趙煦的治下卻做到了。

  此刻趙煦承受的壓力已卸了大半,就算後面的戰事宋軍一敗再敗,有趙孝騫的這場勝仗打底,趙煦的面子終究不會那麼難看。

  現在趙煦不僅能挺直腰桿面對羣臣,他甚至還想搞一次祭祖大典,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就問一句朕牛不牛逼。

  報捷的龍衛營將士跪在趙煦面前,將和南軍司之戰的具體細節說得清清楚楚。

  趙煦越聽越高興,然後令將士回營休整,並大方地賞賜他良田二十畝,賜銀一百兩,以酬他千里奔波報捷的辛苦。

  “鄭春和,召政事堂諸位先生議事,今日所議,如何封賞趙孝騫和龍衛營將士,哈哈,也教那些主和的軟骨頭看看,朕的親兄弟就是如此爭氣!朕決定出兵抗擊西夏的決定更沒錯!”

  “朕現在就要看看他們臉上是怎樣的表情,哈哈!”

  趙煦高興得不能自已,熬了夜之後僅只睡了一個時辰,但他此刻卻毫無困頓之意,臉上泛起幾分不健康的紅潤。

  …………

  西涼城外。

  五千龍衛營遵令襲擾西涼附近的村莊部落,三天過去,所獲甚豐。

  而駐守西涼城僅剩的三千守軍,卻連城門都不敢開,更別提追擊龍衛營了。

  梁太后傾舉國之兵入寇,惡果已然顯現。

  國內兵力被抽調一空,倒讓趙孝騫撿了便宜,五千火槍兵在西夏腹地橫衝直闖,如入無人之境,西夏竟無一支像樣的軍隊來抵抗。

  這幾日龍衛營當然也遇到了抵抗,但都是民間村莊部落自發組織的鄉軍,根本不堪一擊,幾輪齊射便將敵人鬆鬆垮垮的陣型擊破。

  然而,這樣的好日子註定是短暫的。

  今日皇城司的密探入營求見,面稟趙孝騫,遠在洪州的梁太后已然反應過來了。

  她給出了選擇題的答案。

  回師,撤軍,全力撲向章楶所部的二十萬大軍,順便抽調了五萬兵馬西進,專門圍剿趙孝騫所部。

  這個時代雖說通訊基本靠吼,但也不會滯後得太誇張。

  關於龍衛營這支五千人馬的具體信息,早已呈送梁太后的案頭。

  尤其是關於龍衛營手執的神奇火器,更是梁太后關注的重點。

  這種近乎無敵的存在,終於引起了梁太后的重視,相比章楶麾下的二十萬宋軍,梁太后覺得這支手執火器的五千偏師更是心腹大患,必須馬上圍剿殲滅。

  於是梁太后不惜抽調五萬兵馬西進,以十倍於敵之兵力,只爲將趙孝騫所部徹底剿滅。

  西涼城外的龍衛營駐地,風寒已漸康復的趙孝騫神情仍有些疲憊。

  燒得紅旺的篝火邊,種建中和宗澤並排蹲在火旁取暖,趙孝騫仍裹着被子,像一隻過不去冬天的野鴨子。

  “現在的問題是,我軍是攻下西涼城,還是掉頭離去,與梁太后所遣五萬敵軍在西夏境內繼續周旋。”種建中沉聲道。

  宗澤本是文人,被趙孝騫拉進軍隊後,這些日子行軍作戰都親自經歷過,如今已盡褪去文人模樣,倒有了幾分軍人的剽悍氣質。

  昨日與趙孝騫分食一隻烤羊腿,最後一口宗澤居然沒留給他,而是眼疾手快地塞進自己嘴裏,可見這貨的文人屬性差不多被洗乾淨了。

  “西涼城只剩三千守軍,我軍若攻城,一日可定。”種建中接着道。

  趙孝騫不置可否,抬起手指虛弱地指了指宗澤。

  風寒雖在漸漸康復,但這幾日他大約是扁桃體發炎,嗓子生疼,說話很費力。

  宗澤對他的動作感到愕然:“郡侯想說什麼?”

  趙孝騫奮起地坐起來,指了指宗澤的腳下,不得不開口說話了。

  “你踩着我的被子了……特麼的都燒起來了!”趙孝騫氣紅了臉,一張嘴聲音嘶啞難聽。

  宗澤低頭一看,頓時大驚,手忙腳亂使勁撲打,終於將火撲滅。

  趙孝騫疼惜地閉上眼。

  我孃親手給我縫製的蠶絲被啊……

  歉意地朝他一笑,宗澤殷勤地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郡侯小恙初愈,多喝熱水……”

  也就是嗓子疼,沒力氣罵他,趙孝騫無力地瞥了他一眼。

  種建中小心地問道:“郡侯,我軍下一步行止,郡侯可有主意?”

  趙孝騫嘆了口氣,嗓子那麼疼,還逼得我張嘴說話。

  “我軍戰略目的是什麼?……是牽制西夏三十萬大軍,逼他們撤軍回援,逼他們分兵追擊,將戰火燒到他們國內,然後各個擊破。”

  “攻下西涼城,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付出傷亡後,就算取了城池,我們五千兵馬能守住嗎?”

  “梁太后遣命五萬西夏軍已出發,兩日後必至,咱們現在要做的當然是拔腿就跑,不然呢?”

  “攻城?老種你腦子進水了?”

第216章 遼使調停

  不能責怪種建中提議攻西涼城。

  實在是攻下西涼城的誘惑太大了,這可是僅次於都城興慶府的西夏第二大城池,若宋軍攻下西涼,都不敢想象這是怎樣潑天的戰功。

  兵役法頒行後,大宋的將士們誰不想立功受賞?

  種建中也抵擋不了升官封爵的誘惑。

  就算攻下後只守了一天,那也算是攻下了,也是潑天的戰功。

  報到汴京朝廷,種建中作爲副帥,至少也能封個男爵,領個某地節度使之類的寄祿官職,種家族譜爲他單開一頁是板上釘釘的。

  被趙孝騫罵了一頓後,種建中終於清醒了,訕訕地笑了笑。

  是啊,從戰略角度來說,攻下西涼城除了付出傷亡,其實對整個戰局毫無意義,反而是一步臭棋。

  若不是趙孝騫在,讓種建中獨自領軍的話,說不定他頭腦一熱,已犯下大錯了。

  “五萬敵軍將至,咱們一個時辰後啓程……”趙孝騫沉吟半晌,道:“下一步,去甘州!”

  種建中抱拳領命,隨即又道:“若五萬敵軍又追來甘州呢?”

  “繼續跑啊,咱們再去定州。”趙孝騫道。

  種建中和宗澤對視一眼,二人都不蠢,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一張西夏疆域地圖,然後再畫出龍衛營入西夏境以來的路線,將路線串聯起來。

  先是和南軍司,然後是西涼城,甘州,定州……

  整個路線用線條一連,種建中和宗澤的腦海中赫然浮現一個驚駭的猜測。

  這條路線已在西夏完成了半個圈兒,而這個圈的圓心,竟然是西夏都城興慶府!

  龍衛營無論怎樣遊擊轉移,其實都是圍繞興慶府在轉圈。

  所以,郡侯最終的戰略意圖是什麼?

  “郡侯莫非……莫非打算……”種建中整個人都沸騰起來。

  一旁的宗澤也露出激動之色。

  趙孝騫閉上眼睛,懶洋洋地道:“我什麼打算都沒有,還有一個時辰拔營啓程,你們趕緊去準備。”

  說完趙孝騫裹着被子走出營帳外。

  天氣依舊寒冷刺骨,幸好老天垂憐,風住雪停,算是個好天氣了。

  營地內,龍衛營的將士們一個個精神煥發,忙着收拾整裝,自從跟隨趙孝騫縱橫敵國境內,一場接一場的順風仗,五千將士的精氣神都變得不一樣了,大家充滿了自信,滿懷對未來的憧憬。

  此戰過後,不說恩蔭子孫後代,至少一家老小此生喫穿不愁了。

  因爲這五千將士,多多少少都發了一筆橫財,而且一文錢都不用上交。

  趙孝騫看着將士們興高采烈的樣子,眼中露出欣悅之色。

  這纔是他想要的軍隊的樣子,軍心士氣,虎狼食牛之氣,還有橫掃一切的霸氣。

  真正的男人,果真需要戰爭的洗禮。

  不遠處,陳守和禁軍護衛們也在收拾行裝,看着他們將一隻活的母羊捆緊,橫擱在馬背上,趙孝騫的眼眸閃爍了一下。

  隨即閉上眼,默唸幾聲罪過。

  出征近兩個月了,食髓知味的世子已然兩個月沒碰女人了,今日見到這隻母羊居然發現它其實也非常的眉清目秀,風韻猶存……

  “我不是變態,我只是餓壞了……”趙孝騫閉着眼喃喃道。

  …………

  除去五萬追擊趙孝騫的西夏軍,梁太后率二十五萬大軍直撲鹽州。

  鹽州城外,駐紮着章楶的十二萬大軍。

  斥候稟報敵軍動向後,章楶依照趙孝騫的謩潱麛鄾Q定分兵。

  十二萬宋軍當即分爲六股,每股兩萬兵馬,以鹽州爲中心,向西夏境內四面八方分散開來,各自爲戰。

  這一步棋大出意料,梁太后和麾下諸將終於慌了。

  這不是哀家認識多年的老章,你變了,變得不講武德了!

  趙孝騫的這一計陽郑涣钗飨能娀帕松瘢槐谱挪坏貌焕^續做選擇題。

  是集中二十五萬主力追擊六股宋軍的其中一股,還是因勢利導,也將兵馬分散出去,分別追擊六股宋軍?

  答案顯而易見,西夏軍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西夏軍的帥帳內,梁太后大失儀態,氣得跳腳大罵章楶,年幼的國主李乾順躲在角落瑟瑟發抖,西夏文武官員垂頭屏息不敢吱聲。

  當日,梁太后咬牙做出了決定。

  西夏二十五萬大軍也分爲六股,分別追擊章楶所部宋軍。

  如此一番調兵遣將,終於有人察覺,原本起兵入寇大宋的西夏,在宋軍幾次出人意料的奇种拢飨能姴恢挥X失去了主動優勢,如今竟有被宋軍牽着鼻子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