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看着臉色陰晴不定的蕭兀納,蕭光敬一顆心懸得老高。
“那啥,父親,前事孩兒已被您狠狠懲戒過了……”蕭光敬小心地道。
蕭兀納抬眼,上下打量他,眼神很嫌棄,就像看着一坨冒熱氣的新鮮狗屎。
“趙孝騫的這道指令,不好辦。”蕭兀納沉聲道:“宋夏之戰,我大遼朝堂已有了議論,君臣皆欲干預,若宋國佔了上風,我們甚至會要求宋國馬上休戰退兵,陛下已有陳兵代州,威脅宋國之意。”
“讓遼國不干預宋夏之戰,是不可能的。”
蕭光敬急了:“不好辦也得辦呀,父親,趙孝騫那兒可還拿捏着孩兒的把柄呢,咱們若不把事辦好,說不準他便捅出來了……”
蕭兀納咬牙,提起這事兒他就生氣,這個混賬兒子,好好的出使宋國,純粹攢政治資歷的活兒,叫他幹成什麼樣了!
簡直是蕭家的恥辱!
嗯,越想越氣,既然眼前這混賬是自己親生的,那就不必客氣了。
於是蕭兀納站起來,抬手便抽。
蕭光敬大驚,非常熟練地雙手護頭蹲下。
“父親,爲此事,您已抽過孩兒好幾次了,已經懲戒過了!”
“非要有原因老夫才能抽你嗎?無緣無故抽你不行嗎?”蕭兀納一邊狠抽一邊怒罵。
一頓毒打,蕭光敬傷痕累累,蕭兀納卻一臉滿足。
爽了!
闔上眼睛,蕭兀納沉吟半晌,緩緩道:“送信給趙孝騫,告訴他,遼國肯定要干預的,此事非老夫一人能扭轉。”
“但是,老夫可以讓遼國的干預偏向對宋國有利。”
蕭光敬忍着疼痛好奇道:“如何幹預纔會對宋國有利?”
蕭兀納冷冷道:“西夏梁太后起兵三十萬,驟然入寇宋國,此事她事前並未告知我大遼,陛下和滿朝文武對她怨恚甚深。”
“這個好戰的瘋女人,遲早會把眼下的安寧局面攪得一團亂,而且她越來越不把我大遼放在眼裏了,近年來呈遞的國書,語氣越來越疏傲,每年的朝賀之禮也越來越敷衍。”
“陛下對她越來越不滿,興許,眼下的宋夏之戰是個機會,讓她從這個位置上滾下去。”
“老夫可以從這個方面引導朝中風向,梁太后若不在了,是不是對宋國有利?”
蕭光敬恍然,急忙討好地送上馬屁。
如果魏節在場的話,定會驚歎趙孝騫曾經的佈局。
皇城司的作用,不僅僅是佈下眼線探子,更重要的是,發展敵國的高級間諜,能夠影響左右敵國政策方向的重臣。
今日,趙孝騫落下的棋子終於發揮了作用。
…………
雪後的晴天有些刺眼,陽光照在雪地上,再反射到眼裏,白茫茫的一片,讓視線都變得模糊。
趙孝騫盤坐在一座簡陋的帳篷裏,面前的篝火上燒着水。
連日行軍,冒着刺骨的寒風,趙孝騫有點小風寒,此刻渾身裹着被褥,一邊啃着烤羊腿,一邊擦着大鼻涕。
和南軍司距離西涼府只有數百里,但趙孝騫不可能走直線,他的目的是威懾和襲擾,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大軍基本在禍禍西涼府周邊數百里範圍內的村莊和部落。
這幾日橫掃西涼府周邊,將士們搶了多少錢財,趙孝騫都不敢想象,劫掠部落後,幾乎每人都能配備兩匹戰馬,平日行軍時,一匹馬載人,另一匹馬裝財物。
搞得趙孝騫都有些嫉妒了,不止一次打主意,要不要半夜把將士們也劫了,他們這錢財也來得太容易了,列陣,放槍,殺人,搶掠……
熱兵器的完全碾壓下,幾場滅部落之戰下來,龍衛營幾乎沒有傷亡。
今日此時,大軍又收拾完一個小部落,將士們正在清點戰果,趙孝騫已迫不及待生火用餐了。
地位和階級天生就不一樣,趙孝騫不會假惺惺搞什麼官兵平等那一套,別人在忙的時候,他自然有享受的特權,而且將士們對此毫無意見。
將領與普通士兵同住同喫只是一種姿態,但將士們更需要的是機會。
發財的機會,升官的機會。
不巧的是,他們需要的這些,趙孝騫都能給。
他早已承諾過,將士搶掠所得,他分文不取,而升官,兵役法頒行後,朝廷已有明確的規定,只要能達到要求,就能升爲武官,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一隻羊腿喫不完,趙孝騫意興闌珊地放到一邊,然後開始研究西涼府範圍的地圖。
正要琢磨下一步禍禍哪個部落,陳守匆匆入帳。
“世子,斥候來報,東北方向三十里出現敵軍騎兵,約莫五千人馬,正朝咱們撲來,估計是西涼城的守軍出動了。”
第214章 捷報入京
大宋五千兵馬,深入西夏腹地,到處禍禍村莊部落,還把西夏十二軍司之一的和南軍司滅了個乾淨,一把火全燒了,等於將這個軍司徹底除名。
對大宋的將士來說,或許只是順手的事,反正土地不是自己的,房子也不是自己的,搶完了殺完了,當然一把火燒了,不然留着讓敵人恢復建制嗎?
但趙孝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禍禍西夏村莊部落的這幾日,西夏朝堂卻被他這支偏師攪得天翻地覆。
和南軍司被全殲後,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都城興慶府,此時的梁太后還在前方領軍親征,跟章楶所率的宋軍較勁。
梁太后把持朝政,幼主李乾順做不了主,於是消息又從興慶城傳到了大宋境內的洪州,此時的三十萬西夏軍已佔領了洪州,梁太后原本得意洋洋,在西夏軍諸將的吹捧下漸漸迷失了自我。
聽到和南軍司被滅的消息,梁太后大驚之下,接着勃然大怒,二話不說下令西涼府,馬上出兵將趙孝騫這支偏師殲滅。
這是一把插入腹部的尖刀,必須要將它拔了。
至於軍報裏說宋軍有一種神奇的火器,數百步外便可斃敵,梁太后並不太相信。
以她的認知,世上不可能出現如此神奇的兵器,否則宋國早就滅了西夏無數次,何必每年還忍氣吞聲給西夏和遼國送歲幣。
所謂的神奇兵器,定是下面的官員爲了推卸失地的責任,故意渲染誇大宋軍的戰力。
無論軍報裏的這支宋軍多麼強大,西夏必須將它殲滅,這是梁太后給西涼府下的死命令。
於是,西涼府兵馬盡出,跟在宋軍屁股後面轉悠,找了好幾天,今日終於發現了宋軍的蹤跡,急忙撲了上來。
此時的西涼府,其實也是有苦難言。
梁太后起兵三十萬,已然抽調了國中大部分兵力,如今西涼府的守軍已不足一萬,爲了殲滅這支深入腹地的宋軍,西涼府兵馬盡出,留在城池裏駐守的,僅僅只剩三千人馬了。
五千西夏軍,對陣五千宋軍,若換了以前的戰爭,基本是沒有懸念的,宋軍戰力之弱,早已天下聞名。
但今日……
大人,時代變了啊!
簡陋的帳篷內,聽到五千西夏軍撲來的消息,趙孝騫並不着急。
對五千火槍兵的戰力,他早已有過估測。
敵軍一萬人以下,基本是可以碾壓的,不要懷疑熱兵器對冷兵器的降維打擊,爲何說熱兵器開啓了人類的新文明,“新文明”這個詞兒可不是隨便說的,它有這個實力。
一萬人以上的騎隊衝鋒,五千火槍兵對陣的話或許便有點喫力了。
但如果己方有騎兵側翼壓陣,弓弩刀盾爲輔的話,對陣兩萬敵軍其實也是可以獲勝的。
這便是趙孝騫對火槍兵戰力的估測,這個結果八九不離十。
所以,五千西夏軍撲過來,有何可懼?
“傳令種建中,正面迎敵便是,我就不親自上陣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練兵操典上都寫着呢。”趙孝騫擦了一把大鼻涕懶洋洋地道。
好像風寒有點嚴重了,等會兒弄一鍋薑湯,再撒點胡椒,喝了以後裹住被子發發汗。
我這嬌柔易碎的玻璃聖體啊……
帳篷外,隆隆的鼓聲擂響,急促的節奏震得腳下的地皮都在微微發顫。
大軍緊急集結,五千將士挎着燧發槍,匆匆從營帳內出來列隊。
趙孝騫對外面的動靜並不關心,因爲信心充足,所以無所憂慮。
篝火上的水已燒開,咕嚕嚕地冒泡兒。
倒了一杯水,吹了幾下,小口小口地啜吸,每一口都燙得直咧嘴,但一股暖意卻從胃部散發開來,很舒服。
一杯水喝完,後背微微有了汗意,趙孝騫趕緊將被子裹緊,倒頭就睡。
帳篷外,隆隆的馬蹄聲過後,便是熟悉的一陣陣槍聲,人嘶馬叫,不久之後,便聽到將士們震天的歡呼聲。
又一次勝利,毫無懸念。
趙孝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夢中皺着眉,頭有點發燙,身上卻有點冷,不自覺地將被子裹得更緊了。
西涼府的五千西夏軍,露頭就被秒了。
正如趙孝騫預料的那樣,五千火槍兵對陣五千手執冷兵器的騎兵,基本是碾壓。
西夏軍剛發起衝鋒,志得意滿地以爲能平推宋軍時,現實狠狠給了他們在人世間的最後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輪輪齊射下來,衝到宋軍陣前一百步的西夏軍寥寥無幾,沒等他們舉起刀,最後一輪齊射,所有敵軍被放翻。
然後就是索然無味的打掃戰場,補刀敵軍,搜斂敵人屍首上的財物等等。
此戰,宋軍又得到了近三千匹戰馬,以及豐厚的糧草。
種建中興高采烈地衝進營帳報捷,趙孝騫卻睡得迷迷糊糊,彷彿外面天塌地陷也引不起他的興趣。
只是淡淡地下了一道軍令,明日一早,大軍拔營。
目標:西涼城南面外二十里紮營。
全殲這五千騎兵後,趙孝騫更篤定西涼府城守軍空虛,大概率是無法再次組織兵力反擊了。
那麼,接下來看宋軍能不能找到機會,攻佔西涼城。
如果能攻佔的話,對西夏不啻於天塌了般的壞消息,對梁太后麾下的三十萬大軍絕對是個沉重的打擊。
而且攻佔西涼城後,梁太后也必須做出戰略調整了,如果她還執意維持戰略攻勢,那麼這傻娘們兒徹底沒救了。
宋夏之戰的這盤棋,至此全盤皆活,主動權便落到趙孝騫的手上。
腦子燒得迷迷糊糊,居然能想得如此縝密周全,趙孝騫閉着眼躺在簡易的牀榻上,默默在被褥上給自己寫下一個“服”字。
忍不住懷疑汴京朝野對自己評價,其實非常客觀。
自己果然是天縱之才,五百年纔出一個的那種。
…………
西夏和南軍司三千兵馬被趙孝騫所部龍衛營全殲的消息,數日後快馬傳到了汴京城。
飛騎入京,風馳電掣。
騎士背後的紅翎黑匣,意味着緊急軍情遞報,官兵平民必須避讓,否則必究死罪。
騎士入京後未下馬,而是策馬直奔延福宮,這是緊急軍情傳遞者的特權,天大地大,不如軍情重大。
但這一次,這位龍衛營所屬的騎士卻選擇了高調入城。
剛進城門,騎士便高高舉起黑匣,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奮力大呼。
“報——前線大捷!前線大捷!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趙孝騫率部殲毀西夏和南軍司!我軍無一傷亡!”
一路跑,一路吼,騎士的高調宣傳,頓時引發汴京震動。
官員百姓紛紛出門走到街上,驚疑地向陌生的路人打聽消息。
確定了消息後,人們頓時欣喜若狂,激動地奔走相告。
繁華的汴京城,因爲這一道捷報而陷入了狂喜之中,據說當日汴京城內徹夜狂歡,街頭巷尾酒樓酒肆賣出去的酒,比平日足足多了數倍。
大喜之日,宜當一醉。
對大宋來說,這道捷報太陌生,人們等得太久了。
他們足足等了兩代人。
第215章 拔腿就跑
捷報入京,舉城震動。
報捷的龍衛營將士也覺得臉上風光無限,策馬奔向延福宮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路高調報捷,感受着道路兩旁圍觀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那些如雷霆般震撼的歡呼聲傳入他的耳中,報捷的將士突然有一種此生死亦無憾的感慨。
這場大勝,他也親身參與了的,當時不覺得如何,然而回到汴京,接受萬袣g呼時,一種莫名的無上榮光徽秩怼�
原來,向來被人們看不起的粗鄙軍漢,也有揚眉吐氣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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