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30章

作者:贼眉鼠眼

  戰爭的本質,在此刻淋漓盡致。

  大獲全勝的宋軍毫無憐憫,攻入和南軍司後見人就殺,無論是軍士還是普通百姓,都成了宋軍的刀下亡魂。

  然後便是瘋狂的搶掠,軍司內各個官署,軍隊營地,商賈府邸,百姓人家,如狼似虎的宋軍踹門而入,將值錢的物事捲起就走,最後一把火將屋子燒了。

  趙孝騫和種建中沒有跟隨宋軍入軍司,他不喜歡這種場面,但他並不阻止宋軍這麼幹。

  說起來很矛盾,但宋軍需要通過這一戰立威,立名。

  名聲傳開,趙孝騫更樂意敵人嘴裏的宋軍全是惡名,兇名,徹底改變大宋以往軟弱無能的形象。

  此刻和南軍司的軍民被屠戮,便是成就宋軍兇名的方式。

  趙孝騫甚至連愧疚的心思都沒有。

  多年以來,西夏入寇大宋邊城,他們也是這般對待大宋的將士和百姓的。

  所以,有什麼好愧疚的?這是西夏人自己種下的惡因。

  和南軍司內,大宋將士們倒是沒想那麼多。

  懷着勝利的喜悅,順便搶掠軍司內的錢財,而且所有的錢財都歸他們自己,這簡直是人生最快樂的事。

  和南軍司油水頗豐,這座軍司位於宋夏邊境,以前西夏襲擾大宋邊城村莊,搶掠大宋百姓的財物後,大多集中在這座軍司內。

  遺憾的是,人死了,錢沒花完。

  塵歸塵,土歸土,財物又回到了宋軍的手中。

  趙孝騫仰頭看了看天色,照宋軍如此快樂的搶掠進度來看,至少一個時辰內完不了事兒,但時間已不允許宋軍繼續耽擱下去。

  和南軍司陷落的消息很快會傳出去,若引得附近軍屯堡寨的西夏兵馬來援,不大不小又是一樁麻煩。

  “老種,傳令將士,一炷香時辰內馬上撤出軍司,咱們繼續趕路。財物什麼的,揀最值錢的帶走,大件的玩意兒就別帶了。”趙孝騫道。

  種建中急忙令人策馬衝入軍司傳令。

  “郡侯,今日我軍破和南軍司,全殲三千西夏僮樱藨鸫蠼荩⿲⒁誀憫部祚R向官家報捷,官家等這個消息已太久了。”種建中建議道。

  趙孝騫想了想,道:“有道理,我馬上寫報捷奏疏,八百里快馬送回汴京。”

  種建中又道:“此戰,郡侯身先士卒,一馬當先,正是在郡侯的英明指揮下,我軍才能全殲西夏僮佣鵁o一人傷亡,郡侯的奏疏上切記要加上這一句。”

  趙孝騫一怔,接着老臉一熱:“呃,我……身先士卒,還……一馬當先?”

  “這個……不合適吧?”

  種建中正色道:“當然合適,末將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朝廷若不信,儘管派人下來查證,看誰敢說不是,末將親手剁了他!”

  趙孝騫饒是臉皮厚如城牆,此刻也禁不住稍稍紅了一下。

  剛纔那場戰鬥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比誰都清楚。

  將士們在前方一輪輪齊射,而他不僅沒有上前指揮,反而躲在盾牌後面。

  現在種建中說他“身先士卒”,趙孝騫都忍不住懷疑這貨是不是說反話罵他。

  “郡侯論首功,末將和麾下的弟兄們絕無二話,若無郡侯造的燧發槍,今日遭遇西夏軍必是一場血戰,五千將士能剩下一千都算燒高香了,怎可能毫無傷亡。”

  “可以說,我龍衛營五千弟兄的性命,皆拜郡侯所賜,郡侯若不是首功,誰有資格受這份功勞?”

  “郡侯萬莫推辭,咱們大宋窩囊太多年了,如今我和弟兄們只求多打幾場勝仗,好生出一口惡氣,於願足矣,功勞什麼的,我們不在乎。”

第212章 遙相捭闔

  種建中說得情真意切,趙孝騫相信這是他的心裏話。

  但趙孝騫還是拒絕領這份首功。

  將士們拿命拼出來的戰果,他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摘這個桃子。

  冒功這種事,很損陰德的。

  再說,自己堂堂經略安撫副使,兼大宋監軍,只要這場仗能徹底把西夏收拾得服服帖帖,最大的功勞仍然是自己的,趙煦不會視而不見,犯不着冒領將士們辛苦拼來的功勞。

  一炷香時辰後,和南軍司被大火燒得乾乾淨淨,裏面的房子,商鋪,軍營,官衙,全都化爲灰燼。

  而宋軍將士,則一個個懷裏揣得鼓鼓囊囊的,喜氣洋洋的樣子與身後的大火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勝之後,滿載而歸。

  趙孝騫無語地看着他們,此刻這羣剛打了勝仗的將士已完全不像軍人,倒像是剛剛洗劫了商隊的土匪,一個個痞裏痞氣的,很欠揍。

  見趙孝騫站在隊伍前,臉色有點難看,滿臉喜色的將士們終於有了眼力見兒,隊伍很快變得整齊肅靜。

  “補充一條軍法,搶掠可以,但有個前提,不能影響接下來的戰鬥,違者沒收搶掠所得的財物,責二十軍棍。”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似的,啥玩意兒都往懷裏揣,如果馬上要開始一場廝殺,你們這副模樣還有一戰之力嗎?”

  袑⑹考娂姂M愧低頭,接着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許多不太值錢的東西被將士們自覺地扔在地上。

  趙孝騫滿意地點頭。

  “甚好,咱們雖然小勝一場,但不可生出驕縱之氣,還有下一場勝利在等着我們。”

  “接下來全軍上馬,繼續開拔,目的地:西涼府南面一百里休整。”

  “行軍沿途所遇村莊部落,一律衝進去洗劫擄掠!”

  …………

  遼國,上京。

  蕭光敬仍是紈絝子弟的神態,衣着華貴,表情慵懶,毫無儀態地癱坐在椅子上。

  但蕭光敬自己清楚,他已變了許多。

  從大宋回到遼國後,他的心態,思維,甚至立場都變了。

  只是爲了不讓人起疑,他仍保持着紈絝子弟的做派,跟以前沒有兩樣。

  前日,蕭光敬收到一個消息,大宋與西夏開戰了。

  這個消息在遼國也是非常震驚的,因爲這次西夏對大宋的啓戰,事先根本沒與遼國打招呼。

  遼主耶律洪基震怒,當即遣使責問西夏梁太后,使者已在趕往西夏國的路上。

  西夏國,是在遼國的扶持下立國的。

  究其原因,一是西夏當時已勢大,無法遏制,不如順水推舟。二則,遼國也需要一個盟友共同制衡大宋,將大宋死死地壓制下去,永遠不得翻身。

  由於西夏地處河西走廊,資源匱乏,耕地貧瘠,國力更不如遼國強盛,所以很多時候,西夏都要看遼國的臉色。

  只有這一次,西夏梁太后起三十萬大軍對大宋開戰,卻根本沒與遼國打招呼,這個舉動令耶律洪基格外憤怒。

  兩國交戰也好,三國交戰也好,其實根本不關蕭光敬的事。

  他一個紈絝子弟,家裏權勢錢財樣樣不缺,躺平享受就好,根本不用關心國家大事。

  但蕭光敬還聽說了一個消息。

  大宋這次倉促應戰,安樂郡侯趙孝騫居然被宋國皇帝任爲經略安撫副使,並且帶了五千火槍兵奔赴前線。

  這個消息委實令蕭光敬心情很複雜。

  五千火槍兵奔赴前線,蕭光敬敢斷定,這次西夏決計討不了好,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大敗。

  只有親眼見過燧發槍的人,才能切身感受到這種神奇的武器是多麼厲害。

  蕭光敬親眼見過,他很清楚,燧發槍的面世,意味着這個世界將會被它統治,它是真理,它是拳頭。

  蕭光敬答應成爲大宋的間諜,一是因爲趙孝騫拿住了他的把柄,二是因爲燧發槍的出現,大宋已完全扭轉了劣勢,過不了多久,宋遼必將此消彼長,大宋會越來越強大,而遼國卻只會越來越衰弱。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和天性,蕭光敬選擇倒向強者的一方,沒有什麼不對。

  下午時分,正在思考宋夏之戰的蕭光敬,突然收到了一張紙條。

  紙條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府邸的書房桌案上,這個事實令蕭光敬悚然一驚。

  紙條是趙孝騫親筆寫的,蕭光敬感到驚悚的是,它竟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府邸的書房裏。

  據說宋國的皇城司無孔不入,所以,皇城司的眼線已經潛伏在他的府邸裏了?

  展開紙條,上面寥寥數語,言簡意賅。

  趙孝騫這次沒跟他談生意,而是給了他一道指令。

  宋夏交戰,遼國勢必會插手斡旋,畢竟遼國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因此戰而變得強大,趕緊調解督促兩國休戰才最符合遼國的利益。

  而趙孝騫的意思,是讓蕭光敬請他父親蕭兀納出馬,說服遼國朝堂君臣,不要插手宋夏之戰,這次就讓大宋結結實實暴揍西夏一頓。

  蕭光敬看着紙條上狗刨雞踹般的醜字,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自己是大宋埋在遼國的棋子,如今宋夏開戰,趙孝騫需要用到他這顆棋子了。

  還能怎麼辦?

  照着辦唄,跟大宋私底下已有了不少勾當,這些勾當若曝光在陽光下,蕭家九族都不夠耶律洪基砍的。

  蕭光敬,乃至整個蕭家,都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沉思許久,蕭光敬突然揚聲道:“來人,速請我父親回府,就說我有特別重要的事與他商議。”

  蕭光敬的父親蕭兀納,官任知黃龍府,兼東北路統軍使。

  這幾日宋夏開戰的消息傳到遼國上京,本在東北戍邊的蕭兀納也被耶律洪基召回都城,商議應對之策。

  不知過了多久,醉醺醺的蕭兀納終於回來了,看樣子是剛從飯局酒宴上被拽回來的。

  蕭光敬給父親捧上一碗熱騰騰的醒酒湯,待蕭兀納喝完,終於有幾分清醒了,蕭光敬這纔將趙孝騫送來的紙條遞給蕭兀納。

  “遼國不插手?這怎麼可能?”蕭兀納皺眉。

  兒子通宋的事,早在蕭光敬回到上京他便知道了,蕭光敬跪在他面前,將出使大宋的種種遭遇說了出來,包括燧發槍的面世,賭坊被人做局,趙孝騫威逼利誘他答應當大宋的眼線等等。

  痛恨兒子不爭氣的同時,蕭兀納也意識到事情已無法挽回,坑爹的兒子將整個家族都綁上了俅蛻{蕭光敬爲大宋做的種種事,遼主絕對饒不了他。

  於是蕭兀納也只好捏着鼻子,跟着兒子一起成了大宋的重要棋子。

  有其子必有其父,蕭兀納選擇成爲大宋的棋子,也不完全是爲了蕭家族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他也清楚大宋有了燧發槍後,宋遼的攻守之勢要發生改變了。

  還是那句話,蕭兀納也不得不爲整個蕭家謩澪磥恚吚芎Α�

第213章 重要棋子

  利益,權力,美色,是考驗一個男人忠张c背叛的籌碼。

  很少有男人對這三樣東西不動心,世上的聖人都埋在黃土裏,活着的都是凡夫俗子,飲食男女。

  蕭兀納也不例外。

  最初不爭氣的兒子在宋國上了別人的當,被人拿了把柄,蕭兀納不得不屈從,兒子的事暴露出來,整個蕭家都要倒黴,蕭兀納只能配合宋國的指示,暗中送一些情報過去。

  趙孝騫在汴京收到的遼國邊境佈防圖,就是蕭兀納送去的。

  然而到了後來,趙孝騫送來了兩千斤雪鹽,蕭家名下的商隊悄悄賣了出去,獲利竟有數萬貫錢,而且宋國的人說了,這還只是第一批。

  蕭兀納狠狠地動心了。

  錢啊,白花花的錢啊,誰能跟它有仇?

  同時,通過這兩千斤雪鹽,蕭兀納大約明白了自己的身價。

  拋開兒子蕭光敬被人拿捏的把柄不談,就算只是一筆純粹的交易,似乎也值得做一做。

  蕭兀納知道宋國已經有了一種威力奇大的火器,往後宋遼若起戰端,很難說誰輸誰贏。

  所以,雞蛋爲何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當着大遼的官兒,暗中給宋國送點情報,不動聲色地辦點事,給宋國行個方便,對自己和家族不僅沒有損害,反而兩頭得了便宜,何樂不爲?

  兩頭押注的行爲,只要行事小心不暴露,蕭家最終的得益簡直不可想象。

  於是,蕭兀納暴揍兒子,質疑兒子,理解兒子,最後成爲兒子……

  至少目前這個階段,蕭兀納願意真心爲宋國辦幾件事,增加自己在宋國皇帝心中的分量。

  正愁不知如何爲宋國辦事,趙孝騫的紙條便來了。

  宋夏之戰,遼國當然要干預的,無論宋國滅了西夏,還是西夏滅了宋國,都不符合遼國的利益,誰滅了誰,都會造成一家獨大,有了與遼國對抗的充足資本。

  蕭光敬老老實實站在蕭兀納面前,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父親的臉色。

  說到底,這個禍是他闖下的,如果他出使宋國時能夠小心一點,智商高一點,就不會上別人的惡當,蕭家今日也就沒這麼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