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33章

作者:贼眉鼠眼

  戰爭的主動權,悄無聲息間轉移了。

  當初的雷霆萬鈞之勢,如今卻被人揪着頭髮啪啪打臉,梁太后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剛愎自用且好戰的她,此刻終於開始反省自己當初的決定,心中隱隱有了幾分悔意。

  當初不該做出傾舉國之兵的決定,太過草率了,否則不會陷入如今的困局。

  究竟是誰,讓宋軍的戰略戰術如此詭異多變?

  梁太后與章楶雖未見過面,但在宋夏多年的戰端摩擦中,早已互相瞭解甚深。

  如今宋軍的詭異戰術,絕非章楶的手筆。

  章楶老邁,思維固化,用兵太過保守,他幹不出如此詭異的事。

  一個名字悄然浮現梁太后的腦海。

  “宋國皇帝之弟,趙孝騫?”梁太后蹙眉喃喃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不可能吧……”

  …………

  遼國,上京。

  蕭光敬穿戴華貴的裘氅,領着一支千人的使團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上京城。

  城門大開,路旁的遼國百姓們紛紛避讓,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蕭光敬一行人出城而去。

  是的,蕭光敬又成了遼使。

  這一次他出使的是西夏國。

  關於遼國是否調停宋夏之戰的問題,在遼國上京的朝堂上,引發了君臣激烈的辯駁。

  其中以東北路統軍使蕭兀納的態度最爲堅定,他在朝堂上陳述利弊,深刻剖析了宋夏之戰對遼國的影響,然後問了遼帝耶律洪基一個問題。

  西夏兵勢漸大,梁太后對大遼愈見不臣,來往國書語氣日漸狂悖,而宋國卻向來溫爾,從不主動啓戰,每年歲幣如約而至,自澶淵之後,兩國甚少征戰。

  那麼,遼國是需要一個日漸狂妄,且兵勢坐大的強悍鄰居,還是需要一個溫文爾雅,有君子仁厚之風的鄰居?

  這個問題的答案,終於令耶律洪基做出了決定。

  雖說遼國滿朝文武對宋夏之戰是否調停的態度不一,但神奇的是,遼國朝堂君臣對西夏梁太后的態度卻出奇的一致。

  這個好戰的瘋婆子,該死!

  一個女人,能做到讓遼國上下統一憎惡的地步,也算是本事了。

  所以,耶律洪基當即決定,遼國必須出面調停,彰顯強國氣度和影響力。

  當然,調停的態度是早已侄说模@一次,遼國必須要拉偏架,無限偏袒宋國,讓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爭結束。

  既然做出了決定,蕭兀納當然要爲蕭家爭取政治資本,於是打鐵趁熱,趕緊推薦兒子蕭光敬爲遼使,帶領使團前往西夏興慶府,調停宋夏之戰。

  於是蕭光敬就這樣水靈靈地出發了。

  騎在馬上,蕭光敬沐浴在遼國百姓敬畏的目光裏,神情意氣風發,睥睨傲然,貴氣自顯。

  上次出使宋國,被搞得狼狽不堪,蕭光敬一直記得。

  “這一次,我要拿回我曾經失去的一切!”蕭光敬眼中有光,暗暗攥緊了拳頭髮誓。

  至於他究竟失去了什麼……

  不管了,反正要拿回來!

  中二的光芒,在曠野雪地中閃閃發亮。

第217章 都城空虛

  不可否認的是,蕭光敬是個有志青年。

  當一個家族走到某個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時,家族擁有的權力其實是可以世襲的,世襲的不一定是爵位,但一定會以別的方式將權力傳承下去。

  蕭光敬,本是一個等待繼承權力的人,家族對他寄予厚望,而且不停在他身上堆砌資源,想盡辦法爲他積攢資歷。

  上次出使大宋,蕭光敬一個嘴上無毛的年輕人,憑什麼能當遼國使團的正使?

  因爲這是家族給他的機會,出使大宋這麼簡單的事,當然是最容易積攢資歷的。

  可惜命途多舛,不幸被他遇到了趙孝騫,原本應該風平浪靜的一樁上好差事,被他搞砸了。

  這一次,蕭兀納依然執拗地再次給了他機會,再次在他身上堆砌資源。

  趙孝騫不好對付,你去出使西夏總不會再捅簍子了吧?

  以遼國使節的名義,調停宋夏戰爭,到了興慶府二話不說,拿出你遼國宗主的跋扈嘴臉,不陰不陽說幾句怪話,倨傲地訓斥梁太后幾句,再指着西夏滿朝文武罵幾句……

  陰陽怪氣,倨傲跋扈,這根本就是蕭光敬的本色演出呀。

  只求他演出時收着點兒,別太過分。

  最後不動聲色地偏袒宋國,讓兩國停戰,讓西夏付出某種代價,如果可以,順便給梁太后那瘋婆子一個狠狠的教訓。

  難不難?

  一點也不難,蕭光敬出上京城時志得意滿,他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陽光少年。

  然而,意氣風發的蕭光敬猛地想起,趙孝騫如今恰好也在西夏的地盤上領兵作戰,他此行很有可能跟趙孝騫相遇,想到這裏,蕭光敬頓時心氣兒涼了半截。

  趙孝騫,是他的剋星,他很確定這一點。

  面對趙孝騫時,蕭光敬總覺得他像一座無法攀越的高山,除了臣服,別無他法。

  而這一次,他又將見到趙孝騫,一種熟悉的無力感襲上心頭。

  “這次我絕不再賭了!”蕭光敬暗暗咬牙發誓。

  上次在汴京,就是栽在賭坊,被趙孝騫下了套。

  年輕人是在無數失敗的經驗中慢慢學會成長的,蕭光敬也是如此。

  …………

  興慶城的集市內,一羣閒漢腳伕聚作一堆,百無聊賴地看着集市上的客商和路人來來往往。

  隨着宋夏戰事的升級,宋軍多股軍隊打進了西夏境內,都城興慶府的空氣也莫名緊張起來。

  巡街的西夏軍士增多了,頻率也增加了,城門內外處處有官差攔住路人,嚴格搜身盤問。

  但對興慶府集市的閒漢們來說,日子跟往常沒什麼區別。

  除了些許的小變化。

  好大哥張小乙說,這幾日要出城拜訪一位朋友。這一走便是三日杳無音訊。

  張小乙絕對是一位講義氣的好大哥,他特別喜歡交朋友,而且爲人豪爽大方,尤喜做東請客,苦哈哈的閒漢們最近被他請了不少回,而張小乙也成功地贏得了閒漢們的芳心。

  接連三天沒了好大哥的消息,閒漢們莫名地開始思念他。

  而此時距離興慶府大約一百多里的一片荒蕪的山坳裏,張小乙一臉激動地站在趙孝騫面前,興奮得直搓手。

  “郡侯果真厲害,我在興慶府都聽說了不少關於郡侯的事蹟,五千偏師,獨滅一座軍司,興慶府裏的西夏人都嚇壞了,這幾日連城門都把守得死死的,生怕郡侯突然攻城。”

  趙孝騫沒理會張小乙的吹捧,而是上下打量着他。

  “你好像胖了一圈……”趙孝騫端詳許久後做出結論。

  張小乙一愣,隨即笑道:“我混進興慶府,交了不少朋友,每日與那些人喫喝玩樂,終歸會胖一點的。”

  趙孝騫頓時露出難受的表情。

  我在外面餐風露宿,啃乾糧,喝涼水,還大病了一場。不僅如此,還被五萬敵軍在背後追着攆着,每天想盡辦法躲開追蹤,與敵人周旋遊擊。

  你特麼卻在興慶城裏喫香的喝辣的,興許還睡了西夏姑娘……

  我都沒睡過!

  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特麼差點對母羊動心了!

  都是爲人民服務,憑啥我這麼慘?

  “郡侯,郡侯!你臉色不對,怎麼了?”張小乙關心地問道。

  趙孝騫回神,用力地揉了揉臉:“沒啥。”

  “郡侯氣色不大好,這些日子想必很辛苦吧?”張小乙繼續關心道。

  看人真準,不僅辛苦,而且慘。

  但楚王世子是不會承認自己過得慘的,該死的自尊心不允許。

  “說啥胡話呢,我這些日子過得可滋潤了,每天喫不完的烤羊腿,烤羊腰子,烤韭菜,泡枸杞……還有美女,睡不完的美女,我軍每掠一地,部將便將最美的女子送來給我暖牀……”

  趙孝騫矯揉造作地捶了捶腰:“……消耗過甚,有點遭不住了。”

  “可是爲何你虎目含淚……”張小乙充滿了求知慾。

  神特麼“虎目”!

  趙孝騫演不下去了,冷下臉道:“有沒有正事?趕緊說!扯什麼淡呢!”

  張小乙笑了:“有正事,我混進興慶城後沒閒着,除了交到不少朋友外,還認識了一位權貴府上的管事。”

  “哪位權貴?”

  “西夏馬軍都司都指揮使,嵬名沙,西夏的皇室宗親。”

  趙孝騫頓時有了興趣,馬軍都指揮使,權力可不小,是個大人物。

  張小乙接着道:“從他府上管事的口中,我得到了不少消息,包括興慶城如今的守軍兵力,城門佈防情況,梁太后三十萬大軍接下來的動向等等。”

  趙孝騫眼睛亮了,他缺少的確實是這部分的情報。

  這幾日被五萬西夏軍追着跑,雖說一路燒殺搶掠,滅了不少村莊部落,軍心士氣和糧草都不缺,但高機動性的軍隊往往情報方面不如人意,畢竟將士們跑得太快,情報根本來不及送到他手中。

  “仔細說說。”趙孝騫坐直了身子。

  張小乙低聲道:“別的不說,有一個情報很重要,莫看興慶城戒備森嚴,但那位管事私下告訴我,其實城內守軍總共才六千人馬……”

  “原本十餘萬拱衛都城的禁軍,都被梁太后抽調了。”

  “梁太后起三十萬大軍的意圖,原本是打到大宋的延安府,然後據地與大宋談判,狠狠搜刮大宋一筆,後來郡侯和大宋主帥用兵出乎梁太后意料,不得不緊急回防。”

  “聽說梁太后意識到不對,擔心都城有失,已調集了三萬兵馬回興慶府,再過兩日便要到達了。”

  張小乙放緩了語速,盯着趙孝騫的眼睛,一字一字認真地道:“軍國大事,我不敢胡言亂語,若郡侯有攻佔興慶城的打算,留給郡侯和將士們的時間還有兩日。”

  “兩日後,三萬西夏軍回到都城,郡侯萬不可攻城了。”

  趙孝騫沉默了。

  張小乙話裏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想要攻下西夏都城,那麼趁這兩日都城防備空虛,趕緊攻下。

  若沒有攻打都城的打算,早點躲遠些,三萬西夏軍馬上要回都城了。

  如今西夏都城只有六千守軍,要不要搞一下?

  趙孝騫陷入沉思。

  如果真能攻下西夏都城,這筆戰功簡直……

  攻下西夏都城的軍事意義其實並不大,就算攻下,也馬上要棄城離去。

  但它的政治意義卻是不可估量的。

  霍去病爲何在狼居胥山祭天?

  因爲他來過。

  僅僅只是因爲他來過,“封狼居胥”便成了華夏兩千年來武將最崇高的理想。

  這就是政治意義,對敵人心理和尊嚴上的打擊,不啻於自家祖墳被刨了。

  攻下西夏都城,哪怕只在城裏待一個時辰,那也是曠世奇功,足可載入史冊。

  趙孝騫不得不承認,此刻自己真的心動了。

第218章 不密失身

  當初種建中建議攻打西涼城時,趙孝騫毫不猶豫地駁回。

  因爲趙孝騫的理智,他知道攻下西涼城的意義不大,而且要付出無謂的傷亡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