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外交辭令到有些讓人肉麻,被人視奸的感覺不是很好。”路夢一目十行,出乎意料的是對於這位‘大敵’,天心利正的筆下不乏讚美之詞,甚至爲了增添說服力還配上了他一路上的事蹟,有種讓人速讀了一部長篇的感覺。
對此,他就不念給玻聽了。
路夢確信這部分是對方的祕書強行加上的,天心利正沒有這般精力與閒情——只是,對方允許手下這麼做,也說明了一部分問題。
光看措辭,說不定還以爲收信人是什麼聯合城的英雄。
這讓路夢想起了一段記憶。
說起來,這信要是讓天狗皇帝看到了,妥妥的就是通敵的罪狀,當然事到如今南聯合城是否還遵循中央的命令,以及有誰能夠審判得了天心利正給他定罪,這還是一個問題。
他的視線,直接掃到最後一行。
“果然……”紅之王緩緩開口,“他是來尋求合作的。”
(本章完)
第712章 長官之子
正如路夢他們確認的那樣,與高牆盾衛親近,甚至掌握了整片野民們生活的外郊,那都不算是控制了哀礦鎮——這裏有著大片的礦區以及皇城廢墟,如果只是做到了前者,就只是擁有了在一座牢簧鲜鹈臋嗔Χ眩瑳]有實際意義。
天心利正同樣清楚這點。
並且他不認爲光憑自己的力量,這次領軍入駐、重返哀礦,就可以攻克已有的難題。
“所以……他希望找上你?”玻微微動容,“一探哀礦鎮的核心。”
是的,在天心利正的信中,他並沒有提到合作的字眼,但已經暗示將會管束開頓城的軍隊,只堅守已經控制的城牆段落而不繼續擴張,留出涇渭分明的緩衝區。
他們的目的,是直插哀礦腹地。
開頓城在南,路夢等人在北,兩支隊伍將正對著,一齊深入這座廢棄已久的皇城舊都。
“這樣,若是遭遇了什麼事情也可以分擔壓力,或者說讓對面吸引火力;同時,能找到些什麼收穫,則是各憑本事。”路夢說道,“但無論是什麼結果,等到我們一匯合……最後都將徹底地肅清這座城邦。”
玻輕哼了一聲,不說話。
路夢沒再提信裏的內容,而是轉頭提起了另一件事:“在你們看來,天心利正是個什麼樣的人?”
“必須要除掉的強敵。”反蓄奴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但是說完,她又搖了搖頭:“也是一個暫時動不了的人。”
一來,是因爲實力。
刺殺之道本就是以弱勝強,天然處於劣勢,從天心利正出擊逼退迪烏來看,他們反蓄奴者裏的幾位戰爭級浪人如非聯合出手,要麼單打獨鬥就奈何不了對方。
再加上開頓城。
天心家的當代大領主四郎大人相比起這位將軍,雖說都傳聞他性格軟糯不強勢,可在城邦的治理以及守衛經營上卻是條條有理。
天心利正如果退居開頓城,想要殺他的代價還要再翻幾翻。
不過,這都只是次要因素。
“二來……你們在擔心魚島和南蜂巢。”路夢緩緩接上玻的話。
反蓄奴者的總部,就在東邊的斯托伯冒險,哪怕刺殺天心利正有著諸多困難,可如果灰下定決心,或者錫拳親自出手,結局都不會有太多變量。
但後果,可能是嚴重的。
天心利正坐鎮南聯合城,這可不是說說而已,在大陸的最南方有著魚形人以及南部蜂巢的威脅,前者數量繁多生命頑強,後者嗜殺血腥蠻不講理……無論是哪一支,都是足以毀城滅族的存在。
未來可能還要加上人皮匪幫。
路夢在心裏默默補充。
南部蜂巢據守皇家山谷暫且不論,他們會襲擊抓捕任何進入山谷的外族人卻少有擴張的意向,然而魚形人蟠踞的魚島,卻是時時刻刻沒有忘了往大陸的方向衝擊。
如果不是開頓城作爲中流砥柱,恐怕大半片骸骨荒原都要有魚人肆虐——這座城邦之所以會發展成爲兵甲重鎮以及出了像天心利正這樣的猛人,並非是沒有道理。
都是歷練出來的。
或者說,被逼的。
反蓄奴者的確以聯合城以及他們背後的商人行會爲敵,可並非是無腦地反對:再爛的秩序也是秩序,在還沒有掌握重建廢墟的能力之前,貿然地推翻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壞。
顯然,開頓城這座特殊的城邦就被列入了其中,它擁有廢品大師這一生產集團,又處在對抗異族的第一線,是獸災之中人類難得的堡壘……作爲它的守護者,天心利正也就與‘暴徒’反蓄奴者們,達成了類似互不幹擾的共存局面。
對雙方來說。
都既是制衡,又是妥協。
可以想見,在出現有人能夠替代天心利正的地位之前,這樣的局面都將繼續維持下去,難以打破。
所以在得知路夢收到了來自天心利正的信件後,玻的反應纔出奇地平靜,一方面既不意外、覺得這像是那名聯合城將軍會做出來的事情,另一方面也並不違揹他們自己的立場。
如今在南方貴族一致認爲,北聯合城乃至商人行會與龍恩纔是他們大敵的情況下,一位閃地的血之主……紅之王出現在這裏,就並非沒有與之合作的可能。
到現在,玻才更加明白了灰先生與路北遊當初的計策:龍恩最擅長借刀殺人,穩居幕後看著自己的敵人鬥得兩敗俱傷,其中南方諸邦無疑是他曾經可以藉助傀儡皇帝調動的最強大也用起來好不心疼的勢力。
但是現在,刀柄倒轉。
利刃不僅指向了他自己,甚至他的兩位敵人,還有合作的可能。
雖說其基礎相當薄弱,也只可能只有這一次,但依舊是對於商人行會無比不利的信號。
“所以,你要答應嗎?”
玻問道。
路夢緩緩點頭。
這其中還有更多複雜的牽扯。
比如推動天心利正改變的,極有可能是科隆斯、漂泊終地兩座城邦的慫恿與利益;另一邊開頓城還與窪地瀉湖的守望者有過合作……
雖說其計劃還沒來得及生效,就被路夢快速擊破,而且合作方秦已經生死,按理說根本無需繼續履約——但據路夢的瞭解,天心利正或許就是世界上真的會在乎這種事的異類。
這樣的合作,搖搖欲墜。
基礎甚至還不如他與一些敵人間的默契來得牢靠。
但不管是有怎樣的隱情,路夢對天心利正的瞭解要遠勝他對於自己,就算齊頭並進,這邊也永遠不虧。
“不過,這事情還真是少見,就算是灰先生,恐怕也第一次聽說吧?”玻見到路夢點頭,就知道事情已經敲定,她鬆開心絃的同時也換成了閒聊的語氣,“作爲對面立場的人,居然是天心利正先拋來了橄欖枝。”
青年放下信紙的時候,她因好奇上前自己打量了一下,隨即就肉麻地轉開了視線。
相比較起路夢,天心利正確實成名已久,是已經坐實了地位的老牌強者,而當初即便是當初浪人迪烏帶隊進入閃地時都對這位紅之王的實力估計有所不足——卻沒想到天心將軍反而如此重視他。
開頓城後繼無人,南方諸邦近來也沒有冒出什麼值得大力栽培的後進,玻甚至都有些懷疑天心利正在給自家人勉勵表彰的時候,有沒有如此上心過。
“……那倒是不一定,我就見過另一例。”路夢隨口說到,他心裏卻是記著另一件事。
開頓城允諾不在哀礦鎮內繼續擴張勢力範圍,之前的那隊重裝武士真的就是使節,來送達了信件之後當即離去並未停留,搞得高牆上的盾衛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這絕不是天心利正喫虧。
他們已經佔據了近四分之三的哀礦城防,加上高牆盾衛的天然傾向,剩下的那一部分還要劃分出緩衝區避免雙方爆發衝突……
可以說,路夢現在只是確定能在哀礦鎮立穩了腳跟而已。
但這樣一來,他要找的一個人,現在應該是在對方的控制範圍之內。
“正好,這就當是我的條件。”
……
……
(本章完)
第713章 “路北遊”
和泉還是跟著這名叫“路北遊”奇怪軍官走了。
他說,自己是開頓城天心家的一路先鋒校官,手上的一把佩刀是祖上載下來的,因爲父輩都在帝國軍在巴斯特以及鐵之谷外的第三戰線中陣亡,所以才留到了他的手上。
看來又是一個世家子弟。
和泉在心裏評價。
只有他們能靠著祖上的蔭庇,在聯合城軍中獲得一席之地,而路北遊口中的那場大戰,她在野民中甚至都有所耳聞,並非作假。
隨著這位青年軍官的點點透露,和泉又比其他人知道了更多詳情:
那是一場圍繞著爭奪樞紐站、閃地草原這兩大交通要地、大陸之中爆發的戰爭,對弈雙方則是恆久的夙敵神聖帝國與聯合都市。
前者在樞紐站早有佈置,不僅設立了新任的審判官,而且與縱橫邊境地的砂之王亦有聯手;後者則是在閃地經營日久,先是覆滅了原先的霸主白眉氏族,再從當地提拔了一位馴獸師作爲貴族總督。
可以說勢均力敵。
戰爭之慘烈一直延續到現在,還波及到了無數週邊地區:已經被放棄過一次的漫遊地再次化爲焦土;科技獵人內部鬥爭無法平息,各派系決定以探索死亡之地的方式劃定勝負;一向好戰的沙克王國這回選擇緊閉斯坤大門、置身事外;不問世事的沼澤地格琳大王卻一反常態,在腐爛鎮囤積重兵……
神聖帝國方面的準備無人知曉,他們擁有整片大陸最肥沃的土地、數量最多的人口兵丁,也有著最封閉的國界;但聯合都市方面,至少就南方諸邦而言,貴族們再無力反抗那位總會長的權威,在他的調動下爲帝國聯軍籌備著自己的支援。
和泉不明白路北遊爲什麼要對自己說這些,於她而言這些世界上發生的大事,甚至不如廢墟間晝伏夜出的一隻鼠兔來得重要——
這麼說也不太正確。
至少,如果沒有這些事情,開頓城也不會重新涉足名義上已經歸屬科技獵人的哀礦鎮;而和泉也不會有機會竊取到武士們咄鶢I地的物資;她也不會被抓住,也不會遇到這個名爲路北遊的男人。
‘不遇到就不遇到。’和泉當即反駁自己,‘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但冷靜下來後,女孩不得不承認:這名青年軍官之前對父親編出來的說辭,確實都是爲了她好,不僅解了圍不說,之後的一段日子,男人對她的態度應該也會好上不少。
前提是謊言沒被戳破。
這一點對路北遊而言也是一樣。
“那確實是我臨時想出來的藉口,但也不能說全是編的。”白髮的武士把她帶到了一處廢棄的洗礦水塔,藏身在上面向下望去,“在你之後,我們的呒Z隊確實被人劫了。”
只見廢墟的盡頭,隱隱冒出汩汩的篝火青煙,空中還飄來放肆的叫罵與笑聲。
“如果不是我當時追著你出去,一來一回浪費了時間,他們絕對不會有機會得手。”路北遊按了按刀,看向身邊的女孩:“這麼說起來,是不是該全怪在你的身上?”
“……”和泉有很多想要吐槽的話,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對方當時追出來,身邊沒有帶著士卒,現在想來並不是要把她抓捕歸案,妥妥的翫忽職守——但歸根結底確實是自己先動的手。
不過話又說回來。
一個武士居然要與一個野民講道理?如果說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什麼道理,那就是前者說什麼都是對的,而後者可以什麼都不聽。
所以和泉只是沉默了。
“這種時候還是反駁一下子比較好——接話也是社交禮儀的一部分,否則我會很尷尬的。”看著她的樣子,路北遊嘆了一口氣,但臉上可沒看出什麼尷尬的要素,他繼續道:“如果不能在既定的時間裏追回這些軍糧物資,軍法下來可是了不得……這一把我還不想跑路。”
又是聽不懂的說法。
和泉心道。
可早慧如她,明白了路北遊話裏其他那些隱含的意思——想辦法找出、抓住那些劫匪,圓上謊言,既能夠過得了開頓城軍中這一關,又可以應付她的父親。
雙贏的局面。
這是一場交易。
“……沒辦法的。”過了許久,和泉這個一向警惕的女孩才又開了口,卻是拒絕的語氣,“你丟的東西,看來是追不回了。”
她剛剛,已經遠遠地認出了那夥劫匪。
領頭的那人赤裸上身,臂膀後背都是彩繪,這會兒正在與手下大聲高呼,將水酒淋在自己的頭上——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已經從哀礦深處帶回了五顆頭顱的荒野血獵。
同樣是血獵,他可與自己的父親完全不同。
已經聚嘯起了一小股勢力。
往日裏如果察覺到有所屬他們的野民在附近,機警的和泉總是會躲得遠遠的;而即便是外來的那些獵人、傭兵,遇上了這位荒野血獵也只能客客氣氣的。
而且看起來,他們丟失的糧食還不全在這裏。
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多牽引。
如果身邊的這軍官是靠祖上的隱蔽才撈到了個職位,恐怕當時他即便沒有追著和泉出來,也看護不住自己的呒Z隊,甚至還可能喪命。
這麼想著,倒是慶幸。
和泉直勾勾看著青年的眼睛,沒有任何迴避——其實,她早知道對方還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那就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丟失軍糧的罪責雖然重,但刑不上貴族子弟,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負下所有責任的人——與其花費更多精力追索丟失的物資、甚至可能與當地的荒野血獵爆發衝突,還不如拉出一個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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