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看著他的這副樣子,高階審判官稍稍鬆了一口氣,可手裏還是緊握著伴隨他身經百戰的聖騎士十字。
可是就在下一刻。
一聲爆響在戰場上炸裂。
“殺!”
那是一道狂龍般的怒吼,像是將風雨都壓縮在一起,吹進所有人的耳膜,聖騎士們還沒有來得及感到刺痛,就已經看到了那道紫色的奔雷閃電——目之血向著他們直衝而來!
瓦爾納特也驚了。
他明白目之血的強悍,可沒有想到會這般蠻橫。
無盡的箭雨從顫抖的手中射出,又從天上落下,帶著腐蝕的青煙,目之血絲毫沒有顧及,甚至迎面撞上,任它們落在自己身上。
作爲蜂人,他戴不上武士的鹿角盔,可他的皮膚似乎比鋼鐵還要堅韌,完全超出了生物的極限。
箭矢劃過,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聖騎士與哨兵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目之血撞了上來,而後轟然倒塌、碎石墜落——那是一座瞭望塔,可說是塔樓其實經過了無數世代的整修,也已經堅固得如同要塞一般。
就好像衛星城,連大軍圍困,攻城器械齊發,都還可以爲奧克蘭之盾的壁壘拖延牽制敵人。
可它就這麼倒塌了。
就在頃刻間。
白光閃過,一人長的青石磚,接連碎成兩截,掀起的塵埃連雨水都不能撲滅,隨之而來的還有哨兵們的慘叫聲。
再戛然而止。
白紫相交的人形從中撲出。
人們也看清了他手裏的武器。
“銘刃!”聖騎士驚呼。
“銘刃……”瓦爾納特咬牙切齒。
目之血手中削鐵如泥的利器神兵,毫無疑問就是銘刃。
在聖國,只有生而爲王的菲尼克斯以及護劍使火焰守護們纔有資格持有;而在聯合城,它們則被視爲大領主們的私有物、是頂級世家的象徵。
現在,異教徒們終於想通了麼?決定將銘刃賜給這位奴隸出身的帝國元帥,讓這頭圈養的怪物,終於添上了他噬人的利齒。
可是,瓦爾納特也注意到,目之血手裏的銘刃不似一般軍刀制樣,它的弧度扭曲怪異,與其說是用來殺人的,倒不如說更適合用來刺入與破開某些生物的甲殼。
這是一種極小械奈淦鳌�
沙漠軍刀。
瓦爾納特只在某些獵人以及卑劣的走私者手裏看到過。
而後者用來獵殺血蜘蛛。
但無論如何!哪怕只是一根銘刃品級的鐵棍到了目之血的手裏,那也足以翻江倒海,異教徒的帝國做出這般決定,看來真的有了攻陷盾城、破開鐵之谷的決心。
目之血一撲,長刀刺透了鐵壁,將這個駭人的怪物掛在上面,人們都已經可以看清他的面容,他渾身遍佈疤痕,其中最大的一道縱穿了整張臉頰,直到一隻眼眶。
——裏面空洞洞的。
據說,那是他還是一名被捕的奴隸時、掙脫束縛奪刀割開了一位貴族的喉嚨,鮮血濺入其中。
而他的主人爲了懲戒其反叛,活生生取下了這隻濺血的眼球。
以眼償命。
從此他便名爲目之血。
城牆上的守衛,下意識都後退了一步,恐懼壓倒了這些信者的虔铡�
瓦爾納特則舉起了長劍。
他知道只憑借奧克蘭之盾,無法阻止目之血這頭怪物,唯一能夠阻止它的只有……不,沒有人能阻止他。
高階審判官自嘲地笑笑,聖主生而爲王,他與塞塔卻是憑藉武藝與狡詐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這個位置,一人之下權傾朝野。
可任瓦爾納特再怎麼自負,也不會認爲他能與目之血匹敵。
他的堅持。
不過爲了殉國而已。
“嗚———”
可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一聲悠揚的號角,響徹鐵之谷。
聯合城大軍終於趕到。
領軍的是另一名將軍,盔甲齊整雍容華貴,明顯是貴族出身。
他看向目之血的背影,眼神充滿了不忿,卻根本不敢表現出來。
瓦爾納特卻愣了一下。
交戰了這麼久,他知道,這是聯合城收兵的號角。
果然,明明已經要登上城牆的目之血,突然停下了動作,他抽出長刀直接躍下,背對著戒備恐懼的聖騎士,彷彿他們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一步步向回走去。
元帥沒有走回到大軍中。
而是停在了兩軍間的空地、一名渾身徽衷诤谝轮碌氖陶哌叀�
侍者行了個禮,又朝著奧克蘭之盾、瓦爾納特的方向微微欠身。
瓦爾納特讀出了他的脣形。
“我們沒有遺忘與您的約定,”侍者說,“會長從不忘記。”
與此同時,一隊攜帶著禮物的使節,越卸觯瑏淼綒埰频某窍隆�
高階審判官沉默了一會兒。
下令開門。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
奧克蘭之盾,守住了。
但鐵之谷前線的戰局,必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這一個過程中,目之血始終默默無言,他倒持長刀、對著聯合城大軍的方向,接受著所有武士的歡呼與崇敬的目光——能夠以奴隸之身,做到帝國的元帥,鐵血、忠铡⒕}默以及無與倫比的強大……目之血就是所有軍人的完美榜樣。
這正印證了帝國的宣傳。
只要努力,大有可爲。
但目之血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以至於空洞的眼眶中都積蓄起了酸雨流淌而下,而另一隻僅剩的眼球裏,卻沒有倒映出任何東西。
灰濛濛一片。
像是沒有神智。
所有的武士都看不見,就在目之血的盔甲裙下,並沒有穿著軍靴,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特製的枷鎖鏈條,死死地扣在他的雙足上。
陳舊、鏽蝕,但堅不可摧。
從一開始,就沒有取下過。
而他就是在這樣的束縛下,一人推平了整道鐵之谷。
(本章完)
第700章 敵友
“在得知了錫拳已經迴歸的消息後,聯合城勢必將巴斯特前線的目之血——那名奴隸元帥調回。”天高氣清,路夢站立在窪地瀉湖的鋼鐵平臺邊,湖水的浪花打在他的腳下,“如此才能形成新的平衡。”
這件事情,無論是他還是反蓄奴者的灰,都已經料到過。
而聖國方面,失去了目之血的坐鎮,巴斯特戰在線的火焰守護也將無人牽制。
——當初火焰守護途徑重生鎮,真正的目的還是支援與防守北部戰線,至於逼退了浪忍團的莫爾,只是順道的事。
雖說如今的這一代菲尼克斯武藝拔羣,是難得一見的雄主,但可以想見以聖主的“投胎輪迴”的傳承模式,並不能保證每一代都是如此,在聖國的歷史上也不乏出現過連銘刃寶劍都拿不起來的庸才。
而讓聖主力壓國內其餘諸侯大將的,除了奧克蘭教的信仰,那就還剩下火焰守護這一世代傳承的近衛。
每一代火焰守護都是全神聖帝國最強的聖騎士,並且象徵着騎士中最高的榮耀,他們只忠於聖主一人,爲此拋妻棄子再所不惜。
並且遴選火焰守護的方式,是聖國與它的夙敵沙克王國唯一相似的地方,只有在決鬥廝殺過後,染上了前輩的血之後才能進行更替。
路夢估算,如今的火焰守護,已經大概七十歲高齡了,但從他就任開始,還沒有迎來任何下一位像樣的挑戰者。
“如非真正涉及聖國生死存亡的危機,火焰守護並不會再次輕易出動、離開聖主的左右——龍恩正是算好了這一點。”路夢心想,“目之血的調離,頂多意味著聯合城爲巴斯特復仇的計劃破產,但戰線不會被平推回國內。”
只是,那位會長的起家,很大一部分聲望便是打著爲焚燬的巴斯特復仇的旗幟而積累成的。
爲此還組建了龐大的帝國軍,名爲中央,實則只聽命於他自己。
如今在巴斯特受挫。
對其聲望與合法性,勢必也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只是這影響恐怕很有限。”路夢輕輕嘆了口氣,“龍恩如今在北聯合城已經積攢起了足夠的勢力,最後的異己也剷除了,哪怕他將當初的誓言給生生吞回肚子裏,也無人可以再動搖他的地位。”
更別提還有目之血這怪物。
要對付龍恩這樣的對手,繞是路夢也很難找到他的破綻。
而反蓄奴者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確實造成了很大的破壞,其造成的恐懼卻將剩餘的貴族勢力推到了商人行會的麾下,讓他們覺得只有依附於龍恩才能保護自己。
間接地促進了其團結。
讓聯合城更難以對付。
甚至另一樁巴斯特慘案的背後,也有存在著蹊蹺——巴斯特是聯合城的產糧重鎮,商人行會早已經佈下了貿易網絡,怎麼會察覺不到聖國上帝之怒的動向?
如果他們事先提醒,巴斯特雖然會受襲,但等聯軍趕到,怎麼也不至於落得全城百姓被擄走、連貴族領主都被處刑燒死的境地。
貴族勢力進一步削弱。
而路夢想起,黑騎士格里芬曾經告訴他,兩位高階審判官一位主內一位主外,瓦爾納特在前線連戰連捷,抓來戰俘送到重生鎮的奴隸數量,遠遠超過塞塔在國內進行的異端審判,讓他的威勢進一步上升。
兩國之間的一場大戰,背後的統率卻同時收益。
這不由得令人瞎想。
要知道,龍恩的頭號盟友,便是佳奈夫人,她的販奴公會甚至能將觸手伸進聖國。
而另一方面。
巴斯特的毀滅,還促成了南方城邦血色叛亂的爆發。
糧食的減產並非血色叛亂的唯一原因,卻絕對算得上最大的導火索——溝通商路的龍恩,就是那個可以隨時把捏引線的人。
血色叛亂削弱了南方貴族,更是直接殺死了前代皇帝,新選上來的天狗成爲了他的傀儡。
環環相扣。
商人行會成爲最大的受益者。
雖說龍恩一直潛於幕後,彷彿只是時代的大勢推動著他到達了這個位置,然而巧合的事情太多,已經足夠讓敏銳的人拼湊出這位總會長的發家之路。
若非路夢借智能核心的去向,撕開了南北城邦之間的一道口子……如果出現一個全部被龍恩統御、真正聯合起來的武士之國,會是一副什麼樣子,恐怕誰也說不清楚。
這也是灰全力支持路夢的原因。
在那位蜂人王子看來,要想擊敗龍恩,只能靠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在這位會長計劃中的“意外”。
一是反蓄奴者的誕生。
沒人能想到,錫拳這位近乎是遠古傳說時代的人物出現。
還選擇幫助人類。
只是鬥爭了這麼久,龍恩利用他培育出的亞穆杜摸清了反蓄奴者的行動思路,壓制下了影響。
再難找到新的識破口。
而剩下的那麼多種子,灰觀察了許久,其中有一些甚至就是敵人佈下的陷阱……但是最後他還是選中了路北遊,這位無名者。
雖說他的聲名已經傳播出去,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龍恩忽視的範疇,但直到親身接觸後,灰才發覺掩蓋在路北遊的重重身份的背後,反倒藏著更不爲人知的東西。
時常能帶給人了不得的驚喜。
——也可能是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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