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你帶路你說了算。”路夢打斷她的解釋,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色,在他堪比軍事目鏡的視野中,只見遠處烏雲漸近,“而且早點出發,對我們也是好事。”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邊。
“哦呦。”有人嘬著牙花子,不經意間抬頭看向湖邊,隨即笑道,“有人這麼心急?”
在這些行腳商的眼中。
一隻陣容齊整的商隊,剛到了此地,還沒經過細細考量,也沒有像他們一樣老實等待,就這麼列隊接連走入了水中。
“是新來的吧。”
“看樣子還是支貴族商隊……”
“裝的吧,莽撞的勁倒是像漂流者。”
的確,在這漫長的湖灘邊,已經駐紮下了幾十支大大小小的商隊,但除了那些命賤的漂流者,此前還沒有一個人敢在水裏跋涉。
現在,這支規模已算是他們箇中翹楚的商隊突兀下水,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過,除了看戲的人外,也有的行商領隊動了心思。
——這般的商隊行事理應自有章法,或是尋到了什麼路徑。
要知道,他們有的人已經在這岸邊等候科技獵人引路,已經等了半個月之久,便是原先攜帶的補給乾糧都快要喫完了。
窪地瀉湖本就是計劃路徑中的補給點,如今既不能前進,又無力返回卡在中間……若是湖鎮的獵手再不來,恐怕他們就是頂著複雜的地形與污水,也要蹚水泅渡了。
說來也奇怪。
窪地瀉湖的溼地面積雖廣,可大多數的水域並沒有連在一起,分散雜亂,這導致湖鎮的船舶無法持續航行,只有在靠近核心的區域纔有平臺浮橋相連——這也是科技獵人不會頻繁固定外出接引的原因。
本質上他們只是在出任務的時候,被迫必須要往外走一趟,再順手給等待的商隊指出自己遊過的路而已。
但問題就在於。
近來,似乎已經很少見到有湖鎮獵手的隊伍出來執行任務了。
導致商隊積壓於此。
如今見到有貴族商隊搶先下水,他們雖不會馬上跟從,卻也樂見其成,謹慎觀望。
若是對方踏進毒池。
起碼也能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爺爺……我想吐。”一個肌黃骨瘦的小女孩,趴在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背上,有氣無力道。
話是這麼說著。
她止不住乾嘔了幾下,卻只是瀝出了幾滴清水。
“沒事,孩兒……憋住氣。”身下的老人心疼道,再盡力將小女孩舉高了幾分,讓她脫離出水面,“很快就過去了。”
這一行人,便是施察之前在岸上見到於水中跋涉的漂流者。
漂流者是這片大陸上很大的一個羣體,他們並非剛剛失去家園的流民,也並非本就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民,也不是科技獵人、賞金獵人這樣有明確目標的冒險者……他們的生活方式,就是世世代代在大地上漂流,偶爾依附於一個據點、一個政權,但很快又四散而開。
因爲,每個地方能持續的時間說不定還沒有自己的生命長。
哈姆特就曾經混跡其中。
像湯大銳這種眼光敏銳又邭鈽O佳,還能擁有自己一些小產業的漂流者,已經算是其中生活得最好的一批——即便如此,這位老闆也並不指望能將骸骨驛站的生意做上一輩子,而是能賺一季就是一季。
至於其他人。
生活更是困苦。
不像前來貿易的商隊,這些漂流者沒有積蓄,更是等待不得科技獵人的到來,只能自己泅水而渡。
老人一邊踩水、一邊奮力將孫女托出水面,但她的一雙小腳還是浸在了剛剛泛起的油污中,裹著黑色的一層。
光是聞到那化工刺鼻的氣味。
便明白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人心中也是自責:他來往窪地瀉湖也是有許多年,然而畢竟年事已高,一時眼花難免失手,作爲領隊竟是將一行人給帶入了這隱蔽的毒池之中。
這孫女也是苦命,他們漂流依附於窪地瀉湖,她的父親也是自己的兒子結識了當地的一位女漂流者,最後生下了她,而好景不長,兒子在骸骨荒原死於獸災之中,兒媳將孫女託付給自己時,脖子以下全部因爲腐蝕潰爛、污染入骨,最後連親孃的第一口奶都沒有能夠喂上……
老人也想過,帶著孫女離開窪地瀉湖。
只是他知道,離開了這裏,外面的世界還要更加危險,或許今年都活不過。
如今落下一些病竈。
只要邭夂谩2话l作。
那便還算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老人的手忽然一空。
只見身後一個同樣面容憔悴的男人,游到他的身前,接過了他手中的小女孩,舉得更高了些。
將其徹底託離水面。
“李叔,不要自責。”男人一邊泅水一邊說道,“儘快游過去纔是正經事。”
老人瞥向身後。
還有一羣人在跟著,深色的污物在他們的身邊浮沉。
“嗯。”他用力點頭。
老人加快了水下的肢體,全力擺動起來,超過了託著孫女的男人,盡力向岸邊游去。
這一回,泛起的污物要少得多。
最後,一行漂流者成功登上岸邊,但他們的神色並沒有放鬆下來——就在腥说拿媲埃h處還有大大小小無數個表面平靜清澈的水池湖泊,隔斷了去路。
若他們要順著蜿蜒的臨時沙堤行進,且不提都不夠穩固,光是這路線都如同迷宮一般,繞了一圈的時間,甚至可能就撐不到下一次漲潮潰堤。
一名漂流者張望了一陣,選擇了一個湖泊的方向,小心地就要下腳。
嗤!
一道從天而降的長箭,忽地插在了他們的身前。
(本章完)
第653章 引路人
這支沒羽的鋼矢從天而降,爆裂地插入了兩個水池之間的岸堤中,極穩極準,沒有絲毫震顫。
但它貫穿的地方,光是攜帶的勁風,都犁出了一個駭人的深坑。
飄流者們被嚇了一大跳。
有人雙手舉過頭頂,就要跪倒下去——儘管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只得向能射出這樣一箭的大人物祈求認錯,饒得性命。
“前面的是毒池。”
就在這時,從他們的身側,傳來了一道淡淡的女聲。
包括李姓老人的卸嗥髡呋仡^望去,只見與他們間隔幾個深坑的一個池泊中,上浮出一個嬌小的人影,一步步登上岸來。
玻渾身溼漉漉的。
秀髮貼近在兩側,眼睛卻是亮得出神……而她的衣服瀝出的水滴,略帶渾濁,卻是正常的湖水。
她的身後。
跟著支一同泅渡的畜牧商隊。
遠處岸上的猩虝故菦]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在他們眼中,玻之前的路徑都是順著漂流者們已經試過的湖泊,一路蹚過去。
在進入已經暴露出的毒池前,她才調換了方向而已。
如此自然一路順利。
事實上,腥丝粗@一隊漂流者的行動,也有利用他們來探路的意思。
若非這裏畢竟是科技獵人的地盤,不好用強,否則怕是早就有人出手命令漂流者們三兩成羣分成無數個小隊,逐一踩雷般試探出每一個潛在的毒池。
因此看到這支貴族商隊跟在漂流者的身後,便也覺得他們或多或少也打著同樣的心思。
只是急切了些。
等不到漂流者們徹底探明情況。
然而像是爲了印證玻所說的話,面前漂流者們剛剛想要踏入的水泊表面,忽然泛起一層五彩斑斕的油污。
啪。
之前從天而降的鋼矢向後倒下,落入水中,而在它的箭矢身下,鏤空的沙堤早已傾塌,僅僅只靠一點微小的勁力便引起了連鎖反應,讓水下深處砂礫碎石滾入湖底,激盪起了沉澱的污染物,才爲人所覺。
無論是這名女子的未卜先知,還是用箭的射術高超,都讓漂流者們看呆了眼。
他們面面相覷。
只是,僅僅能指出一個毒池並算不得了什麼,真正關鍵的是要從何處走——岸上的漂流者當中,已經有身體虛弱的人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窪地瀉湖涉水的艱難便在於此。
若是隻有幾道水泊,他們還能想辦法事先投石問路,或者乾脆派出一名代表,游過去再說。
無論是遇到什麼暗流,亦或者水本身有污染。
也就損害一兩人。
可是,面前的水泊密密麻麻、層連不絕,僅靠只能臨時站人、隨時都會崩塌的沙堤相隔……註定了一旦等待,泅渡者就要增加近三倍的時間溼身待在岸上,失溫與隨之而來的流感疾病將成爲更加致命的殺手,只能夠迅速決斷。
相比之下,哪怕全部趟入毒池,也不會當即致命。
至於可能的隱疾。
那更不是他們這些命比紙薄的人需要考慮的奢侈問題。
見狀,李姓老人擦了一把臉,抹去之前沾染上的污物:“多謝大人的告知……”
他定睛一看,也的確發現了這毒池暴露之前的種種徵兆。
只是相當隱蔽。
對於那些水面上漂浮著黑色油污的池泊,當然是很好分辨,可要認得出這樣有著莫名污染物的另類隱蔽毒池……有時候便是如今的一些湖鎮獵人都做不到。
而需要事先儀器試紙檢測。
老人不知道這外來商隊的女娃是如何認出來的,但他有著自己的覺悟:這些人多半也是需要他們來幫忙探路,所以纔來搭上關係。
過去,便是他自己也做過不少。
雙方對這樣的關係,已經習以爲常。
凡事主動一點,就不會鬧到大人物們出手、下不來臺的地步。
老人早已找好了下一個要潛入的水泊目標,這一次他確認裏面一定是健康安全的清水,只是可能存在渦底暗流或者蟲蛇等別處溼地也可能存在的危險。
可是,正當他要下水時。
卻聽見噗通一聲響——遠處隔著沙堤的玻,重新綁好頭髮,竟是徑直又躍入了水中。
水花濺起處。
正好是他挑選中的目標。
不到片刻,橫跨幾百米的水域外,玻穿越暗流再次露出頭來,向著後方打出‘安全’的手勢。
這時,她已經完全超越漂流者們的身前。
“他們這是……”遠處岸上的行猩蹋矟u漸發現了端倪,“在直接開路?”
只見,隨著玻的指引。
她身後的馱獸商隊並沒有小心翼翼地登上泥沙堤壩、稍作修正等玻探明瞭下一個‘道路’後再行出發。
領隊的加駝緊隨其後,在科內的驅使下,直接撞上了岸堤,健壯的身軀如同犁地一般將阻隔著兩道水域的泥沙衝破,渾水傾瀉而出。
將他們走過的水路。
連爲一體。
後方的馱獸們,帶著商隊成員,不用停頓,直接跟隨而上。
如此的做法,只要玻帶錯了一次路,毒池的水就會傾瀉而出,將之前已經開闢的水路盡數污染——但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委託她前行之人,都對她有著絕對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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