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事實上,玻也沒有錯過。
“這是……湖鎮獵手們的做法。”有常年來往於窪地瀉湖的商人認了出來。
他並非說玻就是出身湖鎮的科技獵人,而是從中看出了一種既視感。
這正是科技獵人從湖鎮開出、來接引商會與漂流者時可能出現的情形——他們會駕駛著蒙皮鐵舟,在船頭提前檢測好水質,然後一路乘風破浪,直接碾出一條水路來。
直通外圍。
對科技獵人來說,他們不需要泅水,但也需要避免毒池的水順著船航行的軌跡污染到內城。
那是大家的生活居所。
至於之後外人是直接順著已經驗證過安全的水路泅渡,還是交一筆開幣乘坐渡船,那就不是他們在意的關鍵問題了。
偶爾,商人也會見到有領隊並非依靠儀器,而是憑藉自身水性與目力來分辨身前毒池——因爲省略了檢測、等待分析結果的過程,有時候他們開路的效率還要更高。
可有能力如此做的,畢竟是極少數人,便是放在科技獵人當中,那也得是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長大,並且後天經驗豐富的好獵手。
“還,還……愣著幹什麼。”施察趴在一頭加駝背上,嘴脣發紫瑟瑟發抖,“還不快點跟上!”
他卻是對著途徑的漂流者人羣喊到。
這個開頓城的小貴族,以前來往窪地瀉湖,都是老老實實等待湖鎮獵手出來開路指引、乘坐渡輪……哪成想還有自己爲別人開路的一天?
若不是有善水的加駝馱著。
秋冬勁寒,就是冷都要冷死了。
一邊的蘇承狀態要好許多,雖然作爲北聯合城的內陸人,他的水性也不好,必須要靠馱獸拉著才能渡水——而且若不是那位大團長提醒,他差點都忘了卸下身上的重甲,實在是沒有經驗。
但區區寒冷,還是奈何不了他的。
不過,此刻的蘇承看著隊伍最前方,那道一馬當先的小小水花若有所思。
且不提自己的預兆在那位女士身上若有若無的既視感……他大概瞭然對方的實力,也知道到了他們這層次乃至之上的強者,身體對於此類污物的抵抗已經相當之強。
漂流者們要付出健康乃至安全爲代價的探路,哪怕玻並無分辨毒池之能,她一步踏錯,實際上也不會有多大的損害,最多就是噁心一點而已。
但是。
蘇承很清楚地知道:他們這個等級的強者,並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至少作爲一名武士,他自己過去從未見到先例。
就好比世上永遠有人因爲飢餓而死,可肯定還有另一批人因爲貪圖那一點口腹之慾又擔心身材走型,在喫下美食後又摳著嗓子眼把所有東西都吐出來,以此能無限享樂。
他們也一樣。
蘇承自認爲作爲一名武士,居然要冒著高貴的身體被污物沾染受辱的風險,去爲賤民們開道……是一件完全不可理喻與想像的事情。
這並非他傲慢。
而是一直以來生活的環境就是如此,這般守則與教條就像空氣和水一樣無處不在,不會有人質疑更不會有人主動去冒犯它。
習以爲常。
換作蘇承是下位者,他同樣會如此,發自內心地認同。
如果有了這般的地位,我還不能凌駕於他人之上……那我要這地位做什麼?
眼前的這一幕雖然只是小事,聯想到自身的遭遇,正是其細微之處纔是讓蘇承有些觸動。
莫非,世上真有人會做出不同的選擇嗎?
“跟上跟上!”
說話的並非是漂流者,而是遠處岸邊原本一直在觀摩的行商們——前者早已經綴在了開路的商隊之後。
玻甚至還在幾頭空閒的馱獸身上,準備了一條尾巴一樣的長繩,如此若是有體力不支的漂流者,還可以抓住繩索借力。
不等湖鎮獵手接應,自己開路前行原本就是他們的計劃。
但就像路夢與玻的對話那樣:眼見得這羣普通漂流者的艱難,忍不住上前幫上一把……卻是她作爲反蓄奴者,自己的“私心”。
對路夢而言。
反正不會拖累商隊。
那他自無不可。
到了這時,岸上徘徊的行商們才發現之前的哪支商隊不僅在不知什麼時候超越了漂流者,領在了前頭,並且還越走越遠。
有著玻這位原湖鎮獵手的帶領,他們的進度快得驚人。
讓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更何況,大多數行商即便不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多半也只是在觀望,覺得對方很快就會碰壁返程。
有人甚至已經紮下營來。
準備在這裏過夜了。
現在日落黃昏,眼見得泅水的人羣化作一個個小點,逐漸消失在天際,而那條開闢出來的水路沒有污物倒灌,多半是成功了……行商們才緊急慌亂起來。
或是爭搶遺留渡船,或是商隊中有馱獸的,有樣學樣直接泅渡,總而言之一片混亂。
可從一開始。
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在漂流者與動物商隊兩者之外。
還有一道人影。
他斗笠長衣,身後牽著一條大狗、骨片森然……沒有入水,竟是就這麼走在危險狹窄的沙堤上。
繞開一個個水池。
步履穩健、閒庭信步。
他明明沒有掩飾。
但旁人的目光,卻像是根本落不到他的身上一樣,就這麼輕易地自動忽視過去。
而按理說,這樣增加的路程甚至不亞於繞整片窪地瀉湖一圈,但此人行進的速度絲毫不慢,很快就前入了千般湖泊的深處。
路夢的衣襬起伏,露出腰間的傑作級舊世界弩——剛剛正是他射出了那一箭。
黃昏日落,雙月初升。
環顧四周,通紅的火燒雲與暗夜的影子正處於交織之時,地上的千般水池湖泊如同一塊被分割成碎片的寶石鏡面,映照出天上地下的景色。
中心的路夢再次仰頭感知了一下天色,隨後又摸了摸身後的狗頭,自言自語道:
“時間差不多了……”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身後的小骨忽然化作了一匹巨大的白狼,將身上的項圈鐵鎖直接掙開,頸間的鬃毛在風中烈烈飄蕩。
如同旗幟。
這頭巨獸的身形瞬間超過了挺拔的路夢,它感受著重歸的力量,一股極大的威嚴自然從身上散發出來……直到小骨看到水面倒映著的自己,興奮地搖起了尾巴。
路夢翻身騎在它的背上。
白色巨狼狂奔起來,原本就堪堪只能支撐起一人一狼的沙堤在他們的身後漸次倒塌,激起惡臭的毒水,清濁交織,但一滴水花都沒有落在小骨的腳掌與腿上。
它一躍而過。
水面倒映出矯健的身影。
朝著千湖中心,直線而去。
高聳的天文臺內,一個頂著雞窩頭的年輕人像是忘了自己的嘴裏還咬著鉛筆,只用一根手指沾著油墨在紙上寫寫畫畫。
隨後他頓了下來。
對著記載的數據,端詳了一陣,而後輕嘆出一口氣:
“窪地瀉湖……又下雨啊。”
屋外,雷聲大作。
(本章完)
第654章 收押
驟然的暴雨,傾盆而下。
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他們剛剛踏上已經開闢出來的水路,還沒有向前幾步,天邊的烏雲就已經崩開了一道口子,如注的雨水澆灌在大地上,所有的池水全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起來。
而堤壩傾塌。
清濁的水源,徹底混雜在一起。
不分彼此。
事實上,他們也並不是沒有防備過突然降雨,只是看到施察的商隊成功泅渡,有了僥倖心理。
又擔心錯過這次機會。
害怕被落下。
水滿則盈。
窪地瀉湖從中心開始,積蓄的湖水一湧而出,蔓延向整個區域。
如同浪潮。
將這個時候還在半途的泅渡者全部沖垮,原本還錯落有致的分割千湖,此刻也都化作了汪洋。
窪地瀉湖的中心,是一片大澤,也是整個區域地勢最低的位置,所謂湖鎮就是座落於此。
大雨傾盆,水漲船高,按理說這裏就是受潮水影響最大的地方。
可窪地瀉湖的整座城鎮,竟是創建於一個高架平臺之上,它的基石就是曾經鋼鐵鑄造的採油平臺,哪怕歷經風霜,如今也只是在外表上平添鏽跡。粗壯扎入地底的支架,在風浪裹挾湖水的衝擊下,紋絲不動。
如同一個屹立的巨人。
“……呼。”駐守瞭望臺的科技獵人飲下一杯烈酒暖身,吐出一口氣,“沃爾夫先生的預測果然沒錯,窪地瀉湖又有得雨下,要抬昇平臺嗎?”
沃爾夫便是窪地瀉湖的駐站首席機械師,最擅長天氣變化、野獸流向的預測,頗受湖鎮腥俗鹁础�
當然,作爲一名機械師,他實際的主要工作還是解讀挖掘出來的古代遺物與文獻,只是對於科技獵人而言,還是前者更直接關乎他們的生活與任務,更加受人關注。
“不用吧,只需要泄洪就好。”身邊的一名同伴在監測著水位,“通知上面,準備……等等!”
他忽地頓住了,打著燈光向波濤洶湧的湖水中照去。
與此同時。
湖鎮沒有城牆,也無需城牆,但整座平臺安排在這裏的魚叉炮臺,也一齊自動對準了外圍的方向。
它們是罕見的雙聯排炮臺,一次激發能夠同時射出兩枚長矛一般的炮彈,亦或者可以交替射擊,增加箭矢密度,降低冷卻。
捱上一輪箭雨。
已經不是射成篩子的問題了。
任何人,任何軍隊,都會被整個地打成殘肢肉沫,葬身在這時而平靜時而波濤洶湧的湖水下。
只是,當燈光照向湖面的時候。
科技獵人看清了。
“臥槽……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在湖水上飄蕩的,正是路夢的商隊,全靠彼此用鐵鎖相連的馱獸泅水支撐,他們纔沒有被風浪衝垮。
漂流者們則驚駭地抓住末端的長繩。
顯然,當他們走到半程時,雨水已經傾瀉而下,但漲潮畢竟需要時間:在這寶貴的時機中,竟是隻有這一支商隊搶先抵達了湖鎮平臺。
另一邊,施察已經打出了商隊聯絡間通用的旗號。
“快讓他們上來。”科技獵人們也是感到異常的驚奇。
以往,都是他們外出時順帶開路,接引這些商隊來湖鎮貿易。
這一次,由於上面的命令,科技獵人已是許久沒有外出的任務,通商的事情更是無從談起了。
沒想到。
竟是有一支商隊乘風破浪、自己泅渡而來,也不知該說他們是藝高人膽大還是單純的命大邭夂谩�
而在這時。
之前已經游水開路的玻,卻不知道怎麼得已經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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