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兄長他不會想見你。”
“不過現在,”隨即他又改口道:“除了兄長,也沒有其他的人有資格接受這樣的禮物。”
“跟我來。”四郎起身。
去見,鎮守帝國南域的將軍,即便在戰爭級中也算是個中翹楚的——
天心利正。
……
……
出乎世人意料的,大名鼎鼎的天心將軍所居住的家宅,既不似城主貴族宅邸一般豪華,也不似軍營一般嚴肅齊整……一定要說的話,這裏更加像是一座寺廟。
爲了發展鍛造冶煉工業,開頓城內加上外圍幾十裏的樹木植被都已經砍伐乾淨,燒作了熔爐煤炭——有廢品大師說,這樣打製出的兵甲,纔算是有靈魂。
但將軍府外,卻有兩顆蒼天古木,綠葉蔭人。
縷縷青煙從大堂裏飄蕩出來。
帶著一股檀香味。
這裏,的確煙火彌繞。
又寂靜非常。
直到一個身披麻布長袍的男人,發出了一聲長久的嘆息,打破了這略帶禪意的氛圍。
他端坐於蒲團之上,從樣子上看不出具體的年歲,只讓人覺得他應該相當年輕——然而作爲當今城主天心四郎的義兄,他被收養之時就已經開始以少年之軀上陣殺敵,而他的那弟弟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兒。
如今,大領主天心四郎已經是個老成的中年人,天心利正的外貌,卻依舊好像凝固在過去一般。
年輕銳利。
如同時間停止流轉。
“天心將軍爲何嘆氣。”大堂中,又想起一道聲音——這裏竟是還有另一個客人在。
客人注意到,這位聯合城的將軍,剛剛收回了他看向屋外的視線。
“感覺到會有麻煩找上門來……有些難辦。“天心利正淡淡道,“但是,又不能不幫。”
“這世上還有將軍感到麻煩的事情?”客人只覺得對方在說笑,順著他的話調侃道。
“一定要說的話,那可太多了……”將軍的視線飄向遠方,如同融入了虛無的青煙中一般。
北方龍恩的陰毒詭計防不勝防,東方那臺機器強絕一世,不可觸碰……偏偏自己還需要利用他們彼此相互制衡,誰也不能得罪。
甚至就連前不久,歸來的南方暗探被人刺殺于軍營之中,滿城震動,他不得以披甲出行。
對方似是不敢正面接戰。
但自己又無法抓住他的蹤影。
只得輕輕放過。
這件事揭露了龍恩走狗、那位貴族侍從的又一個陰郑坡∷钩堑母窭俳z或許便是因此而來……但它的背後似乎又有些許蹊蹺,讓天心利正始終拿不定主意。
不過,這些他肯定不會說出來示人,這位將軍只是看著客人,眼神戲謔:“要說‘麻煩’的話,我的眼前不就是有一個?”
“我說得對嗎?窪地瀉湖的守望者。”
客人聽到對方指代自己,訕訕地撓了撓頭:“原來將軍是這般看我的。”
“當然,如果你再不走,被我的弟弟與外邦貴客發現,你作爲南方科技獵人的代表,私下裏勾結南聯合帝國將軍的事情,就會公之於小�
“我以爲我們只是私交……”
“到底是私交還是私心你最清楚。”天心利正道,“更何況,與你這種人,我們也談不上什麼交情可言。”
“不要把話說得這麼絕情嘛,”客人笑著,可隨即話鋒一轉,“雖然,其實我也一樣。”
就像天心利正說的,難以想像,他作爲科技獵人的守望者,居然會在開頓城的將軍宅邸;而外人同樣難以想像的是,他在與天心利正一來一回的對話中,並沒有那種面對超絕強者時的自卑,大體上仍舊擺在對等的同一位置。
當然,若細細品味客人的語氣,還是可以從中讀出些許藏得極深的忌憚。
這時,他也察覺到了正有人朝著利正的宅邸趕來,儀仗齊全,身份不低。
客人站起身。
以他的實力,這時候離開還來得及。
“除去交易,我有最後一個問題……以你現在的身份,還只是個卒子。”客人身後,外貌年輕的將軍還端坐在蒲團上,他遠遠開口:“那爲什麼,不想做‘阿爾克’。”
客人離開的身形一頓。
隨即笑道:
“做劍聖多累啊。”
“而且……”
“黑色劃痕不是阿爾克的黑色劃痕……這裏,卻永遠是我的窪地瀉湖。”
聽著聲音,天心利正回身望去,客人的蹤跡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彷彿從一開始他就根本沒有來到過。
只剩下空中的青煙。
暗自擾動。
(本章完)
第652章 泅渡
窪地瀉湖。
這原是指很大的一片區域,單就面積而言絲毫不亞於閃地草原,也就是僅次於浩渺的骸骨荒原而已。
在這四周都是荒蕪的沙地的大陸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片四處都是窪地湖水的區域,小的地方只是一些小水池,而更大更深的則可以稱之爲湖泊,足以遊船。
但,不同於沼澤地的生機勃勃,這裏的土地沙化,如挖掘出的河州,水位又變化無常,雖然氣候相較溼潤,卻並沒能孕育出多少的植被生機——更重要的是,在陽光下,一些湖泊水池的表面泛起了五彩斑斕的顏色,有油污流淌。
雖說窪地瀉湖的原油儲備已經乾涸了許久,但過去的重工業生產還是永久地在這片水域留下了痕跡。
這成千上萬個水池。
也並非都是自然形成的。
施察站在沙地上眺望——在這千湖的深處、陸地的中心,就是那座曾經的產油煉油平臺,如今歸屬於南方科技獵人的城鎮基地。
“和上次來,又有所不同了啊。”他用手掌搭起帳篷,不知從何處進發。
“找一些飄流者帶路怎麼樣。”蘇承提議道。
漂流者雖依附於中心湖鎮,可最終大多還是要外出討生活,他們進出相當頻繁,應當知曉路徑。
施察搖了搖頭,指道:
“你看。”
只見在遠處,就有一隊漂流者在蹚水進發,可是蘇承定睛一看,隨著陽光直射而下,他們的皮膚上都泛起了一絲金屬的色澤。
光影變幻,那顏色五彩斑斕,但看在幾人眼中,都是有些膽戰心驚。
“漂流者想要早點回城,顧不得選擇路徑……這點污染對他們而言也不算什麼,早就習慣了。”施察說道,“不過我們沒有必要蹚這‘渾水’。”
更何況,還有客人呢。
一處水池邊,灰黑的骨狼小心翼翼地探向水面,隨即被其中的氣味刺地打了個響鼻,差點滑落進去。
山地犬的尋蹤能力強,感官多重放大,倒也有不便的地方。
不過小骨並未落水,它只是滑落兩步就被後背的鎖鏈給牽住了,另一頭牢牢握在身穿長衣的青年手裏。
兩支隊伍已經合在了一處。
路夢的身邊,玻遠遠望著這片她小時候戲水的湖泊、望著在其中跋涉的漂流者隊伍——記得在她小時候,老工人就告誡過孩子們,哪一些水池是可以游泳的,哪一些則是碰都不要碰。
有的特殊污染物並沒有飄浮在水面,而是深深沉在中心池底,非得走到半途、下水攪出來後才清楚端倪。
這時,已經晚了。
而一場大雨過後,暗道決堤改道……原本的毒池換了清水,原本的清湖又充滿了流毒,互相變化,是很常見的事情。
可以說,如何分辨它們是每一個後來湖鎮出身的科技獵人的必修課,即便這樣,若非當中翹楚十分熟練,也會偶有失手,造成各式無法療愈的皮膚病的概率居高不下。
“看來,只能等到湖鎮的獵人出來接引我們了。”施察感嘆道,“早知道,就在那骸骨驛站邊多待些時日,不用這麼著急忙慌……”
周邊,還有商隊陸續聚集。
有科技獵人坐鎮,窪地瀉湖的確是附近比較安全的區域,無論是在當地貿易消費還是作爲中轉站,都吸引了無數的隊伍前來。
施察他們並不算異類。
這些隊伍在水邊繞了一圈後,也沒有輕易下湖涉水,顯然抱著的是同樣的心思。
只是,要等到科技獵人主動出湖、統一接引。
那時間可就不固定了。
邭夂命c,說不定下午就有人來;點子背的,十天半個月城裏或許都還沒想起這件事。
因此,蘇承也知道自己主家說得不過是氣話,在驛站待上幾天萬一正好錯過了接引之人該怎麼辦。
何況。
如今他們的進程也不是全由自己就能夠決定的。
正當兩人差不多拿定主意不再商討時,後方的商隊中忽地走出一名護衛,通知道:
“大團長要我們這就下水。”
蘇承與施察對視一眼——對方口中的大團長正是那位神祕領隊的代號,加盟了商人行會的行商們,各自的組織形式千奇百怪,這樣的稱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他居然這麼急切嗎?
還是說不懂得池水污染的危害。
蘇承個人倒是沒什麼,到了他們這種程度的實力,對於這片大陸上大多數的污染毒物已經有了抵抗免疫能力,其實並不會造成什麼損害。
倒是施察這位領隊臉煞白了一下……他可是個純純的普通人。
過去還是個貴族子弟。
雖說行商幾回,但對這種會永久留下病竈的損害,施察可是一項敬而遠之的,畢竟惜命。
“要不要再和大人說一下,這窪地瀉湖……”見護衛轉身要走,他連忙上前扯住對方的衣服,就要陳說利害,卻被輕輕甩開。
對方的動作不大。
可好似滑不溜手一般,抓都抓不住,顯然用勁極有技巧,實力不俗。
“大團長說什麼時候下就什麼時候下。”護衛一頓,隨即寬慰道,“不會有事的,你看我都不會游泳,都敢下水,你們有什麼可擔心的……”
隨即離去。
施察的臉卻越發白了。
說完全不會游泳,是有點誇張,但這些餘燼教團的改造戰士由於義肢的緣故,划水時的確不方便。
如果換成是骨人,他們倒能像曾經的索托一樣,直接潛入水中,在池底行走……可畢竟還是要呼吸的。
肉體就是如此不便之物。
“將自己的身體固定在所屬的馱獸上,”路夢下令道,“不要離開同伴超過兩米的距離,防止走散;但也不要離得太近,否則會干擾到對方的動作……”
每個人的水性或有差異,但這些動物卻是天生會水。
哪怕從小飼養在閃地。
游泳的本領也是刻在DNA了。
閃地部族的牧商各方面裝備都較其他行商簡陋,卻之所以能行走四方,靠得就是他們飼養的牲畜與馴獸能力——帶上這麼一大批品質優良的馱獸,不僅能負重還可以代步,大陸上的地形少有可以成爲障礙的。
如今,每一個餘燼戰士都至少能有兩頭加駝輪流拖著,他們自己浮不起來則還有空水囊。
至於路夢。
他倒不需要拽著小骨,作爲沼澤地之王,如果還會淹死在水中,那就屬實有些幽默了。
他如今的【游泳】技能,因爲沒有刻意訓練的緣故,也就僅僅次於影人這樣水部落的領袖,或者是玻這種從小在水邊長大、水性上佳的反蓄奴者而已。
路夢佈置完之後,看向了身邊的玻:“這個時候出發可以麼。”
“嗯。”女人點頭,“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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