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98章

作者:雪映红梅

此時,周龍已經跳入院中,見丁大山從屋裏出來,撲上去與他撕打在一起,在廝打中,丁大山用尖刀刺中周龍胸部,後者當場倒地。丁大山見周龍胸口鮮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嚇得尖刀落地。

警車和救護車趕到現場後,救護車將周龍拉走,最終周龍因主動脈、右心房被刺破致急性大失血死亡。丁大山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警察帶走。

第275章 棘手的案子

方軼聽完丁婉秋的講述後,沉默了片刻:“您這次來……是爲了取消之前的委託代理合同?”

丁婉秋的老公周龍已經不再了,她再起訴離婚已經沒有了意義,所以方軼纔會有此一問。

“不光是爲那事,我今天過來是想問問我爸的事,我爸會被判死刑嗎?”丁婉秋止住淚水道:“都是因爲我,所以我爸才……”說着,她低下了頭,肩膀再次聳動起來。

“按照你的說法,你爸在案發過程中報警,案發後又在現場等待民警抓捕,屬於自動投案,自首。依法應從輕處罰。

我認爲你父親屬於防衛過當,不會被判死刑。但是構成故意傷害罪,具體刑期要看庭審情況。”方軼想了想道。

“方律師,我爸這案子,您能代理嗎?”丁婉秋聽到父親不會被判死刑,抬頭看向方軼道。

“我可以代理。您要委託嗎?”方軼沒想到離婚案子搞成了刑事案子。

“律師費……”丁婉秋覺得這種人命關天的案子,律師費肯定少不了,但不提又不行。

“律師費五萬元,一直到一審結束。”方軼道。

方軼知道丁婉秋的家庭條件一般,因此他推測這個價格應該在她承受範圍之內。律師收費雖然有指導價格,但是實際上更多的是看人下菜碟。

“嗯,我爸的案子就麻煩您了。”丁婉秋忍着淚水,點了點頭,說道。

辦完全套委託手續後,丁婉秋離開了律所,次日下午五萬元律師費轉入了律所的銀行賬戶。

因爲丁大山的案子尚處於偵查階段,未提交檢察院,方軼能做的只是會見丁大山,並向警方諮詢案情。

看守所內,方軼見到了丁大山。此時的丁大山穿着看守所的馬甲,中等身材,花白的寸頭,雙手全是老繭,一張臉黑裏透紅,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地裏幹活曬的。他的精神尚可。

“丁大山,我是金石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您認識丁婉秋嗎?”方軼例行公事的走着程序。

“認識,她是我女兒。”丁大山說完看向方軼。

“您女兒委託我爲您提供法律服務,一直到一審結束,這是委託手續,您看下,如果您同意,請在上面籤個字。”方軼道。

丁大山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殺人犯,他不過是爲了保護自家人和自家財產的安全,一時失手殺了周龍,所以方軼對他並不排斥,反而覺得他夠個漢子。方軼覺得丁大山比那些遇事慫的一塌糊塗的男人強多了,至少他有血性,當然代價也很大。

丁大山接過委託手續,看了一眼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案發當時是什麼情況,您能說下嗎?”方軼問道。

“當日晚上九點多,周龍開車來我家,我不給他開門,後來他踩着車頂爬上了我家院牆……”丁大山一邊回憶,一邊道。

他講的基本上與丁婉秋之前說的出入不大。方軼將有出入的地方都記了下來。

“您有什麼需要嗎?我可以轉達給您家人。”方軼問道。

“沒什麼需要的,前幾天我女兒剛給我充完錢。告訴她們別太擔心,我挺好的。”丁大山試圖微笑下,表示自己真的挺好,但是他努力了半天,卻流下了淚水。

“我再問您最後一個問題。”方軼收拾好文件後看向丁大山:“如果再給您一次機會,您還會那麼對待周龍嗎?”

丁大山深吸一口氣:“會!我背後的屋裏有我老伴和年幼的外孫子、外孫女。周龍是個賭徒,這種人是沒有人性的,我不知道他會對她們怎麼樣。”

方軼沉默了片刻,起身離開了看守所。

丁大山的案子本身不復雜,而且他也供認不諱,所以案子很快便被移送去了檢察院。不過案子並未被移送到縣檢察院而是被移送去了市檢察院,市檢察院對應的法院是中院,而中院審理的一審刑事案件都是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案件。

得到消息後,方軼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很可能公安和檢察院覺得丁大山這個案子不屬於防衛過當,應該重判。

此後,方軼去檢察院找負責承辦丁大山案的檢察員交流意見時,印證了自己的想法,檢察院認爲丁大山的行爲不屬於防衛過當,案件正在朝着不利於丁大山的方向發展,這讓方軼突然感覺棘手起來。

週三的時候,丁婉秋下了夜班,急匆匆的趕奔金石律師事務所,昨天方軼給她打電話讓她今天到所裏面談,這讓她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方律師,是不是我爸的案子有信兒了?”丁婉秋雙眼閃爍,見方軼走進會議室,急忙關切的問道。

“嗯,您父親的案子被移送到市檢察院了,市檢察院對口的法院是中院,也就是說您父親的案子一審由市中院負責。”方軼嚴肅道。

“什麼意思?”丁婉秋不解的問道。

對於她來說,案子不都是由法院審理嗎?至於是由縣法院審理還是由市中院審理,不都一樣嗎?

“之前我去市檢察院已經跟負責案件的趙檢察員溝通過了,檢察院認爲您父親不屬於防衛過當,構成故意傷害罪。現在看,情況不利於您父親。當然我會爲您父親做防衛過當的辯護。”方軼儘量婉轉道。

聽方軼說完,丁婉秋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如果連眼前的中年律師都說案件不利於自己的父親,看來事情是真的不樂觀。

其實之前丁婉秋離開金石律師事務所後,也諮詢過其他律師,說的大體上與方軼差不多,但是收費可比他高多了。一張嘴就是十萬,一副坐地起價的嘴臉,等着她就地還錢了。

後來丁婉秋在同事的幫助下在網上查了方軼的介紹,想看看方軼是不是擅長做刑事業務,結果一查才發現,原來自己委託的中年男律師辦過很多知名的刑事案件,很多無罪辯護的案件都獲得了成功。見此情況,丁婉秋對方軼的信任大增。

“方律師,您要救救我爸!”丁婉秋滿眼期盼的看向方軼。

第276章 這是個擦屁股的活兒

“周龍的家人,對這案子怎麼看?能不能找他們出具一份諒解書?”方軼問道。

“他父母雖然也恨他,但是……他們不願意出諒解書。”丁婉秋搖搖頭道。

“嗯,你也別太着急。”方軼安慰她道。

方軼剛回到工位,準備端杯子喝水,潤潤喉嚨,卻被謝友和叫去了會議室。

“方律師,這是劉芳剛纔拿過來的案卷,你看看,下午她要過來溝通案情。”謝友和將一份案卷推到了方軼面前。

“劉芳怎麼想起給咱們送案子啦?她自己不做?”說着,方軼抽出案卷掃了一眼最上面的刑事判決書,驚訝道:“這不是咱們律所的律師辦的案子嗎?一審被告人被判了十年,這是……要上訴?”

說完,方軼看向謝友和,用眼神詢問他這案子是怎麼回事。

“小孩沒娘說起來話長,這案子是顧老大給我的……”謝友和一臉不情願道。

方軼手上的刑事案子並不複雜,被告人名叫李道林,案發當日他和朋友在縣裏的飯館喫飯,飯後他準備出門之時,被喝的東倒西歪的被害人孫飛撞了一下,隨後兩人發生口角。

李道林本就是個不喫虧的主兒,之前因尋釁滋事被處理過,這次被放出來不到一年,孫飛喝多了口無遮攔,與李道林對罵了兩句。

李道林一時火起,對孫飛拳打腳踢,將其放倒後,又多次踢踹孫飛頭部。後來李道林被其朋友拉開,飯館老闆見孫飛躺在地上不起,急忙打電話叫來急救車。

後孫飛被送至縣醫院進行搶救,但人被拉到醫院時已經沒了呼吸。經法醫鑑定,孫飛系因酒後頭面部遭外傷作用引起瀰漫性蛛網膜下腔出血致急性中樞神經功能障礙死亡。

被害人孫飛在案發時自身存在腦部疾病、心血管疾病、急性乙醇中毒等情況。案發後,李道林被公安機關抓獲,如實供述了其犯罪事實。

李道林的家人找到金石律師事務所諮詢,當時接待他們的正是劉芳律師。在李家人來之前,劉芳特意查了下刑法,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第一款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劉芳說完《刑法》的相關規定後,並未看到預想中的李家人驚愕的表情,其實在來金石律師事務所諮詢前,李家人已經諮詢過三四位律師了,早就有了心裏準備。

李家人很直接,問劉芳有沒有關係可以疏通下,讓李道林少在裏面蹲幾年,劉芳拍着胸脯說認識這個院長,那個庭長,這案子要是交給她辦理雖然不能無罪釋放,但是至少可以少判幾年,當事人信以爲真,便與她簽了委託手續,並支付了十五萬元律師費,託關係的費用另算。

劉芳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擅長辦刑事案子,就找了位提成律師合作,共同辦理該案。

一審法院審理後認爲,被害人生前存在急性乙醇中毒的情況,且被告人李道林積極賠償並取得諒解、歸案後均能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對李道林予以最大幅度的從輕處罰,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年。

一審判決後,李家人認爲劉芳沒有兌付之前的承諾,便跑來找劉芳鬧事,要求其退費。劉芳好不容易纔將李家人安撫住。

萬般無奈之下,她想起了方軼,便找到顧大通想讓方軼幫忙看看這案子,實質上就是想將這案子甩給方軼處理。顧大通無利不起早,與劉芳談好律師費分成後,便將案子交給了謝友和,讓他交方軼處理。

“這案子不好做啊!”方軼看着判決書,皺眉道。

“嗯,我也知道這是個擦屁股的活兒,不好辦,依我說你先看看案子情況,如果確實沒有什麼好做的,下午見了劉芳直接說就是了。這個雷咱們不扛。”謝友和道。

“那顧律師那邊?”方軼看向謝友和,案子是顧老大交代下來的,如果按照謝友和的意見辦,不知道顧老大會怎麼想:“要不要跟顧律師請示下,咱們把這案子婉拒了。”

“不用,我剛纔說的就是顧老大的意思。”謝友和道。

顧大通雖然沒辦過刑事案子,但是他了解劉芳的爲人,覺得這案子恐怕不好辦,否則劉芳也不會來找他,並許給高額的律師費。他有心拒絕,但又想賺律師費,便將案子轉給了謝友和,如果方軼認爲這案子不能做,直接退給劉芳就是了,萬一能做,不就賺了嘛。

方軼聽謝友和這麼說,只得如此,將案卷拿回工位,開始分析案情。

下午的陽光少了一分溫暖,多了一分冷淡,方軼坐在會議室內,看着透過窗子射進來的光柱,在光柱中有億萬個塵埃在漂浮、飛舞。

隨着一陣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音,會議室的門開了,劉芳身穿一身高檔職業套裝走了進來。

“方律師,久等了!哎!沒辦法這幾天客戶太多,送走一波又一波。”劉芳略帶炫耀的抱怨道。

她可不會告訴方軼,自己是因爲中午睡過頭了,所以纔來晚。

“沒關係,能者多勞!”方軼微微一笑道。

“那個李道林故意傷害的案子您看了嗎?

我已經聯繫了京城一家科鑑諮詢服務中心,他們答應出具一份法醫學書證審查意見書,提出被害人的死亡直接原因符合心源性猝死,他人毆打、醉酒狀態、爭吵、情緒激動等情況屬於誘發因素。”劉芳雙眼盯着方軼,覺得自己剛纔說了一堆的專業術語很專業。

“您參與了庭審,被告人李道林對犯罪事實有沒有異議?”方軼問道。

“沒有異議,當時他確實對被害人進行了毆打,飯店裏有監控都錄下來了。”劉芳道。

“《刑法》第六十三條第二款規定的特殊情況不能適用於本案嗎?如果該條規定可以適用,二審法院就有可能在法定刑以下量刑。只要二審判的刑期少於一審判決的刑期,當事人那邊就沒問題了。”見方軼沉思不語,劉芳接着道。

第277章 誰掙的不是辛苦錢啊!

(《刑法》第六十三條第二款規定,犯罪分子雖然不具有本法規定的減輕處罰情節,但是根據案件的特殊情況,經最高人民法院覈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處刑罰。)

“我覺得這個條款在本案中還真不好適用。

李道林採用拳打腳踢的方式故意傷害被害人的身體,致其死亡,其行爲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這一點沒有什麼疑問。

至於被害人的死因……,一審時公訴人提交的市公安局物證鑑定所出具的法醫學屍體檢驗鑑定意見,是由具有合法有效鑑定資質的鑑定人員依法做出的鑑定,鑑定過程客觀、程序合法。

如果沒有相反的證據,上述鑑定意見是可以作爲定案依據的。僅憑一份第三方的審查意見書很難翻案。而且第三方出具的意見書是由被告人的家屬提供的,相比較於市公安局物證鑑定所出具的鑑定意見,法院肯定會採信市公安局物證鑑定所出具的鑑定意見。

另外,從實質要件看,李道林對被害人頭面部實施了暴力擊打行爲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從鑑定結論上看,被害人腦底血管管壁雖有厚薄不均,有的見玻璃體樣變性,但肉眼觀腦基底動脈環未見畸形、動脈瘤及破裂;李道林的傷害行爲與被害人的死亡在因果聯繫上更爲直接和密切。

說的直白一點,李道林對被害人頭部擊打是被告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沒辦法適用《刑法》第六十三條第二款規定的特殊情況。”方軼道。

方軼說了一堆,劉芳聽得雲山霧罩,她很少做刑事案子,辦案子全憑一張嘴,專業能力實在是水,不過她聽明白了最後的結論,想在法定刑以下判處刑罰,做不到。

“那……這案子沒希望了?”劉芳張了張嘴,最後道:“方律師,您是刑法博士,又做了那麼多刑事案子,無罪辯護的案子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這樣吧,除了你們團隊給你的提成,我再私底下給您五萬,您一定有辦法能讓被告人少判兩年,怎麼樣?”

“這個……我真愛莫能助!”方軼心道:你偷驢讓我拔橛子,哪有這好事啊!案子做砸啦,你一拍屁股跑啦,讓我背鍋,姥姥!我纔不上你的當呢。

“好吧!”劉芳見方軼不吐口,軟硬不喫,只得收拾案卷出門。

方軼纔不管她怎麼想呢,反正給自己發工資的不是她,愛咋滴咋滴!

方軼一臉輕鬆的回到工位,謝友和見他手裏沒拿案卷,笑道:“案子退回去了?”

“嗯,那個案子我覺得風險太大,第一,從目前提供的案卷材料看,二審法院改判的可能性不大;第二,被告人的家屬非常難纏,一旦二審維持原判,被告人家屬十有八九會來鬧事。”方軼解釋道。

既然謝友和問了,方軼覺得有必要跟他說清楚,以免老謝覺得自己對劉芳有意見故意不接她給的案子。

“嗯,我明白。”謝友和點頭道。

他知道如果方軼說這個案子沒希望,基本上是真的沒翻案的餘地,目前來說在團隊內方軼在刑事領域是首屈一指的,謝友和沒有理由不信他的話。

晚上下班時,方軼感覺渾身不得勁,準備去輝煌泡泡澡。一進大門,正趕上李書明往外走。

“老方,我正念叨你呢,你就來了。”李書明笑呵呵道。

“咋啦?有事?”方軼一怔,看向李書明,從他的面相上看應該是好事。

“我先出去一趟,你晚點走,咱倆晚上聊。”李書明說完,風風火火的出門去了。

泡完澡,方軼正躺在大廳的沙發上看電影,李書明回來了,將他找進了辦公室。

“在市裏當律師感覺怎麼樣?”李書明摸出一根香菸,扔給了沙發上的方軼。

“挺好,工資比在縣裏高,拿的律師費提成也比縣裏多。”方軼說完,點燃了香菸,將大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拉近了些:“啥事?”

“我給你介紹個案子,給我們輝煌送水果的一位供應商,他姓曾叫曾學勤,前段時間他把人打了。”李書明道。

“哦,打成什麼樣?輕傷還是輕微傷?”方軼問道。

“人死了!”李書明道。

“死啦?!啥情況?”方軼一怔,問道。

“具體的我也說不太清楚,回頭我讓他媳婦去找你。老曾這幾年走背字,先是媳婦被車碰了,住了半個多月的醫院,結果他媳婦前腳剛出院,他又出了這事。點背啊!

昨天老曾媳婦來找我,讓我幫忙找個擅長刑事的律師,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今天正好你過來,我給你說一聲。

律師費你該要多少就要多少,不用看我的面子,老曾一直做水果生意,家裏不差錢,光奔馳車就兩輛,去年剛在火車站附近買了一套大三居。要不是京城買房政策緊,早在京城購辦房產了。”李書明道。

“做水果生意這麼賺錢?”方軼驚訝道。

“你以爲呢,他是搞批發的,不是那種零售的小商小販。他在京城新發地有個攤位,一直由他小舅子管着,聽說進貨都是論車皮,一年資金流水幾個億,當然純利比較低,也就三五百萬。

咱市裏的水果攤兒好多都是從他哪拿貨,他這人很重情義,爲人也仗義,就有一點不好,脾氣太暴躁。前幾年爲了給兄弟出頭,把人打了,花了不少錢最後判了六個月。剛踏實了沒幾年,又出這事。”李書明叼着香菸,靠在辦公桌上說道。

“真沒想到賣水果也這麼賺錢。”方軼張着嘴,驚歎道。

“行行出狀元,我原來手下有個小兄弟,在輝煌做領班,後來被他姐叫走去京城做生意了,據說專門賣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