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章

作者:雪映红梅

《律師本色》作者:雪映紅梅

文案:

人到中年的方軼,離婚、失業接踵而來,爲了找回曾經的生活,他改行做了律師。

正是這段律師生涯,讓他見證了人生百態,同時也看到了法律與道德,愛情與背叛,金錢與理想之間的矛盾,最終迎來了自己的幸福。

作者自定義標籤 職場 輕鬆

第1章 找回自己的生活

午夜的大排檔,熙熙攘攘的食客漸漸散去,小夥計一身疲憊的打着哈欠,開始收拾桌椅。角落裏一箇中年男人,一張桌,一瓶白酒,一碟水煮花生米,一碟拍黃瓜,從入夜一直獨飲到了現在。

中年男人一臉的憔悴,頭髮繚亂,雙眼佈滿血絲,眼睛裏泛着淚花,身上的襯衫皺皺巴巴,看起來窮困潦倒。

他時而看着酒杯發呆,時而一口一杯猛灌,在大排檔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小夥計想去提醒中年男人,大排檔要打烊了,但是卻被老闆攔住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老闆是個過來人自然明白這道理。

這個中年男人就是方軼,是本地應用技術大學的一名講師,任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堂堂七尺男兒,高校教師,會偷偷躲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路邊大排檔裏喝酒哭泣。

一個月以前他一直以爲自己和妻子可以白頭偕老,半個月之前他總以爲自己可以一直在學校裏安穩的工作直到退休,可是現實卻狠狠的給了他一記重拳,他曾經所擁有的一切如同幻境,轉眼即逝,而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心一下子有如萬丈高樓一腳蹬空,揚子江心斷纜崩舟,墜入了痛苦的深淵。

當年父母告訴他,只要考上大學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光宗耀祖。他很聽話,拼命的學,最後本、碩、博連讀,進了現在的工作單位,成爲了一名大學老師,此後又娶了一位漂亮的妻子,在外人看來他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從此以後,他開始放縱自己,在單位裏得過且過,享受所謂的生活,可他卻沒有想到這只是生活的開始。

此後的日子,他過得優哉遊哉,瀟灑(不思進取)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他已經三十七了。

妻子曹曉慧已經從一名普通出納做到了公司財務總監,孩子一天一天長大,各種補習班鋪天蓋地,而他還在原地踏步。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工資開始入不敷出,他這個天之驕子,大學老師開始被妻子冷嘲熱諷。

妻子曾經介紹他去一家民營公司做法務專員,工資比大學足足翻一番,但是他覺得民營公司的法務專員沒有大學老師體面,於是不屑一顧的拒絕了。爲此他們還吵了一架。

其實他不想去的真正原因是習慣了象牙塔內的舒適生活,不想離開,他對外面的環境感到焦慮和不安。

人常說,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上個月,妻子曹曉慧提出了離婚,給了他當頭一棒。不久前,系主任又找他談話,八月份合約到期後,學校將不再與他續約。離婚+失業,他的生活突然變得一團糟。

他不明白爲什麼明明上半場還順風順水,下半場剛開始老天爺就突然給他一個下馬威,弄的滿地雞毛。

家沒了,工作也沒了,連他最疼愛的兒子也被妻子帶走了,抑鬱、頹廢、痛苦、惶恐瞬間爬上了他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充斥了他的內心,無形的壓力把他逼到了牆角,動彈不得,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白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愁的他越發沉默寡言,當初入職大學時他有多興奮,現在他就有多消沉,結婚時他有多風光,現在他就有多落魄。

他後悔當初不聽媳婦的話,貪圖安逸,如今落得如此下場。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初真是太天真了,妄想靠着大學這棵大樹,悠哉到老。

每當想起兒子那天真而純潔的笑臉,他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在這個世界上他覺得自己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兒子,因爲自己的過錯,讓他無法再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想到此處,方軼狠狠的甩了自己幾個大嘴巴,血絲順着嘴角淌了下來。

就在此時,一旁走來的老闆遞了幾張餐巾紙過來,他沒有勸慰,也沒有鼓勵,眼中流露出了只有成年人才懂的眼神。

方軼愣了下,接過了餐巾紙,道了聲謝。結完賬後,他抓起喝剩下的半瓶老白乾,晃晃悠悠的向家裏走去。

次日早上,他從睡夢中醒來,身上、屋子裏都是酒氣,他坐在牀上,雙眼發直,頭腦有些發木,昏昏沉沉的,酒精的餘威尚未退去。瞥了眼牀頭櫃上的離婚證和一家三口的照片,他心中一陣酸楚。

媳婦曹曉慧不願意看到他整天頹廢的樣子,早早的便帶着兒子回孃家去了,房子留給他暫住。

大學食堂裏有幾個員工與他是一個村的,他用後腳跟都能想到當他被學校解聘後,村裏會發生什麼,不用懷疑他一定會成爲村裏人茶餘飯後談論的焦點,各種小道消息,會被路邊社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村裏,甚至十里八鄉。

爲兒子驕傲了一輩子的老父親,聽到村裏的流言蜚語後不知道會怎麼想,家門不幸的標籤似乎已經貼在了他的脊樑上。

他慢慢的低下了頭,十根手指插進頭髮,用力的抓着頭皮,最後他把頭埋在了臂彎裏,肩膀一聳一聳的,無聲的痛苦的哭泣着。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囚徒,妻子的嘲諷,學校不再續約的通知,村民的風言風語,對兒子的愧疚,對父親的內疚等等就像是一根根鐵條將他死死的困在當中。任他拼勁全力,也無法掙脫。

他想挽救自己的婚姻,可是卻無從下手;他想爭奪孩子的撫養權,可現在的他連自己都養活不了,拿什麼去養活兒子;他不想讓村裏人在父親背後指指點點,但是又無能爲力。

值得慶幸的是,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痛苦和絕望後,方軼沒有就此沉淪下去,他的心慢慢的沉靜下來,開始反思。

這次的人生滑鐵盧,讓他徹底覺醒了,他不想以後被人戳着脊樑骨過日子,他要找回自己的生活,找回那個曾經堅忍的自己。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覺醒的那一刻,上天雖然爲他關上一扇門,但卻偷偷的爲他打開了一扇窗,一扇寬敞而明亮的落地窗!只不過現在的他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太陽開始向西轉的時候,他躺在牀上,瞪着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臥室天花板,一幕一幕的回憶着往事,淚水在眼眶裏不停的打轉。

“找回自己的生活”說起來容易,但對於現在一貧如洗的方軼來說,理想有多豐滿,現在就有多骨感,他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混亂的大腦理不出頭緒。

突然電話鈴響了起來,他不想接,但電話鈴一直響個不停,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個電話改變了他的命撸屗业搅四巧缺磺那拇蜷_的落地窗。

……

第2章 自助者天助!

夏季的傍晚,馬路邊串串香門口的大排檔,人來人往,角落裏的方桌上放着四個涼菜,十幾串剛考好的肉串、板筋和兩串大腰子,在桌邊上放着兩個大扎啤。

兩個中年男人相對而坐,三十多根竹籤子散亂在桌上。坐在左邊的中年男人正是方軼,正心不在焉的喫着烤串。

對面的中年男人是他的死黨李書明,同一批入職應用科技大學的同事,後來辭職,成了輝煌洗浴的老闆。輝煌是個集洗澡、休閒、喫喝一體的娛樂休閒會所,這幾年人氣很旺。

李書明留着寸頭,身材偏瘦,長得很精明,雙眼碩碩放光。雖然人到中年,但是卻越活越年輕,顯然混的不錯!

一口老白乾下肚,李書明齜牙咧嘴:“哎,喫飽了說正事,昨天晚上你咋給我發了那麼多微信,什麼回來吧!後悔啦……啥意思啊?”

“我發了嗎?”方軼一怔,一頭霧水的問道。

李書明不與他廢話,直接調出微信記錄,放在了他的面前:“你看看吧,如果不是你給我發這些沒頭沒尾的話,我閒得蛋疼大老遠的從市裏跑過來,給你打電話也不回,我還以爲你出啥事了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幾個月不見,你咋搞的這麼憔悴?兩口子打架了?”

“不好意思哈,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本來是想給我媳婦發的,不知道怎麼發到你哪去了。

我這事有點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方軼面對老友的追問,一五一十的將過去一個多月發生的事講述了一遍。

說完,他感覺心裏舒服了不少,沒有之前那麼壓抑了。

李書明沉默了,他放下手中的扎啤,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華子遞給了方軼,然後自己也點燃了一支。

“我的事你是知道的,當年我與老校長和系主任他們不和,其實現在想想,也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只不過是我做事的方式有些另類,有些過激,他們這些老古董看不順眼而已。

他們在學校裏變着法的打壓我,把我邊緣化,甚至讓我燒了兩年的鍋爐,就在我以爲一切都過去了的時候,卻被學校解聘了。

當時我跟你一樣想不通,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整天喝酒抽菸,不敢見人,彷徨、無助了很久。

家裏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從表情上看得出來,他們覺得我丟人現眼,讓他們在村裏抬不起頭。

當我靜下心來,我發現喝酒、彷徨、恐懼只會讓我陷得更深,更加的沒有勇氣去面對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後來我嘗試着去坦然面對所有發生的一切,我的過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發現似乎也沒有那麼難。

既然沒有去死的勇氣,就得滾回到現實中繼續活着,人總歸是要找條活路的,於是我開始四處借錢創業,但是沒有人願意借給我,要不是當初你借給我兩萬塊錢,我連啓動資金都沒有。

如今我混的人五人六,去年市裏評十大傑出青年,還給我頒了獎!就連當初看不上我的系主任,對我也是讚不絕口,我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真心的,但那又如何,老子混的比他好。

現如今過去的事沒有人再提起,村裏人只知道有個李總,已經不記得當初被學校辭退的李老師了。”

說完,香菸猛地一亮,劇烈的燃燒過後,李書明緩緩的吐出了一串菸圈,很享受的問道:“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因爲你發達了!”方軼抬頭看向他道。

“對!因爲我發達了,比他們賺的錢多,比他們有名氣。

我想對你說的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要糾結,不要彷徨,否則你的人生將充滿負能量。

在過去一個多月發生的一切,不管多麼的不堪,不過是你人生中的一道檻,跨過去了,你將脫胎換骨,你的父親在村裏可以直起腰桿來,你的孩子也會以你爲榮;跨不過去,你將永遠被別人踩在腳下,永遠抬不起頭。

有句話叫不破不立,要想徹底的解決你眼前的困境,只有一個辦法——打破它,把它狠狠的踩在腳下,然後踏着它向上爬。否則沒有人能幫你。

自助者天助!”李書明眯縫着眼,吸着煙,以一個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嗯,自助者天助!”李書明的話讓方軼堅定了找回生活的信心,他的眼神也由迷茫慢慢變得清明起來。

“你能想明白就好,也不枉我這麼老遠的開車跑過來。以後怎麼辦,你有什麼打算嗎?”李書明笑道。

“先找一份工作!解決溫飽問題。”方軼悶聲道。

“人挪活,樹挪死。你這想法我支持,你想好做什麼了嗎?兄弟我勸你一句,一定要轴岫ǎ星覉砸恪�

咱們是窮人家的孩子,沒有那麼多試錯的機會。”李書明收起笑容,認真道。

“說實話,這些年我一直在大學裏,對外面的世界兩眼一抹黑,我也不知道我能幹什麼。”方軼苦笑道。

“你要是沒有合適的地方去,可以來我的洗浴中心!除了我屁股下面的位置,職位任你挑。”李書明嬉笑道。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沒開玩笑!”方軼嚴肅道:“幫我參謪⒅,我能幹點啥!”

李書明從桌上拿了根牙籤,剔了剔牙:“我覺得你有兩個方向可選,一是去企業做法務,當白領;另外一個選擇是進律所,改行做律師,你之前不就一直在律所做兼職律師嘛。

你的性格,說實話不太適合創業!”

方軼沉思片刻:“那法務和律師那個有發展?能賺大錢?我想賺錢。”

“這個還真不好說,各有優劣。

大公司的白領就像是皇帝的後宮佳麗,長見識但是沒什麼前途,只有等死的份!賺錢多少,要看企業的情況和老闆的人品。

不過你有一個致命的短板,就是年齡,你的年齡已經超過三十五週歲,又一直在大學教書,實踐經驗比較少,所以進公司你不佔優勢。但是如果你想進公司,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可以幫你。

律師的收入上不封頂,但是要看你的資源。做律師其實挺難的,闖出來海闊憑魚躍,闖不出來也是喫土的貨!

我記得你是法學博士,本、碩、博都讀的法學,又是正經八百的法大畢業,就目前來說法大這塊招牌和博士這個頭銜是你的最大依仗,不如你去做律師,說不定能創出一條路來,畢竟做熟不做生!”李書明想了想道。

第3章 人挪活,樹挪死

“做律師?”方軼眼露糾結。

其實他的內心裏是不太願意做律師的,做律師既要跟當事人打交道,又要跟法院和檢察院周旋,他心底裏有些發怵。

但是眼下他已經跌到了人生的谷底,正應了那句話:事到萬難須放膽,宜於兩可莫粗心。爲了不被別人戳脊梁骨,只要能賺錢,再不願意,再難,他也得去搏一把!

最主要的是方軼覺得李書明說的有道理,目前他可以依賴的好像只剩專業知識和母校的牌子了。

“你沒聽說那句話嘛,掙錢的買賣都寫在刑法裏,掙大錢的買賣都寫在反壟斷法裏。

不管是反壟斷法還是刑法,又或者其他法,只要當事人有錢賺,出了事,打官司肯定願意出大價錢請律師。

畢竟都是蹲大牢,喫花生米(挨槍子)的事,又或者涉及到自身的重大利益,只要你專業夠強,能擺平,錢還不是大把撈啊!

你聽我的,往這個方向去發展,肯定能賺到大錢!”

方軼眼睛一亮,若有所思道:“嗯,好像有點道理。”

人在面臨多項抉擇的時候,經常會出現選擇性障礙,但是一旦想通透,又會轉眼間做出選擇,方軼也不例外。在李書明說完後,不到兩分鐘他便確定了自己的職業方向,做律師。

方軼鐵了心的想出人頭地,所以他不再一心求穩,他要放膽去搏一個未來!

一週後,方軼毅然決然的辭去了大學講師的工作,然後走進了正義律師事務所的大門,這是一家小型律師事務所,共有七名專職律師,其中只有兩名工薪律師,其他都是提成律師,辦公場所是個百十來平的門臉房。

之所以選擇這家律所是因爲方軼之前在學校工作時做兼職律師,律師證就掛在這家律所,是朋友介紹的。

“方律師,我早就勸你來所裏做專職律師,這次你總算是想通了!以後咱們一起發財!”正義律師事務所的主任孫正義看着方軼,笑眯眯道。

孫正義是個胖老頭,一頭銀髮,總是笑眯眯的,已經六十九了,仍然死死把着律所,沒有退位讓賢的意思。

“主任,咱們之前談的條件?”方軼要確定下待遇,以免孫正義臨時改變主意。

“沒問題,仍然按照咱們之前談的辦,你也知道咱們這小縣城,收入有限,所以底薪這塊只能給你一千五百元,代理案件有提成,自己的案子提百分之六十,所裏分配的案子提成百分之二十。”

孫正義早就盤算過了,正義律師事務所不過是縣裏的一家小律所,案子的律師費普遍不高,大部分收費都在一千元至五千元之間,一年到頭律師費過萬的案子雖然有,但是卻不多,要是碰上個大案子律師費收到五六萬已經算是撞大吡耍蓭焸儠蚱祁^搶着做。所以即便給律師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也沒有多少錢。

而工薪律師的底薪孫正義覺得不能給的太高,否則就沒有幹活的動力了,本地的最低工資標準是一個月一千一百元,工薪律師每月一千五百元,他覺得剛剛好,只有餓着點工薪律師纔會賣力的幹活。

“主任,我的專職律師證多久能辦下來?”方軼問道。

收入雖然比在大學當講師時少了不少,但是代理案件有提成,相當於底薪固定,上不封頂,當然上不封頂也要有本事拿纔行,這一點方軼拎得清。

“大約一個月左右吧,咱這邊審批很快的。你把文件準備好,我安排人幫你跑手續,這段時間你要是有空先在所裏幫着談談客戶,談成了有提成!有事你就先忙你的,工資從你轉成專職律師開始計算。”孫主任笑呵呵道。

“好,謝謝主任。”方軼說完把申請文件交給了前臺,然後離開了律所。

自打離婚後,房子給了媳婦和孩子,之前媳婦曹曉慧見他沒地方去,暫時同意他住在家裏,現在工作已經定下來了,是時候騰房了。

一週後,方軼在距離正義律師事務所不遠處的一個新建的小區,一個月三百元租了個小開間,大約四十平。

這個小區是去年才建成的,開發商是本地的一家建築公司,本以爲可以搭上房地產開發的浪潮大賺一筆,結果樓盤開發完後,房子卻滯銷了。縣裏有錢的人家都去市裏買房,沒錢的再便宜也不買,這座新樓盤在丈母孃經濟的帶動下只賣出去了少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