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91章

作者:雪映红梅

“具體判幾年我不好說,不過石金鎖是重傷,根據規定,你老公的刑期應該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您能取得對方的諒解書,法院在量刑時會進行考慮。”方軼道。

“諒解書!那我家賠償對方多少錢合適?我家裏雖然有點錢,但是也架不住對方獅子大張嘴啊!”高玉蘭叫苦道。

“這個還真不好說,要看對方的花費情況和責任劃分。我覺得如果是法院判的話,應該給不了那麼多。不過如果您跟對方提諒解書的事,對方肯定會藉此機會敲您一筆。”方軼想了想道。

“那還是算了吧,反正拿到諒解書也不可能無罪釋放,我得爲家裏的孩子和日後的生活着想。”高玉蘭沉默了片刻道。

“您老公這個案子是打算委託我們代理嘛?”方軼問道。

“嗯,我想再考慮下。”高玉蘭道。

“好,您考慮好了,儘快給我們信兒。”方軼道。

“我老公真的不能做無罪辯護?”高玉蘭臨出門前問了一句。

“這個很難,我只能做罪輕辯護。”方軼搖搖頭道。

高玉蘭離開後,梅小婷在回工位的路上叨咕道:“這女人夠狠的,老公眼看就要蹲大牢了,花錢買個諒解書都不捨得。”

第256章 遇人不淑啊!

方軼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她剛纔的話:“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五十萬也許會讓她家裏一夜返貧。

諒解書只能作爲法院量刑的參考,該坐牢還得坐牢,錢都給出去了,人又出不來,人財兩空,她和孩子日後喫不上喝不上,恐怕這不是他老公願意看到的。她做出這樣的抉擇,心裏應該也挺難受的。”

“人財兩空?!”梅小婷停下腳步,看着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律師,心道:看來做律師只懂法條是不夠的,在社會這所大學裏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梅小婷帶着方軼的筆和本回工位去了,方軼去了顧老大的辦公室,將談案情況做了彙報。案子是顧大通推過來的,談完了自然要跟人家說一聲。

就在梅小婷關閉電腦,收拾完桌上的材料準備下班之時,周雲淵行色匆匆的走了過來。

“剛纔你和方律師送出去的那女人被人‘劫’走了!”周雲淵低聲道。

“劫走了?啥意思?”梅小婷一愣,不知道周律師是什麼意思。光天化日之下,在五A級寫字樓裏,難不成還有打劫的?

“我剛纔去衛生間,在回來的路上正好看到你和方律師送出門的那個女的,在電梯間與劉芳律師聊的火熱,等我從衛生間出來,掃見她們兩個進了會議室。”周雲淵低聲道。

“劉芳?她也不會做刑事案子啊!再說了她不是工薪律師嗎?”梅小婷搞不懂劉芳這是要幹什麼,難道出門拐彎遇到熟人了?

“虧的你還是咱團隊的‘小靈通’,一週前劉芳就跟他老大攤牌了,現在已經改做提成律師,自己單幹了。”周雲淵壓着聲音道。

“你的意思是她在跟咱們團隊搶案子?”梅小婷將信將疑的看向他。

周雲淵左右瞧瞧,已經過了下班點,所裏工位上的律師所剩不多,低聲道:“嗯,你別看劉芳這個人能力不成,又長了一張破車嘴,但這兩年她唤j的律師卻不少,我看她是不想辦案子,只想拼縫拿介紹案子的提成錢。

總之,以後跟她打交道要提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別讓她把客戶忽悠跑了。”

正在此時方軼回來了,梅小婷將周雲淵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方軼聽後一怔,砸吧砸吧嘴道:“那個叫高玉蘭的當事人你別看她哭哭啼啼的,但是說話時眼睛囇Y咕嚕的亂轉,心裏的小主意多着呢,未必會把她老公的案子委託給咱們。

而且該說的我都說了,如果劉律師簽下她老公的案子自己做,憑着她的伶俐齒,這事可能還好辦,如果不是她自己做,我只能說祝她好撸 �

“方律師,你這麼肯定?”梅小婷疑惑道。

“不信?”方軼微笑道。

“真不信!”梅小婷和正在收拾桌上材料的周雲淵同時道。

“賭一星期中午飯。”方軼道。

“好,如果你輸了,請我們兩個喫一週午飯;如果我們輸了,請你喫一週午飯。”周雲淵道。

“那不行,你們兩個得一人一週。”方軼微笑道。

“成交!”梅小婷和周雲淵信心滿滿道。

“萬一劉律師沒簽,怎麼算?”片刻後,梅小婷突然問道。

“怎麼辦,涼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周雲淵說完,追方軼去了。

此時方軼已經提着包出門去了。

說實話,方軼還真不想接高玉蘭家的案子,原因有兩點,一是感覺這案子沒有太多辯護的餘地,法院的人可不是擺設,雙腳都被砍下了,妥妥的重傷,故意傷害罪肯定是沒跑,估計不判個八、九、十年,也得五年起步;二是覺得高玉蘭此人外表看起來懵懵懂懂的,其實精着呢,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未必會配合律師工作。

顧老大把她推給方軼,方軼不得不接這活兒,見高玉蘭不太想委託,顧老大的意思是繼續跟進。現在好了,出來一位攪局的,既然劉芳律師想挖團隊的業務,那就讓給她好了,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呢。

次日一早,方軼到律所時,大家都在。謝友和去外省開庭,昨天晚上回來的,此時他正端着大茶杯,眯縫着眼在品茶。

“謝律回來了!”方軼打招呼道。

“嗯,我聽說你跟小梅和小周打賭了?”謝友和將大茶杯放在桌上,轉過身來,眉飛色舞道。

方軼不知道謝老扣是啥意思,轉頭看向周雲淵和梅小婷。

“哎呀,早上一來就開始忙,都忘了倒水了。”梅小婷坐的最遠,支棱着耳朵,謝友和的話音剛落下,便自言自語的端着玻璃杯風一般的去茶水間了。

“那什麼,方哥,我就是覺得咱們是一個團隊,有好事得雨露均霑。光請我和小梅,謝律師會有意見的,不利於團結。”周雲淵臉色不自然道。

“嘿……你們……我……”方軼這個氣。

賭自家團隊被別人挖走的業務會不會被投訴,本來就不是啥光彩的事,昨天也是話趕話說到哪了,今天一早怎麼還開了盤口了,關鍵是高玉蘭的案子還沒被挖走呢……遇人不淑啊!

“老謝,別說那麼多沒用的,你賭那頭?”周雲淵不管方軼的反應,舔着臉笑嘻嘻的看向謝友和,問道。

“我得先了解下情況,不能亂下注。即便是買福彩體彩,也得讓我看看前幾期的中獎情況吧,是不?”謝友和嘿嘿笑道。

“老謝,你就別跟着添亂了。”方軼勸道。

“怎麼能叫添亂呢,昨天下午你們談案的情況,梅小婷早就打電話告訴我了,我也覺得高玉蘭委託的意願不大,再爭取也沒什麼意義,純屬浪費時間。

訴訟組一共就咱倆,咱們又不是沒有案子做,以後碰到難伺候的當事人,不如就讓他們玩去,除非你能把他們降住,或者律師費多的足以讓咱們卑躬屈膝的提供服務,免得鬧心,你說呢?”謝友和低聲道。

方軼真沒想到謝友和會這麼想,其實他早就有這種想法,不過團隊老大和訴訟組負責人都不提,自己也不好表明態度。現在情況明朗了,方軼肯定會義無反顧的支持謝友和,這就是內行領導內行的好處,痛點都知道。

第257章 這都是一幫什麼人啊!

“我舉雙手同意你的意見。”方軼毫不遲疑道。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劉芳的聲音:“哎呦,除了司馬律師,你們都在啊!方律師,我有個事想跟您聊聊,方便借一步說話不?”

方軼一怔,心道:我跟你有沒有合作,找我幹什麼。雖然心中這麼想,但他還是答應一聲跟着劉芳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劉芳略微有些尷尬,據她說,昨天晚上她在電梯間遇到了十幾年沒見面的高中老同學,結果一聊才知道老同學是來所裏諮詢法律問題的。兩人越聊越高興,後來老同學便把自家的案子委託給她辦了,雙方當晚便籤了委託協議,而她這位老同學的名字恰好叫高玉蘭。

方軼聽完後,微微一笑:“沒關係,既然是您老同學,您已經接手了,她家的案子我們就不管了。不過這案子是顧律師推給我的……”

見過不要臉的,但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居然堂而皇之的把搶業務這等臭不要臉的事拿出來說,還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拉抽屜放屁,費那事幹嘛?

人家高玉蘭小學都沒上完就輟學了,你跟她是高中同學?真以爲別人都是傻子不成,這小聰明耍的……,真是沒誰了。

“哎呀,還是方律師敞亮,我已經跟顧律師說過了。就怕你們責怪我挖牆腳……”劉芳見方軼沒有生氣的意思,更沒有冷嘲熱諷,把之前準備好的一肚子反目成仇的話都收了回去,暗道方律師原來不過如此,軟蛋一個!

不過她又一琢磨,也是,這案子又不是他個人的,做與不做對他影響都不大,虧的是顧老大。

見方軼優哉遊哉的回到工位,梅小婷和周雲淵湊了過來,謝友和也端着大茶杯看了過來。

“開盤不?”周雲淵試探着問了句。根據他的推測,劉芳找方軼肯定是爲了昨天案子的事,除此以外,他真想不出劉芳會因爲什麼事會與方軼有交集。

“開吧!”方軼轉頭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六雙眼睛道:“老謝,你真要參加?”

“方律師、小梅、小周,你有所不知,我老伴出去旅遊了,得一個禮拜才能回來,我兒子在國外留學,閨女上班喫食堂,家裏中午沒人給我做飯。我就湊個份子,不讓我餓着就行。”謝友和嘿嘿笑道。

三人立刻一頭黑線,感情你是來蹭喫蹭喝的。

“不對啊,謝律!我們看的是案子的後續進展,時間還早着呢,不是現在,最後梭哈的時間未定啊!”梅小婷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向謝友和。

“這事我早就想好了,咱四個可以一起喫午飯。你看四個人一起喫,咱是不是飯菜都有了,而且還能喫好幾個菜,比一人喫一個蓋飯是不是強太多了?”謝友和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道:“你們先墊付飯費,到時候,結果出來了,誰輸了誰付賬不就行了。我覺得小周那句話說的特別好,雨露均霑,有利於團結。”

“那是不是應該把司馬律師和顧律師也拉進來?咱可是一個團隊的。”方軼開玩笑道。

“不行!”三人同時看向方軼,否定道。

“司馬律師和顧老大要是知道了這事,咱們不被罵死纔怪。再說了,就他們兩個那工作節奏,也喫不到一塊去啊!”周雲淵道。

“我同意!”謝友和和梅小婷同時點頭道。

“好吧,當我什麼都沒說。”方軼無語了,這都是一幫什麼人啊!

這一日,劉巧玲拿着二審傳票匆匆忙忙的來見方軼,縣檢察院不服縣法院判決提出了抗訴,二審將由市中院審理,市檢察院支持抗訴(二審將由市中院對口的市檢察院委派檢察員參加庭審)。檢察院的抗訴意見可以歸納爲兩條:

一、被告人劉巧玲知豐田車被公安機關依法扣押期間屬公共財產,在未辦理合法手續的情況下,採取祕密手段將車開走,表明其主觀上有非法佔有的目的,被告人的行爲符合盜竊罪的犯罪構成,應定性爲盜竊罪;

二、被告人的行爲同時觸犯兩個罪名即盜竊罪和非法處置扣押的財產罪,應按照想象競合犯的原則從一重處理,即應定盜竊罪。

總的來說還是老一套,與一審庭審中發表的公訴意見沒有多大差別。

方軼與劉巧玲簽署二審代理手續後,利用一個下午時間起草了辯護意見,然後跟二審法官取得了聯繫。

聯繫後方軼才知道,中院法官只是想將被告人或者其辯護人叫去法院,一對一的談話,有可能不再開庭審理此案,直接書面審了。

於是兩日後,方軼帶着委託手續和辯護意見去見了法官。

轉眼過了一週,自從上次王德友見過方軼後,心裏一直在掛念着方軼說的顧大通團隊招聘工薪律師的事。在沒有落實工薪律師的事前,他還得繼續開拓案源。

醫院住院部大門前,王德友提着公文包,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心裏不斷的給自己打氣:“王德友,你現在沒收入,沒有案源,你有孩子要養,有房貸要供,房租又快到期了,放下你那可憐的尊嚴吧,你要做一個不要臉的人,只有這樣你纔能有業務。”

之前他做工薪律師時,聽所裏一位同事提過,市裏醫院的住院部裏的骨科的病人很多都是因爲車禍或者打架進去的,有很多律師會去掃病房,開發案子。類似於發小廣告的掃樓。

此前他對這種開發案件的方式嗤之以鼻,覺得太沒面子,不是律師該做的事,但是自從做了提成律師後,眼看着入不敷出,逼的沒辦法,他也用起了這招。

這是他第三次來住院部找案子了。

第一次來時,因爲不得要領,又放不下僅存的一點顏面,他帶着大口罩,在住院部門口徘徊了很久,搞的保安都跑過來了,以爲他有什麼企圖,最後因爲過了探視時間無法進病房,被哄了出來。

第二次來時,他終於混進去了,但是剛走進病房正趕上醫生查房,他被護士訓了一頓,被趕出了病房。

第258章 江湖,全特麼是江湖

爲了能提高開發案件的成功率,他特意請了一位有這方面經驗的同事喫飯,向人家請教了全套流程和經驗,及開發案源的方式。

本着事不過三的原則,這次來住院部,王德友做了周密的調查,醫生什麼時候查房,骨科病房在幾樓等信息盡在掌握。

邁着穩健的步伐,帶着必勝的決心,王德友再次走進了住院部的大樓。

“您好,我是律師,這是我的個人介紹,您看看有沒有需要。”王德友夾着包,悄悄溜進了一個三人間,見沒有護士和醫生在,靠近門口的牀位低聲道。

正在閉目養神的五十多歲的男病人冷不丁的聽到有人說話,被嚇了一跳,側目看向他:“你是律師?”

“對,您看這是我的律師證,如假包換,童叟無欺。”王德友心道:看來這位是有需求,說不定今天能開張。心中一陣激動。

“我這腿是下樓時摔傷的,你看有沒有可能幫我要點錢出來?”牀上的病人說着看了一眼打着石膏的右腿,問道。

“哦,是下樓時被人撞倒,還是……”王德友拿出本子準備記錄。

“沒有人撞我,是我不小心滑到的,就這麼一下就骨折了。”病人道。

“是樓梯太滑了?還是怎麼有果皮?”王德友興奮的問道。

“都不是,我當時穿了一雙拖鞋下樓,邊走邊看手機,一不小心就……,我這情況能要賠償不?少陪點也行。”病人眼巴巴的看向他。

“這恐怕沒辦法要賠償,不好意思哈,這是我的介紹,您留着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王德友微笑道。

本着買賣不成仁義在的原則,他留下了一份自我介紹給對方,接着向第二張病牀走去。

十多分鐘後,他退出了病房,一單未成,此時他的注意力全在開拓業務上,已經忽略了醫院裏刺鼻的消毒水味兒。

“您好,我是律師,您需要法律服務嗎?”王德友走進另一間病房,繼續賣力的推銷着自己的服務。

“不需要。”病牀上,一條腿被吊起,穿着背心,露着腱子肉的男病人,心情不太好。

這不廢話嘛,躺病牀上,腿上打滿了石膏,心情能好纔怪。

“這是我的個人介紹,您身邊如果有需要法律幫助的朋友……”說着,王德友將一份個人介紹放到了牀頭櫃上。

不料對方一把抓起剛被放下的個人介紹,向王德友的臉扔去,惡狠狠道:“你身邊的朋友才需要法律服務呢,你特麼再咒我身邊的朋友,信不信老子現在下牀讓你也躺這……”

兩人的爭吵引來了護士。

“吵什麼吵……你是幹什麼的,不知道這是病房嗎?出去。”小護士牙尖嘴利,盯着王德友不放。

王德友,三十大幾了,還是個律師,居然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訓斥的不敢還嘴。他覺得太丟人了!可丟人又能怎樣,這是醫院不是法庭,自己連辯駁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灰溜溜的走出病房。

他像是在押犯人一般的被小護士盯着順着骨科的走廊向外走去。

在樓梯口,見左右無人,小護士將他叫住了。

“你說說你,也這麼大人了,怎麼專找我值班時來推銷啊!上次醫生查房,我就哄你一回了,你怎麼不長記性啊!這次又讓我趕上了。

大哥,你能不能換個人禍害啊!你這麼搞,我很累的。被護士長知道了要挨批的。要不我把值班表給你,你挑個我不在的日子來,行不?”小護士訴苦道。

王德友被說愣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那什麼,我真不知道……對不住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