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第20章 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
“楚家覺得我家裏有關係,就想讓我爸找關係把楚紅從食堂調到機關去坐辦公室。
我嫂子楚紅只是個高中生,又不會用電腦,楚家爲人又扣扣索索的,我爸就沒幫他家辦。
後來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我哥還沒有對象,就跟我爸說想把楚紅介紹給我哥,我爸覺得雖然楚家兩口子不怎麼樣,但是楚紅人挺老實的,模樣也俊俏,就答應了。
後來我爸把相親的事給我哥說了,我哥和楚紅都在廠子裏上班,我哥之前見過她,所以對她挺滿意的。但是楚紅不太願意,她心裏一直想着她那個高中同學。
後來也不知道楚家老兩口子給她上了什麼手段,反正最後這婚是結了,當年正好趕上廠裏新建了一批家屬樓。
結完婚,沒幾天楚家老兩口來到我家,讓我父親想想辦法給他家分一套。我父親雖然是個車間主任,但是分房子這事他可做不了主。
後來我們才知道,楚家人早就盯上新蓋的家屬樓了,讓女兒嫁給我哥,不過是想借着我爸的人脈關係,幫他們弄一套房。
當時我就想如果廠長家的孩子不是女兒,是個兒子的話,是不是楚紅就不會嫁給我哥了,會去嫁給廠長的兒子,畢竟廠長在廠裏是老大,有啥福利待遇說話要比我爸好使的多。
他們見我爸在分房的事上不表態,就去找我哥跟我嫂子楚紅訴苦,我哥覺得人家把女兒嫁給自己,能幫怎麼也得幫一把,畢竟都是一家人。
後來我哥找我爸商量,我爸託關係又花了一大筆錢,才把分房的事搞定。
我哥兩口子結婚後好幾年一直沒孩子,我爸媽着急,讓我哥和嫂子去醫院檢查,但是他們嫌丟人說什麼都不去。
本來楚紅就不太願意這門婚事,結果再加上孩子的事,搞的兩口子經常吵架。而且越吵越兇,有時候我哥會動手打人,咱們平心而論,我嫂子楚紅人還是挺好的,不管是對待我爸媽還是伺候我哥,都沒得說,就是生孩子的事……,哎,這都是命。”鍾斌說到此處,外面服務生敲門將菜端了上來。
鍾斌與方軼邊喫邊聊,繼續剛纔的話題。
“我哥脾氣比較暴,又在保衛科工作,得罪了不少人,在廠里人緣不是太好。升到保衛科科長後,就再也升不上去了。
這幾年廠子生意不好,工資都發着困難,我哥和嫂子掙那點錢也就夠喫喝的。楚家老兩口得不到實惠,又得知之前楚紅的初戀情人,那位高中同學,現在當官了,還成了副市長,心裏後悔當初讓我嫂子嫁給我哥。
最近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得知的副市長的夫人前不久去世了,他們的心眼又活泛起來,沒事就在背地裏說三道四的,說我哥的不是。
後來被我哥知道了,藉着酒勁去他們家裏鬧了一場。這下可好,老兩口不依不饒的,跑到我家裏又哭又鬧。我爸瞧不上他們,但是不管怎麼說也是親家,就把我哥給訓了一頓。
我哥哪受過這氣啊,後來我哥就開始跟我嫂子鬧離婚,就成了這樣!”鍾斌道。
“你的意思是你哥和你嫂子離婚是楚家人鼓動的?”方軼順嘴問了一句。
“談不上,但是推波助瀾總是有的。我擔心這次我哥把我嫂子的心給傷了,她不會出諒解書。”鍾斌道。
“楚家老兩口已經答應了,應該問題不大吧。”方軼嘴上這麼說,但心裏卻打起鼓來。
“你不知道,別看我嫂子挺柔弱的,可一旦較起真來,真鑽牛角尖……不好說啊!
您先抻着楚家,後天您再告訴他們我們同意給楚紅十萬元補償,但是一定要見到諒解書。我怕答應的太痛塊,楚家加價。”鍾斌道。
“好!明天下午我去見承辦你哥案子的檢察員,但是你哥一直不認罪,這事有點麻煩,恐怕會影響到量刑。過幾天我再去看守所會見他,談談看。”方軼道。
方軼回到家,躺在牀上心裏琢磨着鍾家的事,這要是沒遇到一個好親家還真是麻煩事。再想想自己,當年結婚時岳父岳母喜笑顏開的,可是自從周圍的朋友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只自己不求上進,岳父母對自己的態度一天不如一天,後來每次見面他們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都得指桑罵槐一番。
哎!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怨不得別人。要想讓人看得起,還得自己努力。
次日一早,方軼剛走進律所,小周告訴他,需要法律援助的當事人到了,在會議室。
當他與小周走進會議室時,二個皮膚粗糙、黝黑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低聲聊着什麼,其中一人穿着廉價迷彩褲和迷彩背心,另一人穿着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背心和綠軍庫,一身的汗味,臉上滿是滄桑。
“您好,我是方軼律師,你們的案子由我來承辦。”方軼坐到他們對面後道。
“方律師,我叫金忠,這是馮大同,您看我們這案子……能拿回錢來嗎?”年紀看起來稍大些的金忠,一臉期盼的問道。
“這個還真不好說,你們是什麼情況,麻煩介紹下。”方軼道。
“我們在縣裏的工地幹了快一年了,老闆每個月就給二百塊生活費,現在工程完工了,拖着我們二十一個工人二十五萬多,一直沒給。
我們去申請法律援助,他們就讓我們上你們律所來了。”馮大同一肚子怨氣道。
“你們平時花銷怎麼辦?”方軼問道。
“平時需要用錢老闆會預支給我們,最後在工資裏面扣。你看我們這案子能起訴嗎?”馮大同問道。
“你們有什麼證據能嗎?證明老闆拖欠工資。”方軼接着問道。
“當時也沒簽合同,我們二十多人都是一個村的,是我帶他們出來打工的,那個老闆姓金,是我們同鄉,合作有幾年了,一直沒出過什麼問題,誰知道這次……
我們平時都是打電話聯繫,要不就是當面說,微信也都是叫我們過去幹活的事。沒有什麼證據。”金忠一臉爲難道。
第21章 我有個辦法
“對了,我們進入工地的時候,老闆給我們辦了工作證,我們進入工地都有人檢查。”馮大同說着從兜裏拿出一個塑封的工作證,上面有名字、照片和工作單位等內容,上面還蓋着章。
“嗯,這個可以用。還有其他證據嗎?比如工作服之類的。”方軼看向二人。
“工作服有,但是上面沒有印公司名字!我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也就沒留下什麼證據。”金忠道。
“嗯,我覺得可以起訴試試,但是因爲證據太少肯定存在風險。
另外,金老闆不具備用工主體資格,你們與這個姓金的老闆之間屬於勞務關係,不屬於勞動關係。走訴訟程序會比較慢,時間成本比較高。”方軼想了想道。
“那得多久法院才能判下來?一個月?兩個月?”馮大同眨巴眨巴眼問道。
“時間很可能比你說的更長,這個不好說,要看法院審理案件的多少,我知道的審理時間最長的一個案子,拖了一年半都沒判下來,當然你們的案子不一定會用那麼長時間,不過你們還是要有心裏準備。
即便判下來了,如果金老闆不給錢你們還得申請強制執行,時間上不好把控。”方軼道。
之所以這麼說,方軼是想先給當事人打個預防針,萬一案子拖下去,一直不判,讓當事人心裏也有個準備。
“這……我們可等不起。就算是我們能等,家裏喫飯,孩子上學也等不起啊。當初我要是不聽金老闆的就好了,現在錢拿不到……我對不起大傢伙!”金忠雙手撓頭面露悔色道。
“哎!金哥,你也別太難過了,當然大傢伙都覺得姓金的跟咱們是老鄉,肯定不能騙咱們,可誰知道他這麼孫子啊!你也別太自責了!”馮大同勸慰道。
“是呀!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解決了,大家拿到錢。我有個辦法,可以試一試。”方軼見兩人面露焦急之色,絞盡腦汁道。
“什麼辦法?”兩人同時看向方軼。
“你們的工作證上不是有園林公司的名字嘛,我帶着你們去人社局投訴他們拖欠工資。”方軼眼睛轉了轉道。
“可拖欠我們工資的是金老闆啊,不是園林公司。”金忠疑惑道。
馮大同也一頭霧水的看着方軼。
“你們聽我說,現在你們手中沒有證據證明金老闆拖欠你們的工資,但是你們有園林公司的出入證。
咱們投訴園林公司,園林公司肯定極力撇清與你們之間的關係,如果公司能拿出金老闆是你們的老闆,應該支付工資的證據,再加上金老闆叫你們去幹活的微信記錄,這事不就好辦了嗎。”方軼解釋道。
“嗯,我看行。方律師,那就投訴園林公司。”金忠想了想一拍大腿道。
“你們要是都同意,就帶大家過來找小周籤委託手續。今天下午可能來不及了。明天上午,我帶你們去人社局勞動監察大隊投訴。”方軼道。
“行,我們回去跟大家說下,下午過來籤委託手續。”金忠道。
中午喫過飯後,方軼提着包坐公交車去了檢察院。到了檢察院門口被門崗攔住了,給鍾文案的承辦檢察員打過電話,二十多分鐘後,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檢察員走了過來。
“你是方軼律師?”女檢察員拿着律師證對照本人看了下問道。
“是,我是正義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這是我的手續,您是陳檢察員吧!”方軼說完,將委託手續遞了過去。
“你跟我來吧。”女檢察員冷着一張臉,看過手續後,將委託手續連同律師證一同還給了方軼,然後帶他向辦公室走去。
“我今天過來是想跟您溝通下鍾文的案子,這個案子並不複雜,而且鍾文對犯罪事實也不否認,我認爲犯罪嫌疑人的社會危害性不是特別大,鍾文屬於激情犯罪……”方軼將掌握的情況跟女檢察員說了一遍。
“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之前我也去看守所見過鍾文,這個案子我們也覺得社會危害性不是太大,但是他本人一直不承認這是犯罪,根本認識不到錯誤。
而且被害人那邊也沒有原諒他的意思,所以我們也比較難辦。這樣吧,如果他認罪,我們會在量刑上給予考慮。
當然,如果有被害人的諒解書更好。
如果你要是沒有其他事,我一會兒還有個會。”陳檢察員例行公事道。
“好的,我明白了。麻煩您了!”人家都下逐客令了,方軼只得起身離開。
檢察員的意見與他的想法基本一致,如果鍾文認罪,再加上被害人的諒解書,這案子說不定能得到一個好的結果,但是如果沒有,那可就不好說了,三至十年的有期徒刑,全看檢察員和法官怎麼想了。
從檢察院出來,方軼給鍾斌打了電話,再次提醒鍾家諒解書的重要性,如果楚家老兩口拿不出諒解書,只能讓鍾家自己想辦法了。
次日上午,方軼和小周帶着當事人去了人社局投訴。勞動監察辦公室門口的樓道內擠滿了農民工,得有五十來號。
因爲涉及人員較多,怕大家鬧事,勞動監察部門當場聯繫了園林公司,然後通知方軼等人下午三點再來,屆時園林公司的人會到場。
走出人社局的大門,方軼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烏央烏央的人羣,看向金忠問道:“你們不是一共二十一個員工嗎?怎麼一下來了這麼多人?”
金忠嘿嘿一笑:“您說的沒錯,一共是五十八個工友,我們都是外鄉人,怕人來少了人家不重視。”
方軼點了點頭,看來大家都是被教育過的,知道人多力量大:“先組織大家喫飯吧,下午三點再過來。”
“中午……要不我們請您,咱們喫個飯吧!”金忠猶豫了下道。
金忠帶着村裏人出來打工,人情世故還是知道的,這段時間他心裏總有些負罪感,怕方軼不給他好好做事,就想着自己掏錢請他喫頓飯,當然縣城裏的大飯館他是不敢去的,主要是囊中羞澀。
第22章 白眼狼
“你們也不容易,請客就算啦。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先回所裏一趟,下午人社局大門口見。”方軼說完,與小週一同做公交車回去了,在正義律所不遠的小飯館,方軼請小周喫了一碗刀削麪。
下午三點,方軼和五十多號農民工準時來到了人社局。方毅正在與金忠等人說話,就聽身後有人大喊:“金大牙來了!別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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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牙是誰?”方毅一臉懵逼的看向金忠。
“金大牙就是金老闆,他兩顆大門牙特別顯眼,所以大家背後都叫他金大牙。”金忠說着也向停車場快步走去。
“你們聽我解釋,我沒想跑,也不是躲着你們,我這不是來了嘛!有話好好說……”金老闆被馮大同揪着脖領子,哀求道。
方毅看到金老闆果然有兩顆外凸的大門牙,猛地一看跟松鼠有一拼,金大牙這外號還真名副其實。
被圍的女的是園林公司的法務專員,見腥艘粋�個凶神惡煞似的,嚇得她抱着公文包靠着車不敢亂動。好在大家還都比較剋制,沒有對她怎麼樣。
在金忠的勸說下,腥斯{着兩人進了人社局。
“你們的訴求我們都瞭解了,但是欠薪這事跟我們園林公司無關,我們把一部分園林綠化工作分包給了金總,員工都是金總找來的,也都由他負責,工程款我們已經結清了。”
園林公司的女法務專員說着拿出來一份分包合同遞給了長得很富態的男勞動監察員。
“方律師,你看下合同。”勞動監察員看了一眼分包合同後,遞給了方軼,然後看向長得精瘦的金總:“金總,拖欠工資的事你怎麼說。這些員工都是你的吧!”
“是,都是我找的人,一共二十一個,拖欠工資的事我認。我最近資金有點週轉不靈,要不然早給他們工資了。容我兩天,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錢都給他們。”金總態度諔┑馈�
今天他本不想來的,但是園林公司的項目經理給他打電話,如果他不把拖欠工資的事攬過去處理好,園林公司就要制裁他,掐斷他的財路。
他還有兩個項目等着園林公司結算呢,他可不敢得罪財神爺。
“方律師,你看呢。”勞動監察員看向方軼。
“我們不同意,之前他就說給錢,可是這都拖了三四個月了,一找他他就說工程沒結算,人家園林公司早就支付了工程款,是他故意不支付工資。我們不信他!”金忠大聲道。
他一說話,後面的人也跟着嚷嚷起來讓金老闆付錢,不付錢不讓走。
“大家稍安勿躁,這不是金總已經來了嘛,這樣吧,再給金總二天時間。你們看怎麼樣?方律師,你說呢?”勞動監察員說完看向方軼,很明顯他想讓方軼幫着安撫下當事人的情緒,儘快把事情解決了。
“大家都是出來打工賺錢的,現在金總拖着不給大家結算工資,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方軼纔不聽他那套,如果今天他安撫大家,放走了金總,日後大家拿不到錢還不天天找他啊。
腥寺犃朔捷W的話又七嘴八舌的嚷嚷起來。
勞動監察員見狀急忙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安靜下,今天就算是把金總扣下,他身上也沒帶錢啊。金總,你打算什麼時候給錢?給個準日子。”
“我保證給大家支付工資,再給我兩天時間,我去籌錢。現在外面欠的都是三角債,我也沒辦法,大家總得給我個機會籌錢吧!”金總一臉哀求的說道。
“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們就再給你兩天時間。”金忠見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人社局又不是看守所,沒有權利扣着金總不放,所以他伸手示意大家不要再嚷嚷,然後跟馮大同等人合計了下。
“金總,我們現在正式向你發出《拒不支付勞動報酬責令支付通知書》,責令你在兩日內支付拖欠金忠等二十一人工資。
如果你拒不支付,我們將按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和《行政執法機關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規定》之規定,將你拖欠民工工資一事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追究刑事者任。
這是通知書,請你簽收下。”勞動監察員鄭重其事的拿出一份通知書,唸完遞給了金總。
他也想督促金總儘快支付工資,把這事了了,所以上午方軼等人走後,他跟領導請示了,申請了一份支付通知書。
方軼看到《拒不支付勞動報酬責令支付通知書》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剛纔他正琢磨着怎麼跟勞動監察員提責令支付通知書的事呢,沒想到人家已經把這事給辦了。
金總拿起筆簽完通知後,心裏琢磨着該怎麼對付這幫討薪的土老帽。
錢雖然沒要回來,但是總算是有了進展,大家心裏鬆了一口氣。
“方律師,今天這事謝謝您了。”金忠道。
“都是應該做的,再等他兩天,如果他不給錢,咱們可以去報警,往刑事上靠。我就不信他不給錢。”方軼道。
“嗯。我們就在等兩天。”金忠道。
方軼二人回到律所時,已經到了下班點,趙忠蘸婉覒烟ぷ劈c走出了律所的大門,孫正義看着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出門,心裏有些不舒服,暗罵二人是白眼狼,加班會掉肉啊!哪怕做做樣子也行啊!讓他心裏平衡些。
說白了孫主任就看不得手下人正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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