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7章

作者:雪映红梅

農民工討薪的案子大部分是費力不討好,最主要的是法律援助案件費用不高,律師拿到手的提成更是少的可憐。

就在此時,孫正義辦公室的門開了。

“方律師,來下!”孫正義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趙忠蘸婉覒眩舐暤馈�

方軼急忙起身,進了主任辦公室。

孫正義叫方軼進門時,方軼剛從法院閱卷回來,鍾文的案子雖然簡單,但是該做的工作一樣都不能少。

“方律師,鍾家的案子怎麼樣了?”孫正義心不在焉的問道。

“我上午剛閱卷回來,從目前的案件材料上看,情況不太樂觀,鍾文對案件的事實都認可,但是不認爲自己構成強姦罪。

我已經與檢察員約好了,明天下午去檢察院溝通案件情況。”方軼道。

“鍾家那邊怎麼樣?”孫正義有一搭無一搭的問道。

“我已經跟鍾斌說過了,讓他們找被害人去溝通下,看看能不能拿到諒解書。”方軼道。

“嗯,幹得不錯!

昨天法律援助中心那邊給了咱們二十一個農民工討薪的案子,你來代理吧。咱們縣城這邊法律援助的案子給的錢不多,所裏給你一個案子二百元提成。

這二十一個案子,是個串案,被告是一家公司。這是法律援助的案子,所裏也不賺錢,算是盡義務,你別嫌錢少哈。”孫正義醞釀了下說道。

“二十一個案子!”方軼有點頭大。

“對,二十一個案子,其實這些農民工都是一個工地上的,工地施工完了後,包工頭拖着不給結賬,就這麼點事。

我會讓助理小周幫着你寫各種材料,她之前跟着我做過不少法律援助的案子,流程都熟悉。

你只管辦案子,走走程序就行。”孫正義道。

小周名叫周珊,是孫正義的遠房親戚,在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學讀的法律專業,畢業一年多了,一直沒過司法考試,在所裏給孫主任做助理。

“好,我來辦。”方軼點頭道。

他沒做過法律援助的案子,聽孫正義那意思這種案子挺容易的,反正現在所裏的案子也不多,有事做總比閒着好,心裏踏實。

孫正義見方軼接下了法律援助的案子心中高興,心道:還是新人好安排工作,趙忠者@個老油條,挑肥揀瘦,安排點活兒跟要他命似的,想盡辦法往出推。

雖然孫主任沒有找褚懷,但是他知道這貨比趙忠諒姴涣硕嗌伲皇切】h城裏能幹活的工薪律師不好找,他也不會留着這兩塊料掙工資。

第18章 登門

“明天早上當事人過來。提成的費用等司法局撥款下來,我立刻給你轉過去。”孫正義道。

方軼答應一聲,沒當回事,反正費用是司法局劃撥,他不怕沒錢拿,可他卻沒想到這筆案件提成居然等了半年多才發下來。

下午剛一上班,鍾斌穿着白襯衫夾着手包,快步走進了正義律師事務所。

“方律師,忙着呢!”鍾斌微笑道。

“您有事?”方軼看向鍾斌,起身問道。

“我下午準備去楚紅家,您能否給我去一趟?”鍾斌道。

見方軼聽到楚紅的名字愣了一下,鍾斌立刻補充道:“楚紅就是我大哥的前妻,您不是讓我去找她出一份諒解書嗎?我的意思是,我一個人過去怕談不好,不知道該怎麼寫,您跟我一起過去把把關。”

“您都聯繫好了?”方軼醒悟過來,問道。

剛纔他一直在看二十一個農民工的案子材料,鍾斌猛地一提楚紅,他沒反應過來。

“差不多了!”鍾斌道。

“好,您稍等下,我去跟主任說一聲。”方軼抬腿向主任辦公室走去。

剛到辦公室門口,只見孫主任從裏面走了出來:“方律師,我正好要找你。鍾斌剛纔給我打電話讓你跟他去見楚紅,你把手裏的事安排下,他馬上就到!”

“孫主任,我已經過來了。”方軼身後的鐘斌急忙接過了話茬。

“我還以爲你在路上呢,那行,你們去吧。”孫主任衝着鍾斌和方軼微笑道。

縣城不大,鍾斌的捷達車東拐西繞的不一會兒便開進了一個老舊小區,停在了一棟紅磚樓前。

鍾斌抬頭看了一眼紅磚樓,說道:“楚紅家就住在三樓,這樓房是我爸當年厚着老臉幫她家走關係拿到的。”然後他提起路上買的一箱水果,下車向樓門口走去。

方軼跟在他的身後,看了一眼周圍環境。

小區內都是紅磚樓,樓房的外皮有些破損、褪色,顯得有些破敗。這種老舊小區在當初設計時沒有預留停車位,空地有限,因此停個車全靠邭猓鹘顷戈寡Y都塞得滿滿登登的。

好在鍾斌駕駛技術好,又趕上今天不是週末,車子才順利開到樓下,可即便如此,讓方軼開車進來他也絕對不敢,主要是怕調不了頭,有進無出。

門鈴響過五六聲後,門裏纔有了慢吞吞的腳步聲。

“誰呀?”隨着聲音落下,防盜門裏面的木門被打開了,隔着有些上鏽的防盜門柵欄,方軼看到一對六七十歲的老夫婦。

“叔,嬸子,我是鍾斌。我來看看您二老,順便找我嫂子談點事。”鍾斌滿臉堆笑,半哈着腰道。

來求人總得拿出點找猓R斌不得不低頭。

見是鍾斌,老太太的臉色呱嗒落了下來:“呦!是鍾家的二少爺啊,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可不敢讓你惦記着,回吧!”

說着老太太就要關門,鍾斌急忙道:“嬸子,千錯萬錯都是我哥的錯,您看我來都來了,討口水喝總可以吧?您看我還提着東西呢。”

“我家沒茶葉,不伺候!”老太太說完,“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方軼和鍾斌楞在了門外,重重的關門聲迴響在耳邊。

方軼看一眼楞在當場的鐘斌,心道:這就是你所爲的溝通好了?看這意思人家不太歡迎你啊!

能歡迎纔怪呢!刑事案子,犯罪嫌疑人家屬去被害人家裏道歉,還指望人家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給好臉色啊!不抓不撓就已經燒高香了。不讓進門也正常。

“我……”鍾斌想要發作,卻被方軼攔住了。

“算啦!先回車上吧。”方軼勸慰道。

二人回到車上,鍾斌不死心,轉頭看向方軼:“方律師,您給他們打個電話吧,你就說是來談賠償的。”

呃……方軼一怔,猶豫了下道:“行!”

走過場而已,人家老兩口對鍾斌不過如此,對待律師總不會比鍾斌更差吧,再說了打個電話而已,至少人身安全是可以保證的,再說了人家會不會讓自己進去還不一定呢。

方軼本着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看了眼鍾斌的調出的座機號碼,撥了過去。

“您好阿姨,我是鍾文的代理律師,我姓方……,對……,我能跟您二老或者楚紅談談嗎?……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給您談談賠償的事,……對,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我也覺得鍾文這事做的有點過份,……好。”

方軼掛斷手機,看向鍾斌。

鍾斌急忙問道:“怎麼樣?”

“老太太讓我一個人上去。”方軼聳了聳肩膀道。

“嗯,方律師,全靠你了!不管對方要多少錢,你都答應下來,只要能出諒解書就行。

我估計他們不會要太多,不超過二十萬。”鍾斌鄭重其事道。

“我先上去談談再說。”方軼說完推開車門,向樓上走去。

門鈴再次響過後,老太太打開了木門:“是方律師吧,進來吧。”這次老太太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方軼點頭答應着,走進了屋子。

這是一套六十多平的二室一廳,屋內收拾的很乾淨,地上的瓷磚有些已經鬆動,牆壁有些發黃。一進門方軼立刻便聞到了一股老人味兒。

方軼走進去後,詢問是否要換拖鞋,得到老太太否定的回答後,他問道:“楚紅沒在家?”

“出了這檔子事,我們家閨女心情不好,出去旅遊散心了,過幾天回來。賠償的事你直接跟我們談吧,我們能做主。”老太太冷着臉道。

老爺子梳着大背頭,穿着比較隨便,手裏拿着大蒲扇,坐在沙發上一邊扇扇子一邊眯縫着眼看向方軼。

“首先我代表鍾文對您二老和楚紅女士表示歉意,我去看守所會見過他,說實話他挺後悔的。

不過既然事情發生了,咱們得想辦法解決,況且兩人畢竟有過一段夫妻之情,雖然現在判決他們離婚了,但是也不能說一點感情沒有,至少鍾文對楚紅女士還是很有感情的。”方軼坐下後,醞釀了下,說道。

“感情不感情的,咱們就不談了。鍾家老大做的事太不道德了,都離婚了還那樣……,這話我說出來都感覺臊得慌。”老爺子仰着臉,理直氣壯道。

第19章 投機老手

“對,這事就是他鐘文做的不對,我家閨女多好的人啊。自從過了門任勞任怨,把他和他父母伺候的怎麼樣,只要您打聽下左右鄰居就全知道了。

方律師,你是不知道,早年要不是鍾文他爸拿福利分房說事,硬逼着我們老兩口把閨女嫁給他兒子鍾文,我家楚紅現在早就成副市長夫人了,哪會出這事。”老太太撇着嘴道。

方軼一愣,沒想到談賠償居然彈出了意外收穫,這裏面還有故事。但是爲了後面談賠償,要諒解書,感情牌該打還是要打的,必要的鋪墊也是要有的。

“還有這事?”方軼驚訝道。

“當然啦。我跟您說道說道您就明白了……”老太太拿出了嘮家常的架勢,將以往的事說了一遍。

老爺子搖着扇子眯縫着眼,不說話,坐在一旁安靜的聽着,估計是個老妻管嚴。

按照老太太的說法,當年她女兒楚紅與在京城上大學的一位高中同學談朋友,兩人關係很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只等着男方畢業後雙方家長見面了。

當時鍾文的父親是車間主任,楚紅的父親楚老爺子是車間的技術員,按照廠裏的規定楚老爺子早就夠分房的資格了,但是因爲楚老爺子爲人老實,廠裏福利分房時總被人排擠,輪不到他,比他工齡少的工友都分房了,可他們一家三口卻還是跟父母擠在一起住棚戶區。

後來鍾文看上了楚紅,但是楚紅已經有了男朋友不搭理他,鍾文不甘心便找到他當車間主任的父親,讓他父親給楚家施壓,並且以分房爲條件,讓楚家將楚紅嫁給鍾文。

楚老爺子迫於無奈同意了這門婚事,楚紅尋死膩活的要跳河,最後被老太太死說活說的給勸了回來,領了結婚證,現在這棟兩室一廳就是楚紅婚後,廠裏分的福利房。

後來楚紅之前的男朋友大學畢業進了系統內,開始給一位縣長做祕書,後來官吆嗤ǎF在已經是副市長了。每當想起這事楚家老兩口就後悔,早知道就不讓女兒嫁鍾文了。

方軼聽完,心道:怪不得孫正義說鍾家老爺子不好惹,看來當年鍾老爺子還是很有手段的。

“方律師,我本來不想搬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今天咱們說到這兒了。既然您代表鍾家來談賠償的事,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

之前我們家可被鍾家欺負苦了,這次又出了這事,我女兒的名譽可全都毀了,這賠償可不能少啊。”老太太一邊拍着大腿,一邊訴苦道。

方軼不住的點着頭,露出一臉的同情,心中卻不這麼想:呵呵,這老太太訴了半天的苦,總算是說道正題上了,鋪墊了這麼多還不是想多要兩錢。

“阿姨,叔叔,既然鍾家讓我來,就代表他們是有找獾模@樣吧,你們說個數,我回去轉達給鍾家。

不過如果鍾家真同意了,我希望您女兒能給鍾文出個諒解書,畢竟都在縣城住着,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您說是不?”方軼道。

“那行,十萬,這錢可不是我們要,是他們鍾家補償我女兒的。”老太太見方軼張口了,直接報了個數。

“行,我來跟鍾家說,不過您兩位可要說話算數。到時候鍾家準備錢,您兩位得勸勸女兒出諒解書。”方軼覺得這事八成能成,便再次強調道。

“沒問題,只要錢到位,諒解書的事包我們身上。”一直坐在一旁扇扇子的楚老爺子突然大包大攬道。

老太太也跟着點了點頭,表示贊成老爺子的說法。

“好,時候不早啦,那我就先回去,有信兒了,我打電話給你們。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諒解書。”方軼說着起身,老兩口送他出了門。

送走方毅,老太太關上房門,回頭看向楚老爺子:“當家的,你說咱們要的錢少不少?”

“十萬已經不少了,咱紅紅又不是黃花大閨女,而且又是他們兩口子的事,牽扯不到外人,姑爺強姦咱女兒,這話說出去讓人笑話,再說了咱閨女也沒損失啥,就十萬吧!”楚老爺子擺擺手道。

“可紅紅那邊……”老太太表情糾結。

“紅紅那邊我來說,丫頭片子就是個賠錢的貨,咱不趁機多撈點,靠那點退休金這日子能過舒坦了?”楚老爺子不以爲然道。

老太太心疼女兒,但是又想在這事上多撈兩錢,便點頭同意了。

見方軼表情輕鬆的走出樓門,在花壇旁轉悠的鐘斌,急忙將手中的菸頭扔在地上有腳尖攆了下,迎了上去。

“怎麼樣?成了嗎?”鍾斌急切的問道。

“車上說。”方軼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鍾斌上車後,着車,然後看向方軼:“方律師,他們怎麼說?”

“您猜的還真準,他們要十萬,諒解書的事他們來搞定。”方軼微笑道。

“哼!不是我猜得準,他們本就是這樣的人。不管怎麼說,諒解書的事算是八字有了一撇。

方律師,這都到飯點了,晚上我請客,咱們喝一杯。”鍾斌聽說對方同意了,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微笑道。

兩人開車來到方軼住的小區附近一家新開的飯店,進了二樓的雅間。

“我看您進去那麼長時間,就覺得這事有門。那兩口子是不是跟您說我們鍾家怎麼怎麼欺負他楚家,他楚家怎麼怎麼不容易?”點完菜,在等菜上桌的功夫,鍾斌意味深長的問道。

“嗯,確實說來着。那老太太一個勁的跟我訴苦。”方軼拿起茶杯喝着茶水道。

“你信嗎?”鍾斌接着問道,見方軼不置可否,他接着道:“我要是說這老兩口是投機老手,你肯定不信。

我說這話並不是故意貶低他們,等我說完你就明白了。

當年楚紅有個男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學,後來去上大學,現在在市裏當副市長,這事他們給您說了吧!”

方軼點頭表示說過。

“當初楚家老兩口覺得楚紅的那個同學家是農村的,條件不好,不同意楚紅跟他來往。

鍾斌拿起茶壺爲方軼的茶杯添了些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