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79章

作者:雪映红梅

“對,就是這意思。”李寶庫道。

“現在由原告對證人進行詢問。”女法官道。

“李寶庫,你住在村裏的什麼地方?”張大腦袋問道。

“住……住在村東頭,與趙三化家是鄰居。”李寶庫一臉的緊張,心臟咚咚咚的跳個不停,每一次跳動都震的他全身發顫。

“元旦期間,你一直在家嗎?”張大腦袋問道。

“在家,天冷,村裏人沒地方去,就在家窩着,打打牌、曬曬太陽,看看電視。”被問了幾句後,李寶庫似乎對法庭的氣氛適應了一些,不像一開始那麼緊張了。

“你家與被告趙三化家是隔壁?”張大腦袋道。

“算是吧,我們兩家都在村邊上,中間有條小衚衕,也就能過手推車那麼寬。”李寶庫雙手比劃道。

第222章 誰死誰有理?

“元旦放假那幾天,你去過趙三化家嗎?”張大腦袋問道。

“元旦放假當天上午我媳婦去過一次,當時她想叫趙三化兩口子到我家打牌。”李寶庫道。

“哦?他們去了嗎?我的意思是趙三化兩口子去你家了嗎?”張大腦袋雙眼放光,伸着脖子追問道。

“沒去。”李寶庫道。

“沒去?爲什麼沒去?”張大腦袋眼神滿是失望之色。

“他們兩口子正在收拾東西,說是要回孃家住幾天。大約是上午十點多走的,應該是趕着過去喫午飯。”李寶庫道。

“後來兩天你見過趙三化嗎?”張大腦袋道。

“沒見過,他家大門一直鎖着,車庫也一直鎖着。倒是見過他父親兩次,當時他父親提着水桶去他家餵狗,早晚各一次。”李寶庫道。

“一月三號凌晨,你聽到什麼沒有?”張大腦袋問道。

“沒聽到,二號晚上我們在家打麻將,快十二點了才睡,天冷,睡得太死,什麼都沒聽到。”李寶庫想了想道。

“趙三化管你叫什麼?”張大腦袋突然問道。

“叫二叔。”李寶庫順口道。

方軼一聽,皺起了眉頭。

張大腦袋眼睛一亮,心中歡喜,追問道:“你們是親戚關係?”

“不是,我姓李,他姓趙,八竿子都打不着。就是村裏隨便叫的,我在家裏排行老二,我們村裏趙三化這年紀的漢子都管我叫二叔。”李寶庫解釋道。

“我問完了。”張大腦袋這個氣,本以他與趙三化是近親屬關係,可以因近親屬關係否定證據的真實性,結果卻是猴子撈月,一場空歡喜。

“被告對證人進行詢問。”女法官道。

“證人李寶庫,趙三化家一直沒人,你是怎麼知道的?”方軼問道。

“我家出來進去的,總路過他家門口,大門鎖着,家裏肯定沒人。”李寶庫道。

“一月三號早上你都看到了什麼?”方軼問道。

李寶庫撓撓頭,想了下道:“當天早上我正在家裏看電視,就聽見警車嗷嗷的叫喚,越來越近。我出門一看,警車去了趙三化家。後來我就看到一個人被抬上了救護車,直接被拉走了。對了,後來趙三化回來了,他家的大狗也給拉走了。”

“狗被拉走時是活的嗎?”方軼問道。

“不是,那條大狗直挺挺的,應該是死了有段時間了。”李寶庫道。

“我問完了。”方軼道。

“證人李寶庫,你不要出法庭,就坐在下面聽着,不許走動,不許打電話,庭審結束後你在庭審筆錄上簽字。現在原告進行質證。”女法官道。

“第一份證據原告不認可,該份證明是被告媳婦孃家村裏出具的,具有厲害關係,真實性不認可。

第二份證據,監控錄像記錄,原告不認可。該錄像記錄僅僅記錄了飯店前門的情況,如果被告從後門進出是無法記錄到的,所以真實性不認可。

第三份證據,證人證言,原告不認可,該證人與被告是鄰居,關係走的很近,所以他的證詞不具有真實性。質證完畢。”張大腦袋道。

“經被告申請,本院到公安部門調取了現場勘察記錄及警方的最終結論。這是調取的材料,你們雙方看下進行質證。

根據調取的材料顯示,死者劉財二號下午,在村裏的豬肉攤買了一塊帶肉的豬骨,然後用帶有毒藥的肉骨頭吸引趙三化家大狗的注意,意圖毒死狗後,翻牆入院從事盜竊活動。

後來在其翻牆入院後,被毒倒的大狗站起向他撲咬,最後將劉財頸部血管和氣管咬斷,導致劉財死亡。警方認爲這是一起意外事件,趙三化不承擔刑事責任。”法官道。

“原告認爲,趙三化無論有誤過錯,都應承擔賠償責任,因爲狗是他養的,人是在他家裏死的。而且即便劉財進入趙三化家有從事不法行爲的意圖,也罪不至死。即便趙三化不用承擔刑事責任,民事賠償責任仍需要承擔。”

張大腦袋咬死了劉財是被趙三化家養的大狗咬死的事實不放,想牽着法官的鼻子走,讓法官按照他的思路判趙三化賠錢。

“被告認爲,劉財明知趙三化家養着大狗,仍然用帶毒的肉骨頭挑逗大狗,想毒死大狗後進行盜竊行爲,其明知有巨大風險,可能被狗咬傷或者咬死的情況下,仍然翻牆入院,最後被狗咬死。

劉財自願冒風險進行行竊,導致的後果應該有其自行承擔,與趙三化無關。”方軼道。

……

“現在雙方進行最後陳述,原告進行最後陳述。”女法官一臉疲憊道。

張大腦袋仍然死抱“誰死誰有理”的原則,陳述着之前的觀點。

“被告進行最後陳述。”女法官說完後,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案卷。

方軼醞釀了下陳述道:“……被告認爲,死者劉財應承擔全部責任,被告趙三化無需向原告支付賠償,理由如下:

一、劉財趁着被告一家不在家,凌晨翻牆入院,其行爲屬於盜竊行爲,而且屬於入室盜竊;

二、劉財想用肉骨頭毒死被告家的狗,雖然可能因爲毒藥劑量或者藥性問題沒有立刻毒死,但其行爲屬於有預值模槍返奶翎吅蛡Γ话凑粘@硗茢啵瑒⒇斣诜瓲澣胧仪皯摬冗^點,確認過趙三化確實不在家,和院中大型犬的存在。

三、劉財明知被告院內散養了大型烈性犬,還翻牆入戶盜竊,是過於自信的表現,過於相信帶毒的肉骨頭可以立刻毒死狗,其自願承擔由此帶來的全部風險。

四、村裏人一般都有養狗護院的習慣,其中很多人飼養狼青之類的大型猛犬,家裏沒人時,都會將狗散放在院中,起到看家護院和示警的作用。所以被告在家飼養狼青犬的行爲符合村裏的習慣。

正常情況下,被告將狗散放在院中的行爲是不會造成人員受傷的,更不會咬死人,所以被告對於劉財的死亡,不存在過錯,其行爲和劉財的死亡之間沒有任何因果關係。

綜上,結合本案的實際情況,在被告不存在任何過錯的情況下,仍然需要承擔狗咬人的責任,這無疑會加重了飼養人的責任,也是對違法犯罪行爲的放縱。請法院依法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被告肯請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實的前提下,讓違法的人承擔他應有的責任,讓無辜的人能安心度日,終結‘誰死誰有理’的荒謬思想。

陳述完畢!”

第223章 總有人間一兩風,填我十萬八千夢

“方律師……”女法官看向方軼。

嗯?方軼抬頭看向法官,一臉的懵逼,不知道法官什麼意思,難道法官被自己的陳述打動了?

“庭下把陳述意見提交一份。”女方冷着一張疲憊的臉道。

……

距離趙三化家狗咬死人的案子已經過去了一週,在開庭回來後,孫主任將小周得到的信息婉轉的告訴了方軼。

哎!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方軼雖然不怕顧清平使壞,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老吊着一顆心,也挺難受的。

孫主任給他的建議是,如果是熟人朋友介紹的案子可以接,如果是找上門委託的陌生當事人,方軼最好不要做,說不定後面就有顧清平挖的坑。

其實孫主任也有他的私心,他想讓方軼作爲正義律師事務所的招牌,而招牌是不用做太多案子的,只要吸引當事人上門就行了。當然他也不希望方軼有自己的案源,因爲那樣的話很容易讓小雛鷹變成展翅翱翔的雄鷹,到時候正義律師事務所這個窩就留不住他了。

方軼坐在工位上琢磨了半天,自己的案源不穩定,時有時無,去年能賺錢,不意味着今年也能賺到錢,所裏的案子如果自己不做,那就只剩下底薪了。

好在兒子方安志還有幾個月就小升初了,到時候如果兒子能考上市裏的中學,自己也學王德友轉到市裏去執業,就不信他顧清平可以隻手遮天。

想到這裏,方軼的心情好了一些,打算再熬幾個月!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次日中午,好友李書明的一個電話打亂了他的計劃。

剛過完春節一個多月,縣裏的案子不多,正義律師事務所接的三個小案子,被孫正義分給了李明博、褚懷和趙忠眨悬c雨露均霑的意思。

方軼做完趙三化的案子後出於半歇業狀態,接到李書明的電話後,週五一下班,他便趕着最後一班長途車去了市裏。

輝煌的VIP浴池內,池水錶面慢慢升騰的霧氣,讓室溫上升了不少。方軼坐在池水中,頭靠在池邊上,很享受的微閉着雙目。

浴池中放置的中藥包讓池水微微發紅,散發出一股好聞的香氣,很淡。池水不僅洗去了方軼這些日子的煩躁,也洗去他身心的疲憊,讓他舒服的差點呻吟出來。

“怎麼樣?泡一泡舒服吧!”李書明坐在他對面的池水中,微笑道。

“還別說,真舒坦!你媳婦和孩子回來過春節住了幾天?”方軼睜開眼問答。

“大年初七走的,說那邊公司事情多,孩子剛適應了那邊的環境,待久了怕孩子再過去不適應。”李書明道。

“這回又剩你老哥一個了!對了,你這麼急叫我過來啥事?”方軼坐直了身子,問道:“是不是又有案子了?”

“你這人忒沒意思,一天到晚的張嘴閉嘴的都是案子,整個一個工作狂。是不是想賺錢,想瘋了!沒事就不能過來跟我喝點酒,聊聊天。

生活,生活懂不懂!生活要有儀式感。”李書明撇撇嘴,一臉不滿道。

“我生活挺有儀式感的,一天到晚的忙案子,一進法庭儀式感立馬爆棚。”方軼嘿嘿笑道。

“拉倒吧,你那叫儀式感,你那是工作狂。”

說完,李書明甩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然後接着道:“當初我就不應該建議你去做什麼勞什子律師,錢沒賺到,還被人投訴到了律協,鬧得滿城風雨。

要不你過來幫我得了,有你在公司,我去國外探親,踏實、安心,我給你年薪五十萬,怎麼樣?”

方軼看着李書明一笑:“你知道唐三藏去西天求取真經爲什麼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嘛?”

“唐僧肉太香唄!”李書明道。

“非也!所謂喫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其實是爲了增加他取經的難度。你想啊,如果唐僧任嘛不是,誰會去難爲他,所以這對妖怪來說是一個坑,挖這個坑的目的就是爲了考驗唐僧的初心!成就唐僧的未來。

既然我已經決定了做這行,就這麼草草的收場,我不甘心。

雖然通往理想的道路是曲折的,充滿了痛苦,磨難一層挨着一層,就像西天路上的妖怪,幹掉一個來一個。但是我不能放棄,堅持雖然痛苦,但是如果放棄,我的心會更痛苦。

雖然往事不堪回首,未來不可期許。但是我覺得應該堅持下去。

正所謂:歲月磨我少年志,時光涼我善良心,總有人間一兩風,填我十萬八千夢。”方軼目光堅定的說道。

其實方軼的內心獨白是這樣的:我這纔剛剛做出點感覺來,怎能隨隨便便放棄,做律師辦案子,特別是辦刑事案子帶來的成就感,是那麼的吸引人,而且還有錢拿,最主要的是我現在正在跑道上提速,準備起飛(雖然不知道何時能起飛),怎能放棄呢。就算是放棄,也得等我做幾年,試試深溤僬f啊。

“得,當我什麼都沒說。

你是真能拽,人間一兩風,能填滿你十萬八千夢嗎?我的夢沒那麼多,只有一個——賺錢,等我賺夠了錢也移民出去,跟媳婦女兒團聚去。到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多美!”

說完,李書明起身去拿浴服:“走,咱們喫飯去,我跟你說正事。”

國外難道也實行老婆孩子熱炕頭?有土炕嗎?方軼撓撓頭,不得而知。

方軼端着自助餐盤,來到李書明身旁坐下後,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道:“如果是好事,現在就可以說。如果是壞事,請就等我喫完飯再說,以免影響我的食慾。”

李書明被氣的直笑:“嚯!幾天沒見,漲行情了。你兒子上學的事,你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方軼聽完,眼睛瞪的滴流圓,手中的筷子一鬆,魚肉又掉回了盤中,催促道:“真的!這當然是好事了,重大利好!快說說怎麼回事。”

“春節前後,我一般都會在市裏走動走動,……你明白我的意思,前段時間我在飯局上遇到一位高中同學,你猜他現在做什麼工作?”李書明神神祕祕道。

第224章 青黃不接!

“搞教育的?教委的?”方軼想了想道。

“錯!比那要接地氣,之前他確實是在市教委工作,去年調到了實驗中學做副校長。我打聽過,他屬於掛職鍛鍊,也就一兩年的事,說白了就是鍍金。後期可能會被借調去省廳幫忙,然後,你明白的……”李書明微笑道。

“不得了,如果是你高中同學,那年紀應該不到四十,前途一片光明啊!”方軼羨慕道。

“那傢伙一直邭夥浅:茫钪饕氖撬�非常有能力。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實驗中學的副校長。

實驗中學你是知道的,市裏排名前三的學校,教學質量槓槓的,怎麼樣,小志要不要去?”李書明問道。

“能去當然好了,不過,我聽說實驗中學很挑學生的,我家小志雖然學習不差,但是考試臨場發揮會怎麼樣,現在不好說。你那老同學說話好使嗎?”方軼憂心忡忡道。

“好不好使,我不知道。不過前幾天我藉着敘舊的機會,問過他,他說只要是成績能夠上實驗中學的最低錄取分數線,他就能把孩子弄進實驗中學。”李書明道。

“嗯,我回去跟兒子說下,讓他好好考。其實如果孩子成績不好,進去了也白搭,學習跟不上,還容易傷了孩子的自尊心。

這事全辦下來得需要多少錢?”方軼問道。

請人辦事哪有全靠嘴的,喝杯茶水(費用)總要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小志能考好,其他的都交給我了,權當是我送他的初中禮物。

退一萬步講,即便小志考試成績不理想,進不了實驗中學,我也有辦法把他弄到市裏排名靠前的學校去學習,你就不用操心了。”李書明大包大攬道。

方軼知道李書明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當年他走投無路時,自己借了兩萬塊錢給他創業。

迳咸砘ǔS校┲兴吞繀s少有,李書明是個念舊情的人,如今他發達了,雖然比不了周德發那樣的巨賈,但是也小有家資,有機會幫方軼自然不會錯過機會。

見李書明這麼說,方軼不好推辭,因爲他確實找不到更硬的關係把兒子弄進市裏排名靠前的中學。之前沒路子他只能靠兒子硬拼,靠邭猓F在有了機會,李書明這份人情他肯定是要領的。誰叫自己沒本事呢,爲了兒子他願意付出一切。

最重要的是李書明既然這麼說,就一定已經有了打算,方軼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辦到。

方軼重重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