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那第二個女人呢?”方軼問道。
“後來我又找了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女的,看照片挺漂亮的,結果一見真人我的媽,洗完臉簡直判若兩人。估計她親媽都認不出來。”老者一臉嫌棄道。
“後來呢,吹了?”方軼憋着笑問道。
“沒吹,人雖然不如照片好看,但是也還行。湊合過唄。就這,她還不樂意呢,說完騙她。”老者道。
“您又提別墅的事了?”方軼驚訝道。
“沒,喫一塹長一智,這次我沒說,就是聊天時,她想看我本人,我沒給她看,把我三十多歲時的照片發給她了。她一見面就罵我是騙子,但是她也就那麼一說,最後還是留下了。”老者嘿嘿一笑道。
“哦,這個是怎麼跑的?”方軼問道。
“你怎麼知道她跑了?”老者疑惑的問道。
“您剛纔自己說的。您忘了?”方軼認真道。
“哦!可能是我歲數大了,記性不好。”老者道:“這個住了有段時間,後來她說有急事回老家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您是不是遇到騙子了?”方軼狐疑道。
“什麼騙不騙的,都是自願的。”老者不好意思道。
方軼暗歎一聲,這都被騙了還替人家說話呢:“您老是在那個交友網站上認識的她們?”
方軼琢磨着,現在很多人都在網上找女朋友和男朋友,日後說不定自己也得上網找女朋友,先打聽下做個預防,總比被騙好。
“一個老夥計給我推薦的,叫什麼來着,好像是有兩個M,我手機上有,還有聊天記錄呢,你看……”老者說完將手機打開,遞了過去。
接過手機後,方軼立刻石化了,這是交友APP沒錯,但不是那種找媳婦的交友網站,是公認的約那啥的。
在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方軼實在看不下去了,不是他有多正人君子,而是這案子他實在是沒法接。
“您的款項是借款?”方軼拿起銀行轉賬記錄問道。
“啊!不算借款算什麼,能要回來嗎?我這錢不能白花。”老者道。
“您有借據嗎?借款的話要有雙方的借款意思表示。”方軼道。
第168章 屁股決定腦袋
“沒有借據,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能行嗎?”老者問答。
“我剛纔看過了,聊天記錄上體現不出借款的意思,法院不會支持您的訴訟請求。”方軼搖搖頭道。
沒有借條又沒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還不能算不當得利,聊天記錄只要是一提交,法官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這錢鐵定是不能算借款的。
方軼看着銀行轉賬記錄,自覺“褚小懷大,綆短汲深”,說的直白點就是:臣妾做不到啊!
“那……有別的辦法能幫我把錢要回來嗎?十來萬呢。”老者有些麻爪,不知所措。
“我沒有什麼好辦法,我跟主任彙報下,看看主任有沒有好辦法,如果主任也沒辦法,您只能去別的律所問問了。”
方軼出了會議室,走進主任辦公室時,孫主任正在寫東西。
孫主任聽到腳步聲,一抬頭正看到方軼進門:“方律師,那個案子怎樣?簽了嗎?”
“主任,案子有點問題……”方軼將情況跟主任說了一遍。
孫主任皺了皺眉,他明白方軼的意思,但是縣裏哪有那麼多好辦的案子,今天這案子正義律師事務所不接,總會有其他律所接,還是先落袋爲安的好。
“這樣吧,你去把褚懷叫進來,我讓褚懷過去跟他再談談。”孫正義知道方軼肯定不願意代理這案子,強扭的瓜不甜,他只能臨陣換將。
方軼見主任想接下這案子,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去將褚懷叫了進去。然後他去會議室安撫了老者兩句後,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不一會兒,只見褚懷興沖沖的從辦公室出來,向會議室走去。
方軼搖了搖頭,在沒進辦公室見孫正義之前,他就知道孫主任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接下這案子,即便真做不了退款,孫主任也得先把律師費收了。
他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孫正義的,能說服一個人的從來不是道理,是南牆。但是孫正義開了這麼多年律所,對於什麼是南牆早就摸得透透的了,其實孫正義心裏有底兒,大不了退費就是了。
對於孫正義來說律所的資金流纔是王道,必須有資金進賬才能應付律所的成本支出,律所才能維持下去。
站在方軼的角度看,本來沒辦法做的案子,律所非要代理,這是不道德的,後期有可能會給律所和代理律師引來一堆的麻煩。
但是站在孫正義的角度看,什麼能做不能做的,扯淡!所有的案子都可以做,唯一的區別就是後期會不會退款。律所的資金鍊纔是最重要的。
所以“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用在任何行業,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不會過時。
租賃公司的劉元這段時間心情格外好,因爲工作賣力,上面領導有提拔他爲租賃公司副總經理的意思。
目前公司的兩個副總經理,一個姓於,因爲年紀大了,明年退休,基本上混一天是一天,負責的部門也都是些清水衙門,但是這位於副總跟集團老總於滿堂沾親帶故,所以沒有人敢爲難他,有什麼事下面的人就辦了,很少打攪他;
另外一個副總姓李,掌管業務部、人事部、採購部、法務部等部門,基本上除了財務部外,就沒有他不管的。
今天早上,劉元從法務部聽到一個消息,上個月租賃公司辭退的五名員工,月初時把公司給告了,索要賠償共計一百多萬。上週一勞動仲裁委給公司發來傳票,下週開庭。
回到辦公室後,劉元心中一動,如果勞動仲裁委真判下來,要求公司支付一百多萬,這事肯定瞞不住,一百多萬呢,集團肯定得問責。到時候人事部和法務部都得倒黴,這兩個部門正是李副總負責的部門,說不定李副總也會被問責,搞不好他就得土豆搬家滾蛋。
一想起來往日李副總趾高氣昂的訓斥各個部門,唾沫星子噴的大家滿臉都是,劉元心裏就想罵人。李副總仗着在集團裏有人,從來不把下面的部門經理當回事,動不動就破口大罵,下面的人對他意見大了去了。
自從於滿堂親自召見劉元佈置工作後,李副總對他總是陰陽怪氣的,他知道李副總一定是把他當成越級打小報告的小人了。但是他不在乎,因爲租賃公司的總經理挺他。
劉元突然想起了方軼,他想找方軼諮詢下,看看這五個員工能不能勝訴,公司大約要賠償多少錢,他也好做下準備,有可能的話乾點煽風點火,火上澆油,落井下石的事。
想到此處,說幹就幹,他先給法務專員發了微信,旁敲側擊的詢問案件情況。平日裏劉元負責的業務部門經常與法務部門進行業務交流,業務部門的合同或者出具的文件都得經法務專員審覈,所以劉元沒少請法務專員喫飯,搞關係,雙方關係不錯。
看到微信後,法務專員偷偷將手裏的訴訟材料拍了照片,發給了劉元。
晚上下班,方軼纔到小區門口,便被劉元請進了自家小舅子在小區門口開的飯館的包間內。
“劉經理,今天是不是買彩票中大獎了,怎麼突然想起來請喫飯了?”方軼看向劉元開玩笑道。
“瞧您這話說的,咱們好久沒在一起喫飯了,這幾天我一直想找您喫個飯聊聊天,這不正好趕上了嘛,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劉元笑道。
方軼微笑着瞧着他,心道:天下哪有那麼多好事,姓劉的今天請客肯定不會無的放矢。
劉元點完菜後,與方軼喫喝起來,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劉元放下筷子,遞給方軼一根菸,拿起打火機給方軼點上後才慢悠悠道:“方律師,我這純粹是跟你閒聊,我們公司前段時間被員工給仲裁了。這事您知道嗎?”
“哦?什麼情況?我還真不知道。”
方軼心中暗笑:你們集團公司那麼大,經營中不規範的地方又那麼多,被人告這不是很正常嘛。但是話他不能這麼說。
第169章 這操作太騷了!
“我也是聽法務部的同事說的,據說是五個老員工突然被公司辭退了,人家不服,去申請了勞動仲裁,下週開庭。”劉元道。
“哦?勞動仲裁!那應該要不了多少錢吧!”方軼說完,深吸一口煙。
“要了一百多萬!”劉元叼着香菸道。
咳咳咳……聽完劉元的話,方軼被口中的煙嗆的差點鼻涕眼淚具下:“一百多萬,怎麼會要這麼多?”
“是呀,我也不明白。我把案件材料要了一份過來,您看看?”劉元道。
方軼一怔,暗道:呵呵,感情在這兒等着我呢,我說無緣無故的請客呢。喫了人家的嘴短,既然人家把案件材料都準備好了,看看也無妨,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好啊!”方軼微笑道。
劉元從牛皮包中掏出打印出來的案件材料遞了過去,方軼接過後,翻看着:“劉經理,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公司的訴訟案件來了?”
劉元一愣,立刻道:“方律師,您別多想。我可沒起訴公司索要賠償的想法。最近上面找我談話了,準備明年於副總退休後,提拔我做副總。我這也是爲公司着想。”
他可真怕方軼想歪了,跟於滿堂或者高金蘭說些不利於自己的話,如果真要是那樣的話,自己的前途可就沒了,那才叫弄巧成拙呢。
“呦,這是好事啊,不行,我得敬您一杯。提前祝賀您高升。”方軼端起酒杯,見劉元變顏變色的,又補充道:“我剛纔也就那麼一說,劉經理,您別多心哈。”
劉元高升了對他方軼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租賃公司裏多個跟他關係不錯的位高權重的高層這是重大利好,得打好關係,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縣官不如現管不是。
“謝啦,方律師。但凡我有升上去那一天,我絕對忘不了你。”劉元的胖臉上堆滿了微笑。
方軼放下酒杯後,開始看案卷材料,片刻後驚訝道:“窩草,你們公司人事部門這操作手法真是沒誰了。”
“怎麼啦?”聽方軼這麼一說,劉元立刻預感到這案子不簡單,雙眼碩碩放光。
“你們公司這五個人,工作了差不多四年零六個月,居然每個人分別簽了九份勞動合同。也就是說每一名員工從入職開始,每半年簽署一份勞動合同,試用期有的是三個月(期滿再延長三個月),有的是六個月。”
說着,方軼抽出一個人的勞動合同道:“你看看這個叫吳三水的勞動合同。
第一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09年3月31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第二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09年9月30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第三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試用期6個月。
第四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10年9月20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第五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11年3月30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第六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11年9月25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第七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12年3月25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第八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試用期6個月。
第九份勞動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試用期3個月,2013年3月26日,公司發送試用期延長通知書,延長試用期3個月。
二零一三年六月二十九日,你們公司以吳三水不能勝任工作崗位爲由,向他發出試用期辭退通知書。
你看下這位員工的勞動合同試用期時間設置,然後就明白了!”
劉元按照方軼的指引,拿着勞動合同逐份看過去,慢慢的皺起了眉頭:“窩草,窩草,太TM孫子了,員工工作了四年多,一直處於試用期內!這操作太TM騷了!
方律師,這麼籤勞動合同合法嗎?”
“你們公司有多少勞動合同是這麼簽署的?”方軼沒有回答劉元的問題,反問道。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們業務部門的勞動合同好像沒有這麼簽署的。都是一簽三年,或者一年一簽。”劉元回憶了下道。
“嗯,這麼簽署勞動合同肯定不合法,這場官司你們公司肯定敗了,賠償是肯定的,但是不一定會賠那麼多。”方軼道。
“這話怎麼說?”劉元一頭霧水道。
方軼想了想道:“我記得《勞動合同法》第十九條第二款明確規定:‘同一用人單位與同一勞動者只能約定一次試用期。’
該條款旨在通過對試用期次數的嚴格限定防止用人單位反覆“試用”勞動者,損害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你們公司的行爲正好違反了該條規定。
而該法第八十三條規定,‘用人單位違反本法規定與勞動者約定試用期的,由勞動行政部門責令改正;違法約定的試用期已經履行的,由用人單位以勞動者試用期滿月工資爲標準,按已經履行的超過法定試用期的期間向勞動者支付賠償金。’
這幾名員工肯定是諮詢了律師,然後才寫的仲裁申請書。違法約定試用期的賠償金=試用期滿月工資×已經履行的超過法定試用期的期間,這個公式他們用的對。
但是可惜他們諮詢的這位律師業務不精,在計算違法約定試用期的賠償金時,忘記了勞動仲裁的時效是一年。
根據《勞動爭議調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條第一款之規定,‘勞動爭議申請仲裁的時效期間爲一年。仲裁時效期間從當事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其權利被侵害之日起計算’。
吳三水於2013年7月10日提出仲裁申請,自申請仲裁之日起向前推12個月,對於之前已經超過了申請仲裁的一年時效期間的試用期的賠償金,仲裁委是不可能支持的。”
第170章 “落井下石”計劃
“吳三水的工資是每個月三千五百元,按照你的說法,將有一大半的違法約定試用期的賠償金仲裁委是不支持的。”劉元驚訝道。
“對呀,不過你們公司違法解除勞動關係這塊的賠償金也不少,以吳三水爲例,他一個月工資三千五百元乘以五,再乘以二,算下來也有三萬五千元啊!不少呢。
違法約定試用期的賠償金和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的賠償加在一起,粗算下,吳三水大約能拿到六萬多。”方軼道。
劉元扒拉了下剩下的幾分勞動合同,基本上勞動合同中試用期約定的期限都差不多,而且其他幾個員工的工資兩個與吳三水一樣,剩下兩個人工資高於三千五百元,一個是四千,一個是四千二百元。
“一個人六萬多……這麼算下來,五個人怎麼也得三四十萬啊!”劉元感嘆道。他用力控制着心底的興奮。
“是啊!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方軼也跟着感嘆道。他覺得租賃公司的勞動合同籤的太奇葩了,簡直是再給自己挖坑。
“方律師,我現在還不是租賃公司的副總,人微言輕,你有機會碰到高總或者於總得把這事說說,這麼下去我們公司可要喫大虧的,必須得整治。”劉元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
“嗯,有機會我會向於總和高總提建議的。”方軼說完,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爲什麼劉元要說“整治”,而不是“整改”呢?
在回去的路上方軼一直在琢磨這事:劉元這小子什麼時候對公司的事這麼上心了,有點反常啊!從以往的交往來看,他不是一個愛公司如家的人啊。難道這小子想拿我當槍使?管他呢,反正租賃公司的案子大概率是落不到自己手裏的,他們喜歡窩裏鬥就鬥吧,如果劉經理上位了,說不定自己真能撈到些案子做。
方毅還是很拎得清的,就算公司是於滿堂和高金蘭的,那又怎樣,他們兩口子是不會管下面子公司的案子委託給那位律師的。水至清則無魚,他們適當的放權給下面公司的老總和副總就是爲了給他們一點甜頭,讓他們給自己賺錢,只要不損害公司利益(或者說‘不嚴重’損害公司利益)他們兩口子是不會插手干涉的。
劉元從飯店回去後,怎麼琢磨都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時機,於是他開始着手製定“落井下石”計劃,打算團結公司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藉着這次五員工勞動仲裁的事,把籤勞動合同違規的事翻出來,在關鍵時刻給李副總來一下子。讓他徹底下臺。
週三的時候,市中院給方軼打來了電話,袁偉的詐騙案判決出來了,讓他過去取。掛斷電話後,方軼將判決下來的事告訴了袁長征,兩人約定次日上午過去中院取判決書。
方軼本來想找孫主任請假,將去市裏取判決的事告訴他,但是不知道孫主任是怎麼回事,這幾天總是神神祕祕的,有時一天都不在所裏。
見不到人,方軼只能給他發微信,告知次日去市裏的事,孫主任回覆知道了,注意安全。
次日上午十點半,方軼和袁長征一臉喜色的走出中院的大門,袁長征握着方軼的手錶示感謝,他兒子袁偉的案子二審法院判決維持原判。
二審法院認爲,被告人袁偉與被害人之間達成退賠協議,但並未即時履行,因此不符合“當事人和解的公訴案件訴訟程序”的規定,一審判決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五百零五條屬法律適用錯誤。
但是二審法院部分採納了方軼的辯護意見,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於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規定,詐騙公私財物價值3萬元至10萬元以上的,應當認定爲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規定的“數額巨大”。從有利於被告人出發,二審法院認爲本案的詐騙數額宜認定爲數額較大,依法應當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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