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68章

作者:雪映红梅

今天上午我去打聽消息,警察說被害人因嚴重顱腦損傷合併創傷性休克,經搶救無效今天早上死了,我老公可能涉及故意殺人罪。

警察問我有沒有委託律師,讓我提前找律師辦委託手續,如果我不委託律師,有可能法院會指定一名律師爲我老公辯護。

孟律師,我老公會不會被判處死刑?我們家全指望他呢。”張方芳眼神中充滿了哀愁和驚慌,眼淚已經噼裏啪啦的掉了下來。

第996章 太鬧心!

“張女士,昨天您老公說了案發經過,現在不知道警方都掌握了什麼證據。

在司法實踐中,行爲人酒後駕駛發生交通事故的情形較爲複雜,定性上涉及交通肇事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殺人罪等罪名。

雖然在因果關係上都是因醉酒駕駛引發了被害人死亡的後果,但是因具體案情不同,可能會出現案件定罪量刑的不同。

針對這類酒後駕駛致人死亡的案件,在司法實踐中,總的原則是:行爲人對被害人死亡結果在意志上持放任態度的構成故意殺人罪;在意志上持相反和否定態度的構成交通肇事罪。

您老公這案子的定性,主要在您老公主觀罪過的認定上。

本案中,您老公將被害人撞倒後,爲逃離現場,而駕車衝撞、碾壓、拖拽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的,因其行爲具有連續性,是在繼續駕車前進過程中發生的,加之您老公是酒後駕駛,辨認能力和控制能力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酒精的影響,其是否能夠認識到發生交通事故,以及繼續駕車時衝撞、碾壓、拖拽了被害人,認定起來比較難,也會影響到對他行爲的定性。

我們認爲,對於您老公這種情形,需要結合發生交通事故的具體情形、行爲人的醉酒程度、現場的環境等因素綜合分析他的主觀意志狀態。

所以針對您老公的罪名,我們現在不敢妄下斷言。”

孟廣達拿出了老教授給學生上課的做派,說了各種可能性,張方芳聽的一腦袋漿糊,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覺得孟廣達很專業,很值得信賴。

因爲孟廣達早已經被大寶吹上了天,她又看了孟廣達的案例和報道,早就先入爲主了。

宇文東坐在一旁,暗暗嘆息:師父的老毛病又犯了,說這麼細幹什麼?對方根本聽不懂。

“那……孟律師,我該怎麼辦?”張方芳眼中含着淚花,眼下沒了主意。

“張女士,鑑於目前案件在偵查階段,我們看不到案卷,我還是昨天的建議,先去找下被害人家屬,談下賠償的事。爭取拿到諒解書,這樣做對胡總的量刑有好處。這是目前我們能做的。”孟廣達說道。

“孟律師,如果我把這事委託給您兩位辦,您看需要多少律師費?”張方芳心裏有些發虛,她可不敢這時候去見被害人家屬,怕捱打。

“您的意思是委託我們去談補償拿諒解書,還是把案子委託給我們辦?”孟廣達眼神一閃,問道。

“這兩項能一起委託嗎?”張方芳看着孟廣達和宇文東,她現在心很亂。

“可以,沒問題。不過這兩項要單獨收費。”孟廣達說道。

“那行,您說吧,需要多少錢?”此時張方芳心裏想的是,誰能辦這事就給誰錢,能用錢解決的事,最好自己就別出面,太鬧心!

“沒問題,委託談賠償,律師費五萬元。委託案件,一審律師費十五萬元。一共二十萬元。”孟廣達進行了報價。

“能達到什麼樣的效果?”張方芳問道。

“不好說,如果胡總真的構成故意殺人罪,我們儘量保胡總一命。但是我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這是律所的要求,也是律協的規定。”孟廣達想了想。

他和宇文東分析案情後,覺得胡總構成故意殺人罪的可能性極大,而且這案子辯護的點不是太多,但是胡總有主動投案的情節,如果再把諒解書拿到手,死緩的可能性極大,也許可以爭取下無期。

“好。不過我有一個條件,老胡的案子,孟律師您要親自辦。”張方芳覺得既然看中的是孟律師的名氣和專業能力,那自然要由孟律師親自辦案心裏才踏實。

張方芳辦事還是很利落的,見孟廣達點頭答應,立刻簽了委託手續,並繳納了律師費。

“師父,咱們真的去談賠償?”宇文東心裏有點牴觸,他沒這麼幹過,不知道會不會被被害人家屬打進醫院。

“都已經答應人家了,不去咋辦?”孟廣達看向他:“你這樣,先打聽下,被害人的家裏是什麼情況,看看能否找中間人溝通下,探探對方的態度。

如果大寶願意幹,只要是能把諒解書拿回來,這五萬元我分文不取,具體你們兩個怎麼分,我不管。把事辦成就好。”

孟廣達知道大寶爲人比宇文東油滑,正適合幹這事。如果大寶能幹,他樂的清閒,反正肉爛在鍋裏,又沒進別人的嘴裏。

老孟現在不愁案子,但是誰又嫌棄錢多,有個穩定的案源是好事,所以他願意讓出一部分利益。

即便以後宇文東拿了律師證,他也不怕,因爲宇文東剛拿證沒什麼名氣,專業能力需要進一步提升,大寶拉客戶還得打他老孟的招牌,所以至少在未來二三年內宇文東需要與自己合作。

“好。我去問問。”宇文東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得如此。

晚上宇文東約了大寶喫飯,席間將孟廣達的意思說了一遍。

“你是說幫胡總拿到諒解書也有錢拿,是這樣嗎?”大寶思量了一會兒,眼睛放光的問道。

“對呀,如果你願意參與,我可以跟我師父說下,咱倆去談。”宇文東看出了大寶的小心思。

“可以啊!你先問問孟律師,他能給咱們分多少錢。”大寶琢磨着不就是去談下賠償嗎,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感覺問題不大。

“我師父的原話是:這筆錢誰幹歸誰,原則上他一分不留。

諒解書我有模版,我的意思是,如果這事能辦成,扣完稅費後,提出錢來,給我師父留下五千菸酒錢,剩下的咱們平分,如何?”宇文東端起啤酒杯,問道。

“沒問題,就這麼幹。你把地址和聯繫方式給我,我先問問情況。”大寶一拍大腿說道。

第二天一早,隋夏正在工位上處理方軼交代的工作,雲喬噘着嘴一屁股坐在了工位上。

“小喬,這是咋啦?”隋夏暫停敲打鍵盤,扭頭看向她。

“昨天去參加了一個培訓會,是針對青年律師的,我以爲會講一些辦案經驗,結果……”雲喬氣呼呼道。

“講了什麼?”隋夏感覺有些奇怪。

第997章 有點像功夫熊貓

“講了一大堆,女律師該怎麼穿着打扮,該怎麼跟法官溝通交流。”雲喬說道。

隋夏一笑,像個知心大姐姐一般說道:“律師的穿着和溝通方式也很重要的。律師業屬於服務業,穿着和溝通是很重要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隋姐,你知道嗎,培訓會上,那個資深女律師,好像是個中型律所的合夥人,居然厚顏無恥的傳授女律師怎麼勾引法官。”雲喬氣憤道。

“不會吧,要說與法官勾結這事都是桌下的東西,沒有人會傻到拿到桌面上當着同行的面當優勢來談。”隋夏一怔。

“不是勾結,也不是勾兌,是勾引。我的隋大姐!”雲喬強調道。

“哦?她是怎麼說的。”隋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位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女合夥人居然說,女律師一定要穿短裙,而且跟法官打電話溝通時一定要嗲,讓人一聽就骨頭髮酥那種。讓對方心癢,想要,但是又得不到等等。

反正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在聽培訓,而是某個著名的娛樂場所在培訓新人。

我跟你說隋姐,昨天的培訓讓我認識到:這個行業只有你想不到的齷齪,沒有做不到的無恥。

方老大當初說這個行業就是一個名利場,我還有點不信,現在看可能更不堪,底下藏污納垢,很多東西見光死。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人敢把一些無恥的東西當專業技能,拿來培訓律師。我也是真服了!”雲喬一臉的無奈和憤怒。

“所以啊,你應該感到慶幸,沒有認這樣的律師當師傅。還是跟着方老大辦案子踏實,沒有那麼多斜的歪的。

其實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名利場,不爲名不爲利的人早就出家去了。不對,現如今處處都是名利場,無一例外。

正因爲如此,做一名有良心,守正的律師才很難。在羣魔亂舞的環境裏更能凸顯一個人的本性,不是嗎?

律師也是人,你要理解是人就有慾望,爲了滿足心中的慾望就會不擇手段,有的律師走正道,有的律師來斜的歪的,這就是人性。”隋夏伸出手摟着雲喬的肩膀,勸慰道。

“好吧。我管不了別人,只能管自己。反正我是做不到那麼‘嗲’,一想起來渾身都是雞皮疙瘩。”雲喬聳了聳肩膀。

……

下午的時候,杜庸和程都從外面回來後,杜庸將一份判決書遞給了曹永正。

“曹律師,這是咱們上次討論的那個葛興根‘拋物行騙’案的判決書。”杜庸微笑道:“這天太特麼冷了,差點把耳朵凍掉了。”

“啥結果?”曹永正拿起判決書,問道。

“與咱們的判斷一致,被告人葛興根不構成搶劫罪,構成盜竊罪。”杜庸說道。

曹永正翻開判決書,直接看向最後兩頁。

法院認爲,葛興根以非法佔有爲目的,祕密竊取他人財物、銀行卡,並持盜竊所得銀行卡冒領卡內款項,其行爲構成盜竊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

葛興根曾因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在刑罰執行完畢後五年內再犯應當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罰之罪,是累犯,依法應當從重處罰。

鑑於被告人在庭審時能夠自願認罪,可以酌情從輕處罰。

據此,法院依照《刑法》第196條第三款、第264條、第25條第一款、第65條第一款以及《最高法院關於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第三項之規定,以葛興根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九個月,並處罰金一萬元。

“杜律師,服了!我真的服了!法院的認定居然與您的判斷一致。”胖乎乎的曹永正一抱拳,看起來很搞笑,有點像功夫熊貓。

……

二日後的下午,大寶風風火火的跑到了盛德律師事務所,來見宇文東。

會議室內,大寶正在喝着茶水,一臉的愜意。

“是不是賠償的事有信了?”宇文東一進門見他如此做派,心中一喜。

“嗯,我查過了,被害人三十二歲,未婚,家是下面村裏的,在市裏的一家公司打工,平時上下班都騎車。很環保低碳的一個人。因爲家裏窮,在市裏買不起房,談了幾個女朋友,一直沒結婚。

他家裏還有一個弟弟,剛畢業現在縣裏的一家公司上班,被害人父母沒有什麼工作,一直在村裏務農。

我試着跟對方接觸了下,他父母很堅決,不願意談。但是他弟弟想談,畢竟人沒了,活着的人還要繼續活着,有人給賠償是好事。”大寶又喝了一口茶水,不緊不慢的說道。

“如果被害人父母不跟咱們談,那被害人弟弟能做主嗎?”宇文東有些擔心。

“應該問題不大,我讓被害人弟弟去做父母的工作了。另外,被告人的弟弟給咱們出了個主意,他二大爺是村支書,如果他二大爺開口,這事十有八九能成。”大寶說道。

“那還等什麼啊,把二大爺拿下不就完了。”宇文東有些激動。

“哪有那麼簡單,我今天來就是跟你商量這事的。我本來想請被害人弟弟和他二大爺喫頓飯,但是二大爺拒絕了,根本不願意管這事。”大寶有些犯愁的說道。

“那咋辦?你有辦法嗎?”宇文東搞不清楚大寶一會兒胸有成竹,一會兒又緊皺眉頭,到底這是行還是不行。

“辦法倒是有一個,但是需要你們方老大幫忙。”大寶神祕一笑。

“請方老大幫忙?啥意思?”宇文東糊塗了。

“被告人的老家與你們方老大的老家是一個縣的。你們方老大有個好朋友是搞養殖的,好像叫什麼生子。有沒有?”大寶認真的看着宇文東。

“好像是有,之前我們團隊去他公司的養殖基地聚過餐。可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宇文東問道。

“被告人的二大爺與生子認識,而且一直有合作,好像二大爺的兒子是生子公司的區域代理商,做的還挺大,好像法律顧問就是你們律所。

如果我猜的不錯,這家公司能聘請你們律所做法律顧問,肯定與生子和方老大有關。”大寶說道。

第998章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方老大,讓他跟對方打招呼?能行嗎?”宇文東有些不確定,畢竟律所是爲對方提供服務,對方纔是上帝,而且也不知道這家公司現在是哪位律師在負責,方老大願不願意幫忙。

“如果是其他律師,或許希望不大,但是你們方老大不一樣。他朋友是二大爺兒子的財神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想對方一定不會拒絕。”大寶笑道。

“好吧,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宇文東迫不及待的問道。他想先確認下這家公司是誰在負責維護,現在還是不是盛德律所的客戶。

“叫易紅公司。”大寶道。

宇文東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他知盛德律師事務所爲了避免新進入的律師的客戶與現有律師的客戶產生衝突,在新律師入職前,盛德律師事務所會進行客戶查重。

而負責查重的正是行政部,他與行政部的人打過幾次交道,比較熟,所以他打電話過去,先確認下律所的客戶中有沒有易紅公司。

七八分鐘後,宇文東掛斷了手機。

“果然有你說的這家公司。萬老闆的法律顧問團隊在維護,掛在方老大名下。我試試吧。”宇文東說道。

“行,我等你消息。”大寶心中一喜。

大寶的推測是對的,當宇文東來到方軼辦公室,心情忐忑的把事情的經過說完後,方軼很痛快的答應了他的請求,當場拿出手機打了出去,十分鐘後,宇文東千恩萬謝的離開了辦公室。

三日後,宇文東和大寶在二大爺的帶領下,走進了被害人家的院子。三個多小時後宇文東走出屋門,聽着屋內的哭聲,站在院子裏拿出手機給張方芳打了過去。

“張女士您好,我是宇文東,……對,我們剛與被害人家屬談完,對方同意出諒解書了,但是要求您支付七十萬元。

……嗯……嗯,我們跟對方談了三個多小時了。最開始對方要一百萬元,我們跟對方磨了二個多小時,七十萬元已經是對方的底線了……您看?”宇文東在院子裏站了十多分鐘,背對着凜冽的寒風,小臉通紅,手指頭被凍的有些發木,手機都快被凍住了。

“好,我聽您的信兒。”宇文東掛斷手機後,快步走進了屋。

中午時,宇文東和大寶請二大爺去了二大爺指定的飯館喫午飯。

“大寶,你們說下午就能打款,這事靠譜嗎?

對方雖然是我的堂兄弟,但是關係一直不錯,今天我可給你們出了不少力,你們可不能說話不算話。”老爺子瞪着眼珠子,說道。

二大爺喝了一杯高度白酒,臉色紅撲撲的,大有精神煥發之意。

“二大爺,您放心。既然胡總媳婦已經答應了,這錢一定沒問題。咱們喫完飯,喝會兒茶水,只要胡總媳婦的電話一打過來,這事就OK啦。一定不讓您難做。”大寶拍着胸脯道。

“這錢可不是小數目,你們可一定盯着點。村裏人營生少,賺錢不容易。”二大爺的眼神中明顯帶着不信任,覺得眼前的二位年紀太輕,正所謂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三人喫喝了一個多小時,在下午一點四十分的時候,張方芳的電話打了過來,七十萬元已經打入了二大爺的銀行賬戶。

這是之前雙方商定的,大寶怕對方收了錢不出諒解書,對方認爲大寶和宇文東做不了主,拿不出錢,所以雙方互不信任,最後雙方商定七十萬元匯入二大爺的銀行賬戶後,被害人家屬出具諒解書,然後二大爺再把錢轉給對方。

從銀行出來後,二大爺三人再次走入了被害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