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方軼一怔:“你們之前有諮詢過律師嗎?”
“沒有。”錢琴搖了搖頭。
“我們琢磨着派出所和檢察院都不管,應該沒啥大事,就沒把這事當回事。誰知道法院管了,還給我發了通知。”馬良友說道。
“方律師,您說這事怪不怪,按說犯罪抓人不都是公安局、檢察院管嗎,這事法院管了,可也沒來家裏抓人啊?”錢琴疑惑的看向方軼。
在她看來,刑事案件,司法機關肯定得把人抓到大牢裏關着,怎麼可能讓被告人在外面瞎溜達。
“這事我得給您倆位解釋下,您所說的‘自訴罪’不是《刑法》規定的罪名,應該是自訴案件,自訴案件包括三大類:
一、告訴才處理的案件;
二、被害人有證據證明的輕微刑事案件;
三、被害人有證據證明對被告人侵犯自己人身、財產權利的行爲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而公安機關或者人民檢察院不予追究被告人刑事責任的案件。
而第一類告訴才處理的刑事案件包括:1、侮辱、誹謗案(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除外);2、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案;3、虐待案(被害人沒有能力告訴,或者因受到強制、威嚇無法告訴的除外);4、侵佔案。
您這案子,對方起訴的罪名是侵佔案,屬於告訴才處理的案件,不屬於公訴案件,所以公安機關和檢察院都不管,只能由被害人自己去法院起訴。
另外,逮捕,是指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和人民法院,爲了防止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實施妨礙刑事訴訟的行爲,逃避偵查、起訴、審判或者發生社會危險性,而依法暫時剝奪其人身自由的一種強制措施。
法院對於直接受理的自訴案件,只有認爲需要逮捕被告人時,纔會由辦案人員提交法院院長決定。而對於重大、疑難、複雜案件的被告人的逮捕,提交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
一般的自訴案件,法院在宣判前都不會逮捕被告人,畢竟是自訴案件,危害性達不到公訴案件的程度,沒必要逮捕被告人。當然如果被宣判有罪,一樣也要蹲大牢。”方軼解釋道。
“哦,是這樣啊,那我這案子能構成侵佔罪嗎?”聽方軼說完,馬良友的心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有些慌。
“根據您說的情況,我覺得您未必構成侵佔罪。當然還得去法院閱卷,看看對方都提供了哪些證據。”方軼說道。
“方律師,如果不構成侵佔罪,爲什麼法院給劉老闆立案?”錢琴一臉疑惑的問道。
第907章 太不值了!
“法院的立案和審判是分開的,立案時只做形式審查,不對是否構成犯罪進行判斷。只有進入審判階段,法官纔會對全案進行審查,查看證據材料,最終確定被告人是否構成犯罪。
說的直白點,自訴案件立案時,法官只看有沒有起訴狀,是否按照規定提交了證據等,就像去工商局申請註冊公司似的,只要把人家要求的表格填好,提交了就行。”方軼解釋道。
“哦,那我明白了。也就是說能立案的刑事案件,不一定都判有罪。”馬良友一臉瞭然狀。
對於老實巴交的小企業主馬良友來說,他總以爲法院都立案了,這事十有八九會判自己有罪,否則法院怎麼可能立案。
在接到法院通知的時候,他的手是顫抖的,雙腿都有些發軟。今天聽方軼這麼一說,心裏踏實多了,至少心裏不像之前那麼惶恐了。
“事情發生後,您有沒有與劉老闆談過賠償的事?”方軼問道。
“提了,怎麼可能不提。我說賠償他全部損失,讓他撤訴,但是他不幹,說我騙他,說什麼都要告我。我知道他心裏憋着氣,哎!這事鬧的。”馬良友垂頭喪氣道。
“家裏的生意怎麼樣?廠子還在咝袉幔俊狈捷W岔開了話題。
“廠子還在開着,但是我兒子這麼一搞,也就剩下些老客戶了,其他人誰還敢委託我加工啊,都怕我兒子把產品給偷賣了,耽誤人家生意。”馬良友唉聲嘆氣道。
方軼看着馬良友暗道:信譽要是沒了,企業想緩過來可不容易!爲了一點蠅頭小利,丟了信用……太不值了。
“方律師,您說我兒子會不會被抓?”錢琴突然問道。
“您爲什麼這麼問?”方軼疑惑的看向她。
“之前我去派出所撤銷盜竊案時,有個民警跟我關係不錯,他知道我家的情況,說我兒子可能涉嫌盜竊罪。我怕劉老闆把這事翻出來。”馬良友一臉忐忑的說道。
“首先劉老闆起訴您侵佔罪,但是您兒子在本案中的盜竊行爲又不得不提,不提就沒有辦法把整個事情說清楚。
盜竊案屬於公訴案件,不屬於自訴案件。一般來說,如果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法官發現犯罪行爲有可能會另案處理。
這批不鏽鋼油灰刀價值多少?”方軼解釋道。
“五萬六千元。方律師,那怎麼辦?”錢琴說完,夫妻二人四隻眼睛看向方軼,眼神一片慌亂。
“從您的表述上看,您兒子祕密竊取價值巨大的財物,其行爲確實符合盜竊罪的構成要件,但是不一定會按盜竊罪處理。”方軼說道
“爲什麼?”馬良友夫妻異口同聲道。
“我個人認爲馬緒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採取祕密竊取的手段,將自訴人劉老闆委託您加工並實際佔有的不鏽鋼油灰刀盜賣出去,雖然形式上完全符合盜竊罪的構成特徵,但是根據本案的案情,法院一般不會對馬緒的盜竊行爲追究刑事責任。
原因是:被盜不鏽鋼油灰刀雖然是自訴人劉老闆的財產,但因系其委託您進行加工並保管,根據合同的相對性,您應該對不鏽鋼油灰刀的毀損滅失負有賠償責任,而馬緒是您兒子,本案實際上屬於發生在家庭內部的盜竊案件。
對於此類盜竊案件的處理,在司法實踐中,法院一般都會採取慎重的態度。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1984年聯合印發的《關於當前辦理盜竊案件中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答》規定,處理具體案件時,要把偷竊自己家裏或者近親屬的,同在社會上作案的加以區別。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1992年制定的《關於辦理盜竊案件中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釋》明確規定,盜竊自己家裏的財物或者近親屬的財物,一般可不按犯罪處理;對確有追究刑事責任必要的,在處理時也應同在社會上作案有所區別。
1997年《刑法》修訂後,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關於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延續了上述解釋的精神,規定偷拿自己家的財物或者近親屬的財物,一般可不按犯罪處理;對確有追究刑事責任必要的,處罰時也應與在社會上作案的有所區別。
之所以法院要慎重處理發生在家庭內部或者近親屬間的盜竊案件,主要原因在於:
第一,這種盜竊行爲侵害的是家庭共有財產或者近親屬的財產,親屬關係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所有者對財產權的強烈保護需求和由此產生的利害衝突,故與發生在社會上的其他盜竊行爲的社會危害性差別較大,一般不屬於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處理時進行區別對待符合寬嚴相濟的政策精神。
第二,從我國傳統親情觀念出發,民幸话悴徽J爲盜竊家庭或者親屬的財物構成犯罪,案件發生後一般也會對盜竊者給予諒解,不希望追究其法律責任,更不希望追究其刑事責任。”方軼說到此處,被錢琴打斷了。
“方律師,您說的太對了,我們就不希望追究我兒子的刑事責任。我兒子想多賺點錢,也是爲了家裏考慮。”錢琴有些激動。
“你少說話,聽方律師的。”馬良友拉了媳婦一把,訓斥道。
“我接着說哈。
第三,對此類案件一般不作爲犯罪處理,客觀上給盜竊者以改過自新的機會,一般不會有再犯的危險,也有利於維護家庭穩定和親屬之間的團結和睦。
綜上,我認爲,雖然本案中,馬緒盜竊的不鏽鋼油灰刀的價值達五萬六千餘元,數額巨大,但鑑於其盜賣不鏽鋼油灰刀造成的損失最終由您承擔賠償責任,且您也願意積極賠償自訴人劉老闆的經濟損失,其盜竊行爲的社會危害性大大降低。
從貫徹上述司法解釋規定的精神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角度出發,不以盜竊罪追究其刑事責任有利於實現案件處理的良好社會效果。
所以,我認爲法院大概率不會對您兒子馬緒追究刑事責任。”方軼說完看向對面的二人。
第908章 給別人當梯子
馬良友夫妻愣了幾秒,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下。
“方律師,那您說我這案子?”馬良友看向方軼,一臉的糾結。
“我覺得您這案子有機會。開庭前您可以再找找劉老闆,只要他點頭,你們雙方達成一致,這案子可以調解結案。或者他撤訴也可以。”方軼說道。
“刑事案子還能談?”馬良友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裏,刑事案子要不有罪蹲大牢,要不無罪釋放,咋還可以聊啊,這也太不嚴肅了。
“你們這個是自訴案子,不是公訴案子。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一十二條之規定,人民法院對自訴案件,可以進行調解;自訴人在宣告判決前,可以同被告人自行和解或者撤回自訴。
但是對於被害人有證據證明對被告人侵犯自己人身、財產權利的行爲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而公安機關或者人民檢察院不予追究被告人刑事責任的案件,不適用調解。”方軼解釋道。
“哦!這裏還有這麼多事。還是您專業。”馬良友一臉的敬佩:“好,我聽您的,再去找劉老闆談談。”
雲喬腹誹:這話說的,方律師可是專門搞刑事案子的,當然專業了。
“方律師,我這案子委託給您,律師費得多少錢?”馬良友心裏有點忐忑,雖然之前有蘭姐給方軼遞話,但是他仍然怕方軼獅子大開口。
“蘭姐之前找過我,說過您的案子。咱中小企業也不容易,您給一萬元律師費,我就當幫個忙。”方軼一臉嚴肅道。
沒辦法,不管是出於維護與盛豐集團之間的關係,還是考慮到與蘭姐的交情,蘭姐的面子他必須得給。
雖然蘭姐說了該怎麼收費就怎麼收費,但是如果老馬與蘭姐的關係一般,蘭姐會專門上門來說這事嗎?所以蘭姐雖然這麼說,但是律師費絕對不能多要。
“太感謝您了。今天能籤合同嗎?”馬良友說着,從包裏掏出了剛纔銀行取出來的一捆百元大鈔。
之前他取了五萬元,這也是他的底線,如果律師費要的太多,他就只能拍屁股走人了。
接下來的辦手續的事,雲喬輕車熟路,很快便協助馬良友簽署了委託手續。送走馬良友夫妻後,方軼回到辦公室給蘭姐打了電話,把案子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做好事必須得留名,否則人家怎麼領你的情。
次日一早,方軼和雲喬去了法院閱卷。
下午的時候,方軼正在和雲喬在辦公室查看從法院帶回來的馬良友侵佔案的案卷材料,分析案情,孟廣達敲門走了進來。
“老孟,有事?”方軼抬頭看向他。
“嗯,耽誤您一會兒。宇文東的朋友大寶昨天來了,帶了一個當事人過來。是個故意殺人案。”孟廣達來到近前坐下後說道。
“大寶?”方軼有點對不上號,不知道他說的大寶是哪位。
“上次春節前咱們不是請合作方喫飯嗎,他也來了,長得個子不高,胖乎乎,跟煤氣罐似的。”孟廣達描述道。
“哦,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咋啦?需要我配合嗎?”方軼不知道孟廣達跑過來是什麼意思。
“這案子挺悽慘的,而且昨天來的時候,有個媒體記者跟了過來。據說這個案子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有不少律所曾經聯繫過被告人家屬,想接這個案子……”孟廣達說道。
“這種社會關注度高的案子不好辦……正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是機會也是坑。你先說說案情吧。咱們合計下能不能接。”方軼考慮的比較多。
他知道孟廣達的心思,肯定是想借着這個案子揚名,提高知名度,正所謂風險與機遇並存,既然如此,方軼覺得有必要把下關,如果這案子確實有機會,能收到很好的社會效果,那麼簽下來沒問題。
但是如果僅僅是走程序,那就沒意思了,如果沒有媒體記者跟着,把案件的走向跟當事人說清楚,當事人願意委託那就做唄。
可是如果有媒體參與進來,公袑Π讣念A期又比較高,那就不好弄了,搞不好會弄巧成拙,反而讓人覺得方軼團隊律師的專業能力也就那樣。
一些別有用心的同行很可能會來個馬後炮,點評下律師的辯護方向或者辯護意見,然後大言不慚的說‘如果是我辦這案子會怎麼怎麼樣’,踩着辯護律師往上上,以抬高自己的知名度。
說白了就是蹭熱度,吸睛,貶低別人抬高自己。方軼不想孟廣達給別人當梯子。
“案情是這樣的……”孟廣達將案情介紹了一遍。
大寶給宇文東和孟廣達介紹的案子是一起夫妻間的故意殺人案。
被告人高培麗與被害人白克軍系夫妻關係,結婚已有七年,育有一子白兵今年五歲,在上幼兒園。
在結婚前,白克軍做點小買賣,由於善於經營,賺了不少錢。但是結婚後不到一年,也不知道怎麼就染上了賭癮。一開始小打小鬧,一天一宿下來輸贏都不會太多。
後來有人帶着他去縣裏和市裏耍錢,漸漸的他輸得多贏的少,把以前賺的錢都輸了出去。
自此以後白克軍每日沉迷賭博,脾氣也越來越暴躁,他媳婦高培麗勸過他幾次,但卻沒有什麼作用,反而被他又罵又打。
後來他把家裏的積蓄都輸光了,家裏值錢的物件也被他賣的差不多了,實在沒錢他就整天在家酗酒,把一腔怒火都發泄在媳婦身上,這些年白克軍經常無故打罵、虐待高培麗。有時候高培麗被打的起不來牀,家裏沒錢,她只能幹靠着。她不止一次想逃離這個家或者離婚,但每當她看到兒子時,心軟了。
過春節的時候,見別人坐在牌桌上,自己兜裏沒錢被人瞧不起,白克軍心裏窩火帶來氣,回家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毆打高培麗,而且從過春節開始他對媳婦的毆打更爲頻繁和嚴重。
他家周圍幾乎鄰居差不多每天都能聽到高培麗的哭喊聲,一開始大家還過去勸一勸,後來見不見效,便慢慢的習以爲常,不再勸了。村主任曾教育過白克軍幾次,但是屁用沒有。
第909章 差點就信了
白克軍的父母管不了他,又怕孫子跟着他們夫妻受罪,便在春節前將孫子接過去住了,家裏只有夫妻二人。
今年四月底的一日晚上,白克軍又對高培麗進行長時間打罵,一直到了午夜才停止。
次日凌晨四時許,窩在牆角,被打的渾身痛,頭髮繚亂,一宿沒睡的高培麗目光有些呆滯。她回想過往,越想越恨,越想越絕望。
她不想再這麼過下去了,長期遭受白克軍的毆打和虐待,讓她的內心產生了怨恨,越來越濃的怨恨。
轉頭,高培麗看到了牀上呼呼大睡的白克軍,這個男人曾經讓她深愛如海,現在卻讓她怨恨無比。也就是在此時,她起了殺心。
高培麗忍着身上的疼痛,趁白克軍熟睡之際,一瘸一拐的出了屋,準備去屋外的廚房拿菜刀。就在她走出屋門的時候,看到了門旁臺階上的鐵錘。
這把鐵錘是她平日裏敲煤塊用的,用起來很順手,於是她改變了主意,拿起了鐵錘返回裏屋,直愣愣的站在牀頭,望着正在熟睡的白克軍,她發現他的臉是那麼的醜陋,醜陋的讓她想吐。
她不想再看,於是舉起了鐵錘,朝着他的頭部猛砸下去,一下、兩下……,就像是臺機器一般,不帶絲毫感情,她在奮力發泄着心中的苦悶。紅白之物噴了一牀,白克軍當場死亡。
日上三竿之時,高培麗渾渾噩噩的來到了派出所,投案自首。
高培麗被抓後,有不少媒體報道了這個案子,公檢法機關對這個案子也很重視。
大寶得知此事後,專門去見了高培麗的父母,去了才知道,她父母家生活條件不是太好,根本收不了多少律師費,但是轉念又一想這是個揚名的機會,自己既可以沾光又可以幫人一把,這種事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於是大寶憑着三寸不爛之舌,愣是把之前的那位縣裏的律師擠了下去,當然大寶沒少拿方軼的成功過案例說事,村裏人想的簡單,知名大律師,又有很多成功案例和媒體的報道,與縣裏的律師一比,高下立見。
大寶說的雖然有水分,但並沒有忽悠當事人,因爲這案子談下來就是要交給方軼團隊的孟廣達辦。
“嗯,被告人有過錯在先,而且還有個未成年的子女需要照顧,我覺得這案子可做,之前有過相似的案例。”方軼聽完後想了想,問道:“需要我出面嗎?”
“您幫我們助助威就行,主要是被告人家裏沒錢,又有媒體記者在,所以我打算收三千元律師費意思下,就當是做公益了。”孟廣達的意思很明確,這案子主要是爲了揚名,不是爲了賺錢。
但是團隊有規矩,收這麼少的律師費,是要經過批准的。所以孟廣達纔來找方軼特批。
“嗯,沒問題。你簽約吧,走特批程序,在系統上申請下。”方軼立刻說道。
“好嘞,我馬上辦。”孟廣達說完,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雲喬,你先看材料,我得去找趟萬老闆,他最擅長與媒體打交道,老孟這案子得跟他說下,讓他借力,把律所和律師都宣傳下。”方軼說完去了主任辦公室。
雲喬一怔,暗道:一個個的都是人精!
會議室內,大寶和宇文東正在一邊閒聊,一邊等着孟廣達的消息。會議室的門開了,見孟廣達笑呵呵的走進來,二人就知道有戲。
“達哥,咋樣?”大寶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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