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23章

作者:雪映红梅

“好,縣裏的看守所比較遠,你八點在樓下等我,我開車接上你,咱們直接過去。”杜庸說道。

“好嘞!”雲喬笑道。

這段時間方軼一直忙着跟雲梅結婚辦酒席的事,又趕上年底,所以方軼比較忙,沒怎麼接案子,所以雲喬沒事時就會跟着周穎和杜庸辦案子。

大家處的關係都不錯,所以有案子要開庭,周穎等人也會叫雲喬一起去。

次日一早,吹着凜冽的寒風,杜庸和雲喬裹着羽絨服,縮着脖子,排隊進了看守所,開始辦會見手續。

二十多分鐘後,關江被帶了過來。關江長得很像他母親,身體很壯實,長得挺精神的。他將案發經過講述了一遍。

“你見過檢察院的人了?”杜庸問道。

“見過了。”關江低着頭目光有些恍惚。

“你當時爲什麼要殺關童?”杜庸問道。

“我怕他喊出來,我當時特別害怕,都是一個村子的……”關江抬頭看向杜庸,眼神中充滿了惶恐。

“關童家不比你家富裕,你爲什麼會選他家?”杜庸接着問道。

“我當時沒想偷他家,中午回家路過他家時,見他家大門上掛着鎖,院牆又矮,也不知道怎麼的,就鬼使神差的就去了他家。

一開始我以爲他家沒人,結果進屋了才發現,關童在牀上躺着睡覺呢,當時我碰倒了暖瓶,把他驚醒了。但是我想跑,但是腿不聽使喚,後來就……”關江再次低下了頭,伸手抹了把眼淚。

“杜律師,我是不是得償命?!”關江猛地抬頭問道。

“……有些事,做了就得去承擔後果。”杜庸沉默了片刻說道。

杜庸和雲喬出了看守所又回到了市裏,關江的案子可能被判死刑,所以一審法院是中院,案卷已經移送到了中院,所以他們要去中院閱卷。

在元旦放假前,杜庸接到了中院的通知,關江殺人案,將在元旦放假後的第一週的週四開庭。

雲梅和方軼商量着去南方雲家擺酒席的事,又趕上年底需要走動的客戶比較多,所以近期兩人都很忙。

本來方軼兩口子想請李書明喝酒,但是李書明早就去了國外與妻女團聚,所以沒約成。

“師父,馬上就放假了,要不要給大家弄點福利?”雲喬坐在方軼對面,嬉皮笑臉的問道。

“嗯,是得準備點。這樣吧,你給大家每人準備一張五百元的購物卡,算是團隊給大家發的福利。

另外,老闆那邊據說給大家準備了些禮物,每人一桶花生油,兩隻雞。明天我和你姐去南方,票都訂好了。

之前辦事,家裏剩下的菜肉比較多,你把我那份直接給宇文東吧,他家裏不富裕。”方軼想了想道。

第870章 坐在沙發上數票子,那多過癮啊!

“好嘞。”雲喬聽方軼之前提過宇文東家的情況,方軼叮囑過她,不要亂說,主要是怕傷了宇文東的自尊。

再說了,團隊裏談的是公事,沒事閒扯人傢俬事做什麼,有那功夫多辦案子多拿錢不好嘛!所以團隊裏真正知道宇文東家情況的只有他們兩個。

元旦放假的前一天,方軼和雲梅乘車去了南方,方安志和爺爺在家,雲喬時不時的跑過去蹭飯。

早上的時候,雲喬在羣裏發佈信息,中午喫過飯後開始放假,腥艘黄瑲g呼,很有節日氣氛。

“宇文,我們先走了哈。”周穎笑呵呵的提着律所發的元旦福利,離開了律所。

孟廣達沒喫中午飯就跑了,杜庸喫過午飯後,開車去了媳婦任職的公司,接媳婦回家。

宇文東收拾完案卷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正準備離開,雲喬笑呵呵的走了過來。

“宇文,還沒忙完呢?”雲喬趴在工位的格擋上,問道。

“已經忙完了,這就回去了。”宇文扶了下眼鏡,回道。

“一會兒你幫我個忙唄?幫我搬點東西。”雲喬笑呵呵說道。

“沒問題,在哪?”宇文東問道。

“在我師父的辦公室。”雲喬說完,帶着宇文東進了方軼的辦公室。

“我師父出差了,所裏發的福利一直放在辦公室肯定得壞了,他剛纔給我打電話,讓你把東西拿走。

一會兒你搬到樓下停車場豐田的後備箱裏。東西有點多,我幫你拉回去。”雲喬低聲道。

“不,不,我有了,所裏已經給我發了福利了,方律師那份我不能要。”宇文東連連擺手,感覺有些尷尬。

“這可是方律師交代的,我做不了主,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說下?”雲喬瞪着大眼睛,看向他。

“這……”宇文東琢磨着爲了一點福利給方老大打電話,這也太不給方老大面子了:“好吧。替我謝謝方律師。”

“這就對了,反正放他家也喫不了,給你你就拿着,千萬別跟他客氣。方律師不是摳摳索索的人,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雲喬暗歎:誰叫方老大是自己師父,又是自己姐夫呢,一定要幫他樹立一個好的人設。

“謝謝!”宇文真沒想道

“走吧,這麼多東西你也拿不回去,反正我也沒事,開車送你一程。”雲喬說着提起花生油向外走去。

宇文東急忙搬着箱子跟着雲喬往樓下走,不知道的還以爲雲喬抓壯丁呢。

四十多分鐘後,雲喬將豐田車停在了宇文家的門前,放下了三桶油和六隻雞,除了方軼那份外,雲喬把自己那份也留給了宇文東。

不是她有啥想法,主要是之前方軼在老家辦酒席剩下的菜和肉太多了,回來時兩輛車的後備箱都裝滿了,就這還左鄰右舍的送出了一大部分。現在家裏的冰箱還滿着,實在沒地方放,索性好人做到底,她把自己那份福利也送了。

雲喬走後,宇文東看着地上的東西,心裏熱乎乎的,不在於東西的多少,而是方軼的做事方式暖人心,而且還不讓你感覺尷尬。

雲梅家的親戚雖然不是特別多,但是都特別能喝,不客氣的說方軼站着去的,回來時差點躺着回來。元旦三天,他暈了三天。

雲喬怕父母催婚,所以元旦三天假沒跟着雲梅去南方,正好保姆周姨回老家了,她每天跑方家去蹭飯。

她嘴甜,哄得方老爺子哈哈笑,方家每天歡聲笑語的,搞的方安志都有點小嫉妒。

元旦假期後的第三天,方軼將團隊成員都召集進了辦公室。

“……今年咱們的創收不錯,大家都辛苦了。咱們團隊第一次發年終獎,還是那句話,人多好乾活,人少好分錢……”方軼侃侃而談。

雲喬暗自撇嘴,心道:又把那套話搬出來了。

“……我根據大家的表現及創收數額,給大家準備了年終獎。每人一份。”說着方軼將一個個封好的紅包放在了桌上。

周穎看着桌上的紅包:“方老大,你是不是拿錯紅包了?咋這麼癟啊!”

腥艘苍谛难Y畫問號,懷疑方老大是不是早上喝了。

方軼一笑:“每個紅包裏放着一張寫着年終獎數額的卡片,年終獎會在明天到賬,明天下班前你們可以查下銀行賬戶。”

“……方律師,年終獎咱能不能一部分現金,一部分打卡里?一屋子人坐在沙發上數票子,那多過癮啊!”孟廣達嘿嘿一笑,捋了捋頭頂不多的頭髮,猶猶豫豫的說道。

孟廣達的話音剛落,杜庸立刻點頭表示同意,他瞬間明白了達哥的意思。

“爲啥非得發現金?發了現金不是還得存銀行?”雲喬一頭霧水的看向大家。

“哦!我明白了,達哥是想過過手癮。”周穎一驚一乍的說道。

孟廣達一臉無語的搖了搖頭。杜庸看了他一眼,一臉的壞笑。

“哎!等你們結婚了就明白爲啥了?”方軼看向雲喬和周穎,一臉的無奈。

兩人一臉的懵逼。

“這樣吧,三分之一發現金,萬一被發現了,你們可不能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哈。”方軼笑呵呵道。

“沒問題。反正每個人的獎金都是保密的。”杜庸拍着胸脯保證道。

孟廣達尷尬一笑。

“哦!我明白了達哥和庸哥是想設立小金庫。”雲喬一拍周穎的大腿興奮道,後者被嚇了一跳,呲牙咧嘴的伸手想擰雲喬,可是雲喬已經笑嘻嘻的躲開了。

“提前通知下哈,週五晚上我請客,咱們團建,大家提前跟家裏請假。具體地點另行通知,回頭發羣裏。”方軼拍了拍巴掌道。

“方老大,還去哪家海鮮自助唄,上次喫的挺好的。”周穎嚷嚷道。

整個團隊要說跟方軼最熟的肯定是周穎和雲喬,周穎是因爲與方軼接觸的時間長了,又跟他實習了差不多一年,是方軼的第一個有實無名的徒弟,而云喬是方軼第一個真正的徒弟,而且還是小姨子。

所以團隊裏很多大家不好說的話,都會從她們兩個人嘴裏說出來,二人屬於方軼的眼,也是傳話筒。

第871章 法律是冰冷的,更是無情的!

一個團隊要都是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實人,肯定會死氣沉沉的,很難活躍起來,大家總有距離感不容易真正的融合。

團隊中的律師各有各的小算盤,是人就有私心,這很正常,只要肯交流溝通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大不了合作不了跳槽就是了,最怕那些不溝通不交流的“老實人”,表面看一團和氣,其實炸藥桶只差一個火星,最後團隊說不定會出大問題。

因爲雲喬和周穎的緣故,方軼團隊的氣氛能輕鬆活躍許多,很多事不用腥苏f,她們兩個就能感覺到,會跟方軼反應,儘量做到防微杜漸。

爲大家爭取福利的事,自然也少不了她們二人,主要是大家都已經習慣了。知道有這兩位在團隊裏,方老大肯定虧待不了大家。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很多時候方軼忙的腳打後腦勺根本顧不過來團隊的事,這姐倆就會給提醒方軼,逢年過節的該發錢發錢,該發福利發福利,一樣不少,大家覺得方老大挺有人情味。

“好,地點你們定。我只管出錢。以後團隊去年喫飯,去哪玩,大家都參與下哈,要是喫的不好,玩的不爽,可不許埋怨我。”方軼半開玩笑道。

腥硕挤浅8吲d,老闆不摳,團隊氛圍輕鬆,最關鍵的是錢不少拿,這種團隊還真不多。

散會後,方軼讓雲喬去樓下的銀行取了一部分現金,多虧了要求發現金的只有孟廣達和杜庸,否則還得提前去銀行預約取款。

次日下班前,宇文東見腥硕夹呛堑模瑧撌菍δ杲K的獎金很滿意,他也抽空跑去樓下銀行的自動取款機,查了下銀行賬戶,年終獎金有五千元。

他本來以爲方老大最多也就給個二三千,畢竟自己來的比較晚,沒幹幾個月,可沒想到方軼如此慷慨。

五千元的年終獎與同是實習律師的雲喬比,有些寒酸,但是對於宇文東來說已經不少了。

方軼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爲可憐或者同情宇文東,而是因爲他最近這兩個月給孟廣達介紹了好幾個案子,團隊也因此受益,雖然都是他朋友大寶的關係,但這也體現出了宇文東的價值,所以方軼覺得有必要給予獎勵。

很快,到了關江殺人案開庭的日子。

在開庭前兩日,杜庸又見了關繼寶夫妻一次,將閱卷及會見的情況說了下,並且婉轉的告訴他們被告人關江有可能會被判死刑,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聽完杜庸的話,張水蘭掩面大哭,關繼寶一臉的愁容不斷的吸菸,整個頭都埋在了煙霧中。香菸的煙霧燻的雲喬直皺眉,可又不好說什麼。

夫妻兩其實早就想到兒子會被判死刑,只是心中一直存在僥倖,希望奇蹟會出現,畢竟他們夫妻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可他們卻忘了被害人家裏也只有一個孩子。

法律是冰冷的,更是無情的!

杜庸和雲喬看着夫妻二人心裏很不是滋味,可再不是滋味工作該幹還得幹,這就是他們的職業。

市檢察院以關江犯故意殺人罪和入室搶劫罪,向中院提起公訴。關江對起訴書指控的事實供認不諱,卻一再辯稱他不是故意殺人,是因爲緊張而失手殺人。

因爲案子相對比較簡單,被告人對案件事實無異議,證據充足,辯護人對案件事實也沒有異議,所以庭審程序進行的很快。雙方的焦點集中在了定罪及量刑上。其實量刑上的爭議很小,不管如何辯護,故意殺人罪是跑不掉的,死刑也是九成九的概率。

但是杜庸覺得依舊有辯護的空間,因爲檢察院指控的罪名不準確。

……

“本案事實已經調查清楚,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開始進行法庭辯論。法庭辯論主要圍繞未被法庭認證的爭議事實和根據事實應該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進行辯論。

先由公訴人發言。”審判長面無表情的說道。

“審判長、審判員:公訴人認爲,……被告人關江在盜竊過程中,爲強行劫走財物,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應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的規定,以搶劫罪處罰;爲掩蓋罪行而殺人滅口的,應定故意殺人罪。

根據二零零一年《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搶劫過程中故意殺人案件如何定罪問題的批覆》規定,‘行爲人爲劫取財物而預止室鈿⑷耍蛘咴诮偃∝斘镞^程中,爲制服被害人反抗而故意殺人的,以搶劫罪定罪處罰。行爲人實施搶劫後,爲滅口而故意殺人的,以搶劫罪和故意殺人罪定罪,實行數罪併罰。’

因此,公訴人認爲,本案被告人關江構成搶劫罪和故意殺人罪,應兩罪並罰,建議對被告人關江判處死刑。完畢。”檢察員發言道。

“被告人關江進行自行辯護。”審判長看向被告席上一臉惶恐的關江。

“我不是故意殺人,我當時太害怕了,嗚嗚……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可能是聽到檢察員建議死刑,關江直接崩潰了,眼淚跟洪水似的,哭的泣不成聲,全身顫抖。

畢竟他才十八九歲,剛剛成年,尚未真正的踏入社會就要被判死刑,他承受不住也很正常。

待關江情緒稍微穩定後,審判長看向杜庸:“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意見。”

杜庸發表辯護意見道:“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認爲,本案被告人關江在盜竊過程中,爲掩蓋罪行而殺人滅口,應以故意殺人罪一罪定罪處刑,理由如下:

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的規定,在盜竊過程中實施暴力,轉化爲搶劫的情形,要求行爲人在主觀目的方面必須是爲了‘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

窩藏贓物,是指保護已經取得的贓物不被恢復到應有狀態;抗拒抓捕,是指拒絕司法人員的拘捕或公民的扭送;毀滅罪證,是指毀壞、消滅本人犯罪證據。

本案中,被告人關江與被害人在同一個村子居住,彼此互相熟識;根據在案證據顯示,被害人系年僅十歲的小孩子,並無抓捕被告人的意思和能力。根據被告人的供述,其殺人的原因就是擔心被害人將其盜竊的事情說出去,意圖殺人滅口。”

第872章 死刑!

“由此可見,被告人關江的殺人滅口目的是非常明確的,其實施暴力的主觀目的已不是爲了強行劫走財物,而是單純地爲了剝奪他人的生命,具有殺人的故意而非搶劫的故意。

另外,對於行爲人的同一犯罪事實,不能重複論罪;在被告人的行爲已經被評價爲一個犯罪的事實根據時,不能再將該因素作爲另一個犯罪的事實根據進行評價。

本案被告人關江僅實施了殺人行爲,此行爲已作爲故意殺人罪的構成要件進行了評價,不能再據此作爲認定搶劫罪的根據。

綜上所述,本案被告人關江系在盜竊過程中爲滅口而殺人,並非爲劫取財物而預止室鈿⑷嘶蛘咴诮偃∝斘镞^程中爲制服被害人反抗而故意殺人,以及實施搶劫後爲滅口而故意殺人。

本案被告人的行爲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搶劫過程中故意殺人案件如何定罪問題的批覆》的規定,也不符合《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規定的轉化搶劫的目的要件,因此,本案被告人的行爲不能以搶劫罪和故意殺人罪並罰,應以故意殺人罪定罪量刑。

鑑於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辯護人建議對被告人處以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完畢。”

杜庸說完,抬頭向了一眼審判長後,看向被告席上的關江,他還在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