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綜上,被告人正是實施了“調包”這一祕密手法,使得本案財物從被害人手上轉移到被告人手上,被告人最終通過調包手法取得財物的實際控制權,因此被告人的行爲符合盜竊罪祕密竊取的行爲特徵。辯護人認爲,被告人的行爲構成盜竊罪
鑑於被告人歸案後如實供述犯罪事實,又有悔罪表現,辯護人建議法院對被告人從輕處罰,判處被告人緩刑。完畢。”孟廣達發言道。
……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開庭審理,最終合議庭當庭進行了宣判。
縣法院認爲,被告人靳大春以非法佔有爲目的,採用祕密手段竊取他人財物,數額巨大,其行爲已構成盜竊罪。
靳大春在犯罪過程中,先採用虛構事實的方法欺騙他人拿出財物,後又乘機採用調包的手段竊取該財物,欺騙行爲與盜竊行爲聯結,但其非法取得財物的主要方式是祕密竊取,矇蔽他人的行爲並不直接獲得所要非法佔有的財物,而只是爲實現盜竊創造條件,故其行爲不應認定爲詐騙罪。
公訴機關指控靳大春非法佔有他人財物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但指控其犯詐騙罪的罪名不當,予以變更。
被告人靳大春歸案後如實供述犯罪事實,可酌情從輕處罰。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五十二條、第五十三條之規定判決:被告人靳大春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萬元。
趙慧蘭在旁聽席上一個勁兒的抹眼淚,三年有期徒刑,扣除之前羈押的時間,還要在大牢裏蹲二年多。
第867章 人要找準自己的位置
法院判的刑期,與之前孟廣達向趙慧蘭介紹辯護方案時所說的差不多。當時孟廣達告訴趙慧蘭,這次辯護的最好結果是緩刑,有可能刑期在三年以上五年以下,畢竟本案數額巨大,又沒有什麼減輕或者從輕處罰的法定情節,所以刑期很難低於三年。
如今判決下來了,基本符合腥说念A期,趙慧蘭沒有什麼可說的,她是不會去上訴的,一是刑期基本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二是她也捨不得花錢。
一審宣判後,被告人靳大春未提出上訴,檢察機關亦未抗訴,判決發生法律效力。
趙慧蘭覺得丈夫靳大春一定會喫盡苦頭,可事實卻並非如此。除了剛被押送過去那段時間,心裏落差比較大,靳大春心裏和身體上比較受罪外,後來他居然靠着張鐵嘴徒弟的名頭,偷偷在裏面給人掐算起前程來,而且未受到同監的其他犯人的欺負。
一個自己都被關進去的學藝不精的大仙兒,連自己的前程都把握不好,居然坐在大牢裏給別人看手相,算前程,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十分諷刺。
後來趙慧蘭去監獄探視他才發現,這貨居然在裏面闖出了一些名頭,江湖人稱靳大仙兒。
不知道這算不算牆外不香,牆內香。
據趙慧蘭後來回憶,當初靳大春拜在張鐵嘴門下,張鐵嘴好像說過靳大春將有一劫,此劫過後將技藝精進。如今看來,此劫正應在此處。
案子結了,孟廣達覺得大寶雖然外形有些磕磣,但是能力還是有的,特意讓宇文東約大寶一起喫了頓飯,想藉此機會建立穩定的合作關係。
三人喫喫喝喝就聊起了靳大春這案子。
“孟律師,您是律師,我呢就是一個不知名的小作者,平時自己吹牛逼,是什麼網文作家,其實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們這種人不過是寫故事的人。
要說起靳大春來,我還真是覺得他挺可惜的,怎麼就去偷錢了呢。他媳婦是我們村裏的名人,誰家小孩要是被嚇到了,找到她叫一叫馬上就好。
送去醫院都治不好的病,到她家幾次就見效。我不是鼓吹封建迷信,當然社會上確實有藉着這個騙錢的,可也有真有本事的。否則,我嬸趙慧蘭,也不會那麼有名,外地人都跑來求她。
可惜了我嬸的一世英名,被靳大春給敗壞了。”大寶喝了一杯啤酒,嘆氣道。
“大寶,我比你和宇文歲數都大,經歷的事也多些。其實吧,我覺得任何人都有他發光發熱的一面。
人活在世上就像是草,有沒有用主要看長在什麼地方,如果長在田地裏,即便日頭再毒,農民伯伯也會除之而後快,因爲草多了影響莊稼生長;但是如果是在草場上,牧民會護着你,希望你能茁壯成長,因爲只有這樣他們的羊和牛才能喫飽,爲他們帶來美好的生活。
所以我說任何人都是有用的,找準自己的位置,踏踏實實的生活,準差不了……”孟廣達放下酒杯,已經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說了一堆的人生感悟。
“孟律師說的對。”大寶雙眼放光。
“別一嘴一個孟律師的叫,以後你和宇文一起叫哥,人生不易,何必太在意那些名頭。
以前哥就是太在意名頭了,所以在學校裏混的不好,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知識分子有文人風骨,其實狗屁的文人風骨,說的直白點就是清高,自覺地高人一等,其實這都是傳統文化中的糟粕,都是封建遺留的毒瘤。
當今這社會,清高有個屁用,是能升職還是能加薪,是能填飽肚子,還是能改善家裏的生活條件,一樣都不能。
所以哥出來當了律師……”孟廣達越說越起勁,自斟自飲起來,不一會兒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大寶咔吧咔吧的眨着眼,看向宇文東:“小東,孟哥真是個實杖耍研难Y的大實話都說出來了,這算是酒後吐真言吧!就是酒量差了點。”
“哎!我也沒想到孟哥這麼不能喝。算了,咱哥倆走一個。”宇文東放下啤酒杯後,拿出了一個報紙包:“這是案子的提成,孟哥實在,沒扣咱們稅錢。”
接過報紙包,大寶抬頭看向他:“窩草,你沒調包吧,咋這麼厚!”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
伍慶輝回到律所後,本以爲在培訓學校一直追隨自己的黃毛考完試後會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可他卻沒想到,在培訓學校時忽悠的有點大,黃毛認準他了。
考完試後,就一嘴一個“哥”的,天天給他發微信,一心想登上他這艘法律的航母。可伍慶輝哪來的航母啊,小舢板都沒一條。
本來伍慶輝不想這麼早就回律所,想再放飛自我一段時間,可黃毛追的太緊,沒辦法,他只能回律所躲避一時。
可他剛回到律所消停了一個多月,黃毛居然找來了。
寫字樓下的花壇旁,伍慶輝裹着黑色最新款鳥牌羽絨服,嘴裏叼着煙,看着眼前裹着紅羽絨服,一臉獻媚的黃毛。
“毛啊!哥現在律所每天忙的腳打後腦勺,真沒有時間照顧你!”伍慶輝非常裝逼的說了一句。
“哥,這律所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航母?”黃毛一臉羨慕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大樓,覺得在這裏工作比在老爸的礦山上班強多了。
伍慶輝沒說話,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哥,你可說過,讓我當水手,雖然我考的分不高……”黃毛唯唯諾諾的說道。
伍慶輝一聽立刻來了主意:“毛啊!你考了多少分?哥可跟你說哈,這個大門可不是誰都能進的。”他指了指身後寫字樓的大門。
“如果考分太低,你肯定適應不了這裏的工作節奏,知道律所裏的人都管哥叫什麼嗎?”伍慶輝接着說道。
黃毛一臉渴望的看着他,搖了搖頭。
“伍大學問!知道大學問是什麼意思嗎,知識多!你要想進去,不是不行,可你不能給哥丟人。說說吧,考了多少分?”伍慶輝這逼裝的,差點市區裝不下他。
“哥,我沒考過,距離三百六十分差了點。”黃毛低着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第868章 殺人案
以前的司法考試要做四張卷子,這四張卷子基本上涵蓋了所有法學科目,只不過比重不同,每張卷子都是九十分及格,所以總分的及格線是三百六十分,因爲題量太大,所以每年都有做不完卷子的考生。
“嗯,沒關係,分數只能代表過去,不能代表未來,考了多少?”伍慶輝吸了口香菸,心道:小樣,我就知道你沒考過,我才考多少分,你能過纔怪!
“考了二百二十分。”黃毛感覺挺沒臉的,就考了這點分還總想着登上人家的航母,一起去乘風破浪,可他就想跟着伍慶輝,咋弄?只能厚着臉皮往上貼。
如果他知道眼前這位敬愛的法律航母的艦長兼裝逼犯,只考了一百九十九分,不知道他會不會改變想法。
“多少?”伍慶輝一怔。
“二百二十分!哥,哥,我錯了,我今年一定努力,爭取過線。”黃毛賭咒發誓道。
伍慶輝感覺太沒天理了,一個腦袋缺根弦,整天想着跟自己混的小弟,居然比自己考的分還多,難道他也學會了扔色子猜答案?不能啊,自己沒教過他呀,可愁死個人了。
“哥?哥?哥?!你咋啦?”黃毛眨巴着眼睛,見伍慶輝一臉愁容,臉色陰晴不定,覺得他一定是在爲自己的事犯難,心裏非常感動。
“咯咯咯的,你老母雞下蛋呢?
分不分的先放一邊,你瞧瞧你這一腦袋黃毛,混社會啊!我咋讓你進律所啊,哎!”伍慶輝有點心煩,瞄了一眼黃毛,繼續吸菸:他咋就比我分高呢,關鍵是還高了那麼多。
“哥,你別爲難,我先回去,您等着。我一定不讓您爲難。”黃毛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說完,向遠處走去。
“你幹什麼去?”伍慶輝一頭霧水,不知道黃毛又發什麼瘋。不過走了也好,走了自己耳邊清淨,不鬧心。
一邊往回走,伍慶輝一邊琢磨:黃毛是咋考的,爲啥比我分還高。
伍慶輝回到律所時,正看到杜庸和雲喬二人向樓上快步走去。
“雲師妹,有新案子?”伍慶輝指了指樓上。
“嗯,昨天謝律師新收了一個案子,本來約好的今天下午三點來律所,結果當事人突然提前過來了。”雲喬解釋了一句,追着杜庸上樓去了。
“這都年底了,還有這麼多案子!”伍慶輝嘀咕了一句回工位去了。
會議室內,坐着一對夫婦,男的大約四十多歲,一張臉被太陽曬得黑紅,臉上的皮膚滿是皺紋,顯得有些蒼老,看起來像五六十歲。他的一雙大手非常粗糙,指甲縫裏黑乎乎的,此時正夾着一個香菸哀聲嘆氣的吸着,煙很嗆人。
女的看不出歲數,看着很壯實,臉被太陽曬得發紅,頭髮略顯散亂,一雙眼睛哭的跟桃似的。
男的叫關繼寶,女的叫張水蘭,他們是被告人的父母。
“關先生,張女士,案件是什麼情況,您二位知道詳情嗎?”杜庸坐下後問道。
杜庸的話音剛落,張水蘭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關繼寶也是哀聲嘆氣。
把煙掐滅後,關繼寶抬手使勁搓了搓滿是皺紋的臉,然後說道:“我兒子關江從小學習就不好,學校裏的老師攆過他好幾次,後來湊合着上完了小學。
我尋思着他不是上學的料,就讓他在家種地,等過幾年歲數大點了,跟着村裏人一起出去打工……”
爲了賺錢養家,關繼寶夫妻一直在外省打工,關江一直跟着爺爺奶奶住,一晃眼,關江已經十八九了,跟着村裏人出去打過工,後來因爲賺不到錢就回來了。
平時他不愛說話,看起來挺老實的,家裏託人給他介紹對象,可對方一來家裏,見土坯房舊的不成樣子,轉頭就走了。
三個多月前,夫妻倆正在工地幹活,有人打電話給關繼寶,說他兒子殺人了。關繼寶一聽差點沒從腳手架上掉下來。兩口子急急忙忙的往家趕。
到家後,兒子關江已經被抓了,關繼寶去縣裏找律師諮詢,又花錢請律師去看守所會見關江,這才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三個多月前的一天,關江中午跑到了本村村東頭的關月封家偷錢,當時他以爲關月封家沒有人,可進到屋裏才發現關月封的兒子正在屋裏睡覺。關月封的兒子關童才十歲,此時學校尚未開學,正是暑假期間。
關江偷偷進了正房,在屋內翻找錢財,可能是因爲太緊張他無意中將地上的暖壺碰倒,暖壺碎了,響聲驚醒了正在土炕上睡覺的關童。
關童以爲是父母回來了,可揉揉眼卻發現不是,是同村的關江,此時兩人四隻驚愕的眼睛就這麼相互看着。
關童突然驚叫起來,關江一下撲上炕,用手捂關童的嘴,然後掐他的脖子,一個十八九的大小夥子,對付一個十歲的孩子,很快關童被掐的暈了過去。
隨後,關江將關童拖到地上,去外屋拿了菜刀,切、割關童的頸部,導致關童大失血死亡。隨後,關江逃離現場。
關月封兩口子回家後,發現慘死的兒子關童,立刻去派出所報了警,關童的母親哭死過去好幾次。關月封整個人萎靡不振。
村裏出了這麼大的事,警方開始挨家挨戶詢問排查。當警方排查到關江家時,警察發現他雙手有劃傷,經詢問,關江稱手上的傷是被貓抓的。
警察見他目光躲躲閃閃的,便將他帶回了派出所,經過技術人員細緻觀察,他手上的傷口根本不是貓抓的。
此後警察問他案發當日中午都去過什麼地方,關江心裏有鬼,他想說一直在家,可有鄰居看到他下午一點多才回家,他支支吾吾的說不清去向,於是警方斷定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偵查人員立即對關江進行審查,關江心虛,冷汗直流,在被審訊時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被害人家屬現在怎麼說?你們有沒有賠錢?”關繼寶講完後,杜庸問道。
“哎,還能怎麼說,家裏窮的叮噹響,我兒子被抓的當天,關月封帶着十多個親戚朋友,紅着眼珠子,把我家給砸了,要不是我們夫妻跑得快,估計現在已經進火葬場了。”關繼寶皺着眉頭看向杜庸。
第869章 有些事,做了就得去承擔後果
“那您家的老人呢?”杜庸心裏一動。
“老人他沒動,但是家肯定是回不去了。”關繼寶嘆了口氣:“現如今每家都是一個孩子,國家不讓多要,誰家孩子不是寶啊。我不怨恨關月封,只恨自己生了個殺人犯。
可再恨他,他也是我兒子,我還得管啊。咱村裏人不懂啥大道理,但是殺人償命的道理我懂。
我們兩口子這段時間沒少跑律所,也見了不少律師,但凡有可能……我想請您……看看能不能想辦法留他一條命,判無期、死緩都行。”說着,關繼寶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了下來。
他媳婦張水蘭也哭出了聲。
“現在案子是在檢察院還是在法院?”杜庸沉默片刻後問道。
“在法院。”關繼寶回道。
“關先生,我說句實話,這案子如果沒有法定從寬處罰的情節,恐怕……,我們只能盡力,人不一定能保住。”杜庸皺了皺眉,實話實話說道。
連被告人父母都知道殺人償命,自己兒子可能性命不保,杜庸覺得還是實話實說的好,不用拐彎抹角,這樣顯得更坦铡K嘈琶媲暗倪@對夫妻在委託之前,肯定已經知道兒子的命極有可能保不住,之所以來委託是想試試,希望能出現奇蹟。
之前,關繼寶見過的律師給出的意見確實都不太樂觀,有心黑的律師想賺點錢,可關繼寶沒錢,根本拿不出多少律師費,所以有心忽悠點錢的律師也不愛搭理他們兩口子。
萬般無奈之下,關繼寶聽說方軼團隊專門辦刑事案子,而且很多死刑的案子最後的結果都不錯,於是便想死馬當成活馬醫。
謝友和覺得他兒子的案子希望不大,也就走走程序,便只收了他六千元的律師費,把案子轉給了杜庸。
其實關江這種案子,被告人極有可能被判處死刑,即便關繼寶不委託律師,法院也會指定律師爲他辯護,但是關繼寶不甘心。
關繼寶聽了杜庸的話,點了點頭。
“我們會盡力,這兩天我們會去閱卷,去看守所會見您兒子。等辯護方案定下來,再給您打電話,請您過來。”杜庸說道。
關繼寶點頭,也只能先這樣,夫妻二人離開了律所。
杜庸和雲喬一邊往回走,一邊閒聊。
“杜律師,您說如果被告人沒有殺人,只是翻箱倒櫃的找錢,最後會被判刑嗎?”雲喬想了想問道。
“我覺得,如果僅僅是偷竊,被告人未必夠的上犯罪。
根據關繼寶的描述,他兒子的盜竊行爲,其實情節輕微、危害不大,又沒偷到錢,屬未遂,有可能不會被認定爲犯罪。
我記得1998年3月最高院發佈了《最高人民法院關於辦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條第二款規定:“盜竊未遂,情節嚴重,如以數額巨大的財物或者國家珍貴文物等爲盜竊目標的應當定罪處罰。”
結合本案的具體情節,被告人關江跑到同村的村民家盜竊財物,他並無明確的盜竊目標,而且聽關繼寶的意思被盜那家也是普通農民,家庭條件也不是太好,所以被告人的盜竊數額應該夠不上巨大。
而且被告人在殺人滅口後,並未取走被害人家的財物,因此他的盜竊行爲可不認定爲犯罪。”杜庸停下腳步,說道。
“嗯,我已經約了看守所會見,明天早上九點半。”雲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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