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你們懂啥,據說人家請的是縣裏飯店的大廚,都包出去了。在家裏喫飯多踏實,關起門來愛怎麼喝就怎麼喝,據說是方冒媳婦幫請的大廚。”吸旱菸的老爺子哼了一聲,在鞋底子上敲了敲手裏的旱菸袋,起身,揹着手向遠處走去。
“他二爺爺這是去哪?不到晌午呢,就回去喫飯了?”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看着二爺爺的背影低聲嘀咕道。
“他二爺爺是去方家了,估計蹭飯去了。”一旁駝背老者的一句玩笑話,引得北牆根下一片笑聲。
……
週六是方軼和雲梅請客的正日子,週五晚上方軼和雲梅就帶着方安志回了村裏。
一大早,方安志揉着眼睛,穿着羽絨服,哆哆嗦嗦的走出了東廂房,大冬天的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村裏沒有暖氣,建房的時候方有財特意找人盤了土炕,正房和東廂房都有土炕,冬天燒上幾根木頭,屋裏一點都不冷。
可到了晚上睡覺時問題來了,睡到後半夜,雖然土炕仍然是熱的,人躺在上面後背熱乎乎,但是肚子和臉卻感覺冷颼颼,蓋着棉被都不行,真正的冰火兩重天。主要是廂房的牆體薄,冬天太冷,寒氣直接能透進屋裏。
晚上方冒讓小志跟着去他家裏睡,小志覺得沒必要,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壯,可第二天週六他頂不住了,熱鬧了一天,直接跟着方冒的兒子方安信去他家睡去了。
週六方家預備了五桌酒席,早上生子一家三口和方冒一家來了,還有方家近些年纔開始走動的一些親戚。快開席時,鄰村八字鬍村長也來了。左鄰右舍的不少老鄰居也過來賀喜。
雲喬給姐姐雲梅做伴娘,她是週六一早趕過來的,整整一上午端着酒杯和酒瓶,跟在方軼和雲梅身後,四處敬酒。
中午送走自家親戚後,下午生子、方冒及鄰居們人又開了幾桌,方軼和雲梅陪着腥擞趾攘瞬簧佟�
方軼突然發現,雲梅從早上喝到現在除了臉色有些微微粉紅,看起來煞是可愛外,啥事沒有。再看方軼,已經跑去外面吐了兩回了。
晚上方軼和雲梅送走腥酸岵虐l現,雲喬和方安志都跟着方冒去他家住了,方冒家弄了個小鍋爐,屋裏通了暖氣,比方家暖和。
下午喫過飯後,後廚的人走時,方軼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大紅包,五點多的時候方冒安排人把院裏收拾了下,把東西都拉走了。
“爸,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方軼送走方冒和生子後,走進冰窖一般的西廂房,只見父親正在收拾辦事剩下的蔬菜和肉。
“沒事,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們回去時把菜和肉拉上。這麼多東西放家裏喫不了。”方有財直起腰說道。
“爸,您跟我們一起去市裏吧,還有一個來月就過年了。”方軼勸道。
“不了,人老了懷舊,家裏住着舒坦。”方有財咧開滿是胡茬的嘴,笑道。
他有心跟着兒子去市裏貓冬,雖然三室二廳地方不小,但是新進了一口人,他過去住總覺得不自在。
方軼沒離婚前,方有財也曾去跟他們夫妻一起住過一段時間,短時間看不出來什麼,但是時間一長,兒媳婦或多或少的會有些怨言,他自己也覺得住着不舒服。
在方有財看來這已經不錯了,很多老人和兒子、兒媳婦根本就住不到一起,不要說住在樓房裏,就算是一個院子,各過各的,有時候都能人腦子打出狗腦子裏,一天到晚的對罵。
婆媳關係,公媳關係好的只是極少數,各家都有各家的難。所以方有財已經想好了,儘量不要跟小兩口住一起,容易鬧口角。
“爸,去吧。我跟方軼商量過了,您要是覺得擠,住我那邊,或者我們兩個住過去也行。
大冬天的村裏沒暖氣,您又歲數大了,身邊沒個人不方便。您要是惦記着老宅子,等開春了,您再回來。”雲梅站在門口微笑着勸道。
“沒事,村裏這麼多鄰居,沒事我就跟他們聊聊天,挺好的。”方有財聽兒媳婦這麼說心裏熱乎乎的,看得出來對方是真心想讓自己去市裏過冬。
“您還是去市裏住吧,我和方軼過元旦要去我爸媽那邊請客,我們跟小志說了,但是他不想去,家裏不能就留他一個人,學校還沒放假呢。”雲梅知道小志是老爺子的心頭肉,這麼一說老爺子肯定得動心。
“……那行,等你們從南邊回來,我再回來。”方有財琢磨着不能讓孫子一個人在家,便答應了。
方軼偷偷對着雲梅豎起了大拇指,這新媳婦不愧是經商的,腦子活泛,主意也多。
今天晚上,方冒家的暖氣燒的格外賣力,客廳內的溫度能達到二十五六度,熱的腥酥泵昂埂�
方冒的媳婦趙翠霞端進來一個不鏽鋼盆,裏面放着七八個凍柿子,後面跟着方冒的兒子方安信,他手裏端着四個小鐵碗,還有勺子。
“小志,給你小姨拿個碗,咱們一人一個,這東西喫着可比冰棍強多了。”趙翠霞將凍柿子放入小鐵碗內,遞給了方安志。後者又將小鐵碗轉給了雲喬。
“謝謝嫂子。”雲喬笑呵呵的接過鐵碗。
“謝啥呀,都是自家人。家裏也沒什麼稀罕物件,凍柿子管夠。明天走前,我再給你帶些。”趙翠霞微笑道。
鐵碗中的凍柿子是用冷水泡過的,表面一層冰,裏面已經化了,冰涼爽口,嘗一口那滋味實在是美。
四個人每人一碗,邊喫邊聊,氣氛非常融洽。
第865章 我是認真的
方家,院子裏的燈和屋裏的燈已經熄了。
方有財躺在正房東邊屋裏的土炕上,回想過去,心裏不是滋味,老伴去世早,沒看到家裏糟心的事,也沒有看到家裏讓人高興的事。
上週週末,方軼回來,陪着父親去了墳地,在母親墳前燒了不少紙錢,方有財蹲在墳頭前叨叨咕咕的把方軼要結婚的事說了一遍,方軼清理了下週圍的雜草,看着母親的墳雙眼發紅,想起了一臉慈祥的母親。
正所謂“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轉眼間自己也已經爲人父母,此時才真正體會到了當初父母對自己的愛!方軼不由潸然淚下。
方有財躺在炕上,想來想去睡不着,翻烙餅。
正房西邊屋裏的土炕上,方軼和雲梅關了燈也在竊竊私語。
“這土炕挺好的,就是睡着有些硬,硌得慌。”雲梅從未睡過大土炕,睡着有些不習慣,這兩天有點上火:“剛纔我去東廂房看了下,感覺比咱們這屋要冷。”
“嗯,東廂房的後牆比較薄,咱們這正房的牆很厚,這兩天忙暈了,早上小志跟我說時,我才突然想起了。
等過完年我讓冒哥找人,幫忙把正房和東廂房做上保暖,然後再裝上暖氣,屋裏就不冷了。”方軼躺在炕上,打着哈欠說道。
“嗯,其實在村裏住也挺好,安靜,而且村裏的鄰居都挺淳樸的。”雲梅低聲道。
“睡吧,折騰一天了。”方軼心道:村裏人是淳樸,可就是看不得人家好,否則生子的羊也不會被毒死,生子也不會跑去鄰村養羊,開公司。當然這話他不可能給雲梅講。
哎!人一旦習慣了貧窮,就不會眼睜睜的看着身邊的人致富,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就是人性。
次日喫過午飯後,方軼等人開着兩輛車回了市裏,方有財擔心孫子,也跟了過去。
……
元旦放假前,靳大春的案子在縣法院開庭了。旁聽席上,只有趙慧蘭一個人……
“被告人,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指控你犯什麼罪?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待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後,審判長看向被告席上的靳大春。
“聽清了,我有異議。我對指控的事實認可,但是我根本不構成詐騙罪,我去對方家裏是因爲對方家裏人有邪病,醫院治不了,所以才請我去驅邪。
雖然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們這行有誤解,我也沒辦法用所謂的科學解釋驅邪之事,但是我真不是詐他們,我確實有這本事……”靳大春神神叨叨的就要回憶往事。
“被告人靳大春,你只需要回答是否認可起訴書的內容,不需要解釋你的專業。”審判長見靳大春越說越歪,要是不攔着他能把嶗山道士講一遍,急忙打斷了他。
“好,我明白。我不同意起訴書內容。沒了。”靳大春的態度非常好。
“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審判長說道。
“被告人靳大春,你爲什麼去被害人牛天玉家?”女檢察員問道。
“我去牛家是爲了驅鬼,他家的孩子總做噩夢,我又有驅鬼之術,所以就毛遂自薦去了他家。”靳大春如是說道。
“你去牛家後,都做了什麼?”女檢察員問道。
“因爲要請神,我讓他們將家裏的貴重物品拿出來。”靳大春回道。
“你所謂的請神,與貴重物品有什麼關係?貴重物品是指什麼?”女檢察員問道。
“貴重物品就是金銀,實在沒有金銀,人民幣也行。
這位同志,您想啊,咱找誰辦事不得花錢,請神捉鬼、驅鬼也是有成本的。往遠了說,咱們老祖宗供奉神靈得上供,那就是給好處;往近了說,家裏逢年過節不是也得上供,保佑一家老小平安嘛。
即便去廟裏燒香求平安,不是也得花錢嘛,不花錢誰讓進啊,這都是傳統。
我乾的事,是繼承傳統,發揚光大傳統道術……”靳大春這張嘴是真能說。
“被告人,我問什麼你說什麼,不用這麼解釋。”女檢察員聽得有點心煩。
“好,您說。”靳大春覺得自己的專業太孤僻,眼前這幫人太無知,不是一個層次的無法交流。
“你做完事後,牛家的貴重物品你是怎麼處理的?”女檢察員問道。
“我調了包,給拿走了。”靳大春老老實實的回道。
“爲什麼要調包拿走牛家的貴重物品?”女檢察員問道。
“因爲我一時鬼迷心竅,豬肉蒙了心,見錢眼看。我羨慕有錢人,但是驅鬼這事,我是認真的,真的……”靳大春回道。
“從牛家出來後,你又去了幾家?”女檢察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繼續問道。
“又去了兩家。”靳大春回道。
“使用的犯罪方式一樣嗎?”女檢察員問道。
“都一樣。”靳大春點頭。
“犯罪所得一共是多少錢?”女檢察員問道。
“公安機關說是八萬元,其中有部分現金,還有部分黃金首飾。具體多少錢,我也不是太清楚。”靳大春解釋道。
這話他說的很實在,他確實不知道金首飾值多少錢。
“審判長,我們問完了。”女檢察員說道。
“被告人靳大春的辯護人向被告人發問?”審判長說道。
“被告人靳大春,你在爲被害人驅鬼的時候,對方是否給了你費用?給了多少?”孟廣達問道。
“給了。有多有少,不一定。牛家好像是給了三百,另外兩家每家四百。”靳大春想了想說道。
“你是怎麼調包貴重物品的?”孟廣達問道。
“在‘驅鬼’之前,我讓對方家裏人都躲起來,不許偷看,然後在驅鬼的時候我偷偷調的包。”靳大春說道。
“貴重物品都用什麼包的?”孟廣達問道。
“用報紙,對方家裏有報紙的,就用對方的,對方家裏如果沒有,我身上帶着報紙。這樣容易調包。”靳大春說道。
“審判長,辯護人問完了。”孟廣達看向審判席。
……
第866章 盜竊VS詐騙
“本案事實已經調查清楚,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開始進行法庭辯論。法庭辯論主要圍繞未被法庭認證的爭議事實和根據事實應該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進行辯論。
下面先由公訴人發言。”審判長看向公訴人席。
“審判長、審判員:公訴人認爲,被告人靳大春以驅鬼爲由,以非法佔有他人財物爲目的,騙取被害人錢財,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被告人已經構成詐騙罪。而且詐騙數額巨大,建議判處被告人八年有期徒刑。完畢。”女檢察員底氣十足的發言道。
……
“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審判長按部就班的走着程序。
“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對公訴人指控的犯罪事實不持異議,但是對於本案的定性持有異議,本案被告人的行爲不構成詐騙罪,應構成盜竊罪,理由如下:
一、在本案中,被告人既採用了欺騙的方式(驅鬼忽悠人),又採用了竊取的手段(調包)侵佔他們他人財產,本案被告人的行爲性質是盜竊還是詐騙,關鍵是看行爲人獲取財物時起決定性作用的手段是竊取還是欺騙。
辯護人認爲,在詐騙犯罪中,受騙人的處分行爲必須是基於認識錯誤,而認識錯誤的產生是由於行爲人的欺騙行爲。
一般詐騙案中,被害人處分財產的意識具有三個特徵:
1、被害人基於此錯誤認識產生處分特定財物的意思。
2、被害人在錯誤認識的指導下‘自覺自願’地處分特定財物。
3、被害人明確知道處分特定財物就是轉移財物控制權。
處分行爲則意味着將財產轉移給被告人或第三者佔有,即由行爲人或第三者事實上支配財產,並不要求受騙人將財物的所有權處分給被告人。
而在盜竊案中,被害人既沒有處分財物的意識,也沒有處分財物的行爲。
本案中,被害人牛天玉等人暫時交付財物的目的是讓被告人利用財物請神“施法驅鬼”,雖然形式上財物已經交付被告人實際持有,不在被害人手中,但仍在被害人家中,是在法律意義上的控制範圍之內。
被害人對於其家中的財物當然具有實際的控制,被害人即使將財物交給被告人,根據社會的一般觀念,被害人仍然支配和控制着該財物,即被害人暫時交付財物而沒有轉移財物控制權,更沒有轉移財物的所有權,所以這種交付不能認定爲具有處分財物的意思和行爲。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財物在被告人手中暫時持有,但被害人在主觀上沒有讓被告人取得財物控制權的意思,在客觀上被告人也沒有取得財物的實際控制權,被害人僅是讓其利用財物請神‘施法驅鬼’,並未同意被告人帶走財物,因而被害人雖然受騙了,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具有將財物轉移給被告人支配與控制的處分意思表示和行爲。
被告人之所以取得財物的支配與控制權,完全是後來的調包祕密竊取行爲所致。
公訴人指控被告人的行爲成立詐騙罪,也就是說,被告人在接到財物時便成立詐騙既遂,即使被告人事後將財物還給被害人,也屬於詐騙既遂後的返還行爲,這與本案事實不符,也不符合法理。
二、被告人非法取得財物是以調包的祕密竊取手段來實現的。
被告人以‘施法驅鬼’誘使被害人將財物作爲道具交給被告人,屬於欺詐的性質,但被告人並非依靠該欺詐行爲直接取得財物,而這只是爲之後實施祕密竊取行爲創造條件。
在此過程中,被告人對財物只是暫時持有,被告人“施法驅鬼”時,被害人仍然沒有失去財物佔有權,隨時可以讓被告人停止施法交還財物。
因此,通過欺詐取得對財物的暫時持有,不是被告人的目的行爲,而只是其實現佔有財物目的的輔助手段行爲。
另外,根據在案證據顯示,被告人的“調包”行爲屬於祕密竊取,其祕密性體現在:
1、在調包時,被告人以躲避災禍爲由,將被害人驅離施法現場,被告人在主觀上不想讓被害人知道。
2、調包的手段不爲被害人所知
3、調包後被害人並不知財物實際已經被被告人所控制。
下一篇:游戏制作:我创建了米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