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20章

作者:雪映红梅

孟廣達早已習以爲常,他忍着痛,呲牙咧嘴的掏出三摞現金,放在桌上後,整整三萬元,他特意去銀行取的現金。

見到桌上的錢,他媳婦的心臟狂跳不止,愣住了,問他是不是做了啥違法犯罪的事,差點拉着他去派出所自首。

孟廣達習慣性的捋了下越來越少的頭髮,也不說話,半仰着臉,非常裝逼的坐在了餐桌旁的摺疊椅上,右手搭在餐桌上,食指和無名指有節奏的敲着桌子,輕輕說了聲:口渴了。

要說他媳婦還真是生猛,上去一把揪着了他的耳朵:“我讓你裝,說錢的哪來的……”爲啥不薅頭髮?因爲太少薅不住。

孟廣達呲牙咧嘴,痛的半蹲在地上,側着身子,雙手扶着媳婦揪着他耳朵的手,將辦案子拿提成的事說了一遍。

他媳婦將信將疑的鬆開了老孟的耳朵。之後孟廣達打開手機公放,給方軼打電話,他媳婦在一旁聽着,這才還了老孟一個清白。

晚上睡覺前,孟廣達又提心吊膽的將學車的事解釋了下,這次他媳婦二話不說,立刻拿出了三千,扔給了他。

週日的時候孟廣達去駕校報了名,這幾天沒事他看看書刷刷題,準備抽空過去先把科目一考了。

“師父,您上午有空嗎?”宇文東壓低聲音問道。

“咋啦?”孟廣達看向他。

“一會兒我同學帶個客戶過來,說是個刑事案子,具體情況沒說。已經往這邊來了。”宇文東回道。

“又是你那個同學,大寶?”孟廣達眨眨眼,問道。

“嗯。”宇文東點頭。

“好,我上午沒安排。”孟廣達心中一喜,沒想到宇文東的資源這麼好。

四十多分鐘後,當宇文東出來接大寶時,這位大作家正一邊甩着頭髮,一邊跟前臺小姑娘聊文學,那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作協主席呢。

宇文東將他和一位四十多歲的婦女帶去了會議室。路上宇文東特意看了眼那婦女,只見她頭髮有些花白,三角眼,看着有些兇,身材矮胖,與大寶有一拼。他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經大寶介紹,這位婦女是被告人的媳婦,名叫趙慧蘭,跟他是一個村的。宇文東這纔想起來,這是大寶他們村有名的神婆,誰家撞邪了都會去找她。但是據說這幾年收山,不幹了。

三人走進會議室,屁股剛坐下,孟廣達進來了。

“大寶,趙嬸,這位是孟廣達律師,也是我師父。孟律師之前在大學教授法學,非常專業。”宇文介紹道。

幾人打過招呼後,孟廣達坐下來,趙慧蘭開始講述他丈夫的事。

趙慧蘭的老公靳大春,據說縣裏的張鐵嘴是他師父,但是很明顯靳大春屬於那種學藝不精的貨色。

靳大春在村裏支攤,給人家掐算,結果算了三次,錯三次,口碑極差,就連村裏的狗見了他都呲牙。

趙慧蘭怕他把自家的名聲敗壞光了,便勸他改行,可靳大春覺得自己一身本事,師父又是張鐵嘴,怎麼也得支棱下。

第862章 壞了規矩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那也不能在家種地,不爭饅頭爭口氣。這就是靳大春當時的內心獨白。

此後,靳大春開始往外跑,怎奈手藝太潮,沒人認可,只能去偏遠山區。後來他認識了幾個江湖騙子,雙方相見恨晚,喫喫喝喝,一來二成了朋友。

這人啊,學好可能需要一輩子,但是學壞只要幾個小時或者幾天,他從江湖騙子那裏得到啓發,於是走了歪道,開始打着驅鬼和看邪病的幌子,坑騙老百姓。

今年十月份的時候,靳大春到了下面縣裏一個叫小王莊的地方,聽說村民牛天玉家的兒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天晚上做噩夢,便毛遂自薦爲牛天玉家驅鬼,打算試一試自己的招靈不靈。

牛天玉一家對於這個號稱是眼觀天象,掐着手指頭來降妖驅鬼的傢伙自然不信,但是當靳大春露了一手水上漂針,尋針捉鬼的把戲後,牛家人信了,尊稱他爲大師。

靳大春告訴牛家人需要貴重物品上供,請神驅鬼,這貴重物品最好是黃金,實在不行人民幣也行,完事後再還給牛家,分文不動。

牛天玉媳婦救子心切,將結婚時買的三金(價值一萬三千八百元)全都拿了出來,另外又拿出了三千元現金。

隨後,靳大春穿上一身道袍,打扮的仙風道骨,將三金及現金用報紙包好後,放在了桌子上,然後點燃蠟燭,拿出地攤上買的小香爐,焚香陡妫煅Y嘀嘀咕咕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唸的是啥。

在驅鬼之前,他讓牛家人迴避,以免妖魔鬼怪現身後對牛家人不利。牛家人一聽,去了隔壁屋等着,不敢出來。

靳大春在“施法”過程中,乘牛家人不備,用事先準備好的相同報紙包,調換裝有財物的報紙包,又拿着桃木劍在屋裏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鬧了一腦門子汗,這才“施法”完畢。

牛家人進來後,靳大春將該假報紙包交還牛天玉,並囑咐他三日後才能打開,否則家人將有血光之災,隨後他收了驅鬼的費用,將牛家的財物帶離現場。

次日,靳大春又來到了臨縣下面村裏的兩戶人家,採用相同手段,分別騙取被害人人民幣五千二百元和人民幣四萬元及價值人民幣一萬八千元的黃金飾品。

此後不久,他在臨縣的村裏再次行騙時被當地村民識破,暴打一頓後,扭送公安機關。

在被抓前,靳大春共作案三起,犯罪金額爲人民幣八萬元。

“趙女士,現在您丈夫的案子已經到了檢察院了嗎?”孟廣達聽完後,沉思片刻問道。

“不在檢察院,已經到法院了,前幾天轉過去的,正等着安排開庭呢。”趙慧蘭眼神急切的問道:“檢察院那邊說大春犯了詐騙罪。我之前找了個律師,他說我們家大春肯定得被判刑,估計得奔着十年左右。

孟律師,您說我家大春會被判那麼多年嗎?”

孟廣達一聽就明白了,靳大春連騙再偷的弄了八萬元,犯罪數額不少,初步估計應該在有期徒刑三年至十年之間,估計之前那個律師這麼說是爲了多要些律師費,同時也打壓下當事人的期望值。

“首先,這個案子不一定會被定性爲詐騙,當然這得看過案卷才能確定。其次,您丈夫騙取了八萬元,又被人現場抓到,肯定會被判刑。

最後,從您的描述及犯罪數額來看,您丈夫極有可能會被判處有期徒刑,具體刑期有可能在三到十年之間,具體要看怎麼辯護,辯護的好有可能少判幾年。

這是我目前的判斷。”孟廣達想了想道。

宇文東心中有些驚訝,這次談案子師父居然沒“授課”,說的這麼幹淨利落,實屬難得。

“什麼意思?不是詐騙罪?”趙慧蘭有些發懵,看了一眼宇文東,又看向孟廣達。

“嗯,我個人認爲您丈夫有可能構成盜竊罪,不構成詐騙罪。您丈夫的案子在定性上有點複雜,如果是一般的詐騙或者盜竊比較好分辨。

本案中,您丈夫同時採用了欺騙和祕密竊取的手段,非法佔有他人財物,他的行爲到底是盜竊還是詐騙,主要是看您丈夫非法取得他人財物的決定性手段是祕密竊取,還是欺騙。

通俗點來說,詐騙罪是行爲人使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詐欺方法,使財物的所有者、保管者或者經手者產生認識錯誤,從而“自願”將財物交與行爲人。

盜竊罪是行爲人採取自認爲不爲財物的所有者、保管者或經手者發覺的方法,祕密將財物取走。

按照上面的標準區分盜竊罪與詐騙罪,一般來說不難。

但是本案有些特殊,您丈夫爲達到非法佔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先後採用了欺騙與祕密竊取的多種手段和方法,很容易讓司法機關產生定性上的分歧。

我這麼說您明白了吧!”孟廣達自認爲已經說的很明白,很直白了。

趙慧蘭看着他,眼神中迷茫越來越重,直搖頭。一旁的大寶也暈了,就跟聽天書似的。他舔了舔嘴脣,想問問題都不知道從哪問起。

“嬸,孟律師說的都是專業上的事,說白了,您丈夫藉着驅鬼騙倆錢,本來事不大,哪個村沒有幹這種事的人,有時管用有時不管用,村裏人也說不出啥,不會去派出所告詐騙。

但是您丈夫不該把人家拿出來上供請仙的錢,偷偷掉包偷走,這就成偷了,已經不是騙了。”宇文東就知道孟廣達說的對方肯定聽不懂,急忙解釋道。

“嗯,我大概明白了。那我家大春能少判幾年嗎?”宇文東這麼一解釋,趙慧蘭就明白了。

趙慧蘭以前也是看邪病的,一般事不過三,三次都看不好,主家只能另請高明,村裏人都懂規矩。

即便是遠路來的客戶,不懂規矩,趙慧蘭也會事前說明,對方也說不出來啥,畢竟去醫院都治不好的病,只能試試看,所以一直沒出過事,趙慧蘭的口碑不錯。可以說這是這一行的潛規則,但是靳大春的所作所爲已經壞了規矩。

第863章 治病救人?!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這個我們現在還說不好,得看您丈夫被抓後的表現和有沒有法定從輕處罰的情節。”孟廣達回道。

“哦,那如果委託您辦這案子,得多少錢?”趙慧蘭眨巴眨巴眼,問道。

“如果委託我辦這案子,律師費五萬元。”孟廣達回覆道。

“五萬……”趙慧蘭覺得有點多,之前縣裏律所的律師纔要三萬。

“嬸,大寶跟我是同學,也是哥們,您跟大寶是一個村的,所以我們要您五萬元,否則肯定不是這個價。”宇文東見趙慧蘭有些猶豫說道。

“嬸,我明白您的心思,可您想啊,縣裏的律師可是什麼案子都做,孟律師他們只做刑事案子,專業能力上肯定不是一個級別的。

另外,您家我叔做的可是犯法的事,是要蹲大牢的,那滋味可不好受。這種事寧可多花點錢也得請個專業能力強的律師。這不是省錢的時候。”大寶湊到趙慧蘭近前,低聲說道。

趙慧蘭一想,也是,自家老爺們在裏面關着,如果找縣裏的律師,萬一真判十年,這日子咋過。多花兩萬就多花兩萬吧……

“那什麼……孟律師,您也知道我們都是村裏人,家裏不富裕,您看能不能再給打個折扣,少收點?”趙慧蘭打算再磨磨,少給點律師費。

“這……”孟廣達皺着眉頭,有些爲難。

“孟律師,我嬸也不容易,您看……”大寶覺得差不多了,再稍微降一降趙慧蘭肯定會簽約。

“孟律師,要不就再降點,四萬五?”宇文東明白大寶的意思。

“好吧,年底了,就四萬五千元吧。”孟廣達猶豫了下,答應道。

簽完委託手續,宇文東送趙慧蘭和大寶出了律所。

次日一早,孟廣達和宇文東去了看守所,會見靳大春。

靳大春長得人樣子不錯,如果穿上道袍,續上鬍子,應該也是一派仙風道骨。不過此時的他已經沒了仙風也失了道骨,穿着看守所的馬甲老老實實的坐在對面。靳大春講述的案發經過與他媳婦趙慧蘭所說差不多。

“那八萬元還在你手裏嗎?”孟廣達問道。

“沒,早就都花光了。”靳大春回道。

“這麼幾天都花光了?”孟廣達驚訝道。

“對呀,整天喫喫喝喝的,又住的都是當地最好的賓館,哪能省下錢,當時要不是囊中羞澀,我也不會冒險去村裏再幹那事。”靳大春一臉真盏恼f道。

孟廣達覺得他在騙自己,但是作爲辯護人又不好說什麼,公安機關都沒問出來,自己又何必費這勁。

正在孟廣達思緒萬千之時,靳大春說話了:“孟律師,我當時真的是本着治病救人的想法去的村裏,怎奈我見錢眼看,耽誤了前程。我這一身本事啊……”

治病救人?!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宇文東心裏這個氣,你有一身本身嘛,跟人家張鐵嘴學了兩天就以爲自己是大師了,還前程,還是懸崖勒馬吧!

“你一共騙了幾家?”孟廣達接着問道。

“就三家,真的。第四家是他們下的套,我去了還沒換道袍就被按地上了。”靳大春一臉委屈道。

“下的套?”孟廣達和宇文東都愣住了。

“對呀,我聽說他們村裏有人撞了邪了,而且家裏很有錢,就跑過去了,可誰知道……那家是牛家的親戚,就是我騙的第一家的那個牛天玉的舅舅家。

這給我打的,衣服都撕了,這都一個多月了,現在半拉臉還腫呢,要不是警察來的快,估計追悼會都開完了。

孟律師,他們算不算故意傷害?三五十號人啊,大腳丫子,鎬把子,真往上招呼……”靳大春側過臉,讓孟廣達和宇文東看。

果然,靳大春的臉左右兩邊有些不一樣,右邊的臉稍微有些腫。

“這事吧……咱們還是先說活你的案子吧。”孟廣達岔開了話題。

……

雖然領了證,但是沒有辦婚禮,雲梅不好直接搬到方家去住,但是方軼和她時不常的聚一聚,耕耕地,增進感情。

辦酒席的日子是雲梅找人算的,方軼全聽她的。

酒席要辦三場,第一場在老家村裏辦,請一請親朋好友,擺幾桌讓新媳婦認識下老家的親戚,這是方老爺子的主意。

第二場元旦放假去南方,雲家辦,算是回孃家。讓雲家的朋友知道雲梅找到了心上人。

第三場,搞個自助餐,請朋友們聚一聚。

本來不想大操大辦,可算來算去,哪一場都小不了,雲梅和方軼一想起酒席的事就頭疼。

兩人抽了個時間,先去把婚紗照拍了。

冬日裏,村頭北牆根下,坐了一排上年紀的老頭和老太太,有的在閒聊,有的在眯縫着眼享受着暖陽,回想當年。

“聽說沒,方有財的兒子又要結婚了。”一個身材瘦小,正在納鞋墊的老太太把手裏的鋼針在頭頂蹭了蹭,說道。

“聽說了,不大操大辦,簡單在家裏擺幾桌。”旁邊頭髮還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說道。

“要我說,這樣挺好,省的咱們掏份子錢。現如今賺點錢多不容易,結婚隨禮沒有幾百能拿得出手?”納鞋墊的老太太驚訝道。

“是呀,現如今不像咱們那會兒。”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回道。

“我聽說生子和方軼關係不錯。你說方有財兒子在市裏做律師,生子在村裏開公司,兩人距離這麼遠,怎麼關係這麼好?以前子生子在村裏時,也沒見兩人來往啊!”納鞋墊的老太太有些不理解。

“你懂什麼,當年生子家孩子大半夜去醫院,是人家方軼開車跑了半宿,後來生子在鄰村租地養羊,也是人家方軼幫他談的價格。

生子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方軼雖然不怎麼回來,但是兩人的關係可沒斷,逢年過節的沒少走動。

你們一幫老孃們就看眼前,早先要是照顧着點生子家,少嚼舌根子,人家生子至於跑去鄰村辦公司嗎?自己孩子也不至於背井離鄉的跑到外面去打工。”一個吸着旱菸的老爺子甕聲甕氣的說道。

第864章 不愧是經商的

“他二爺爺,當初誰能想到家裏窮的掉渣的生子能發家致富啊,我要是能掐會算,早讓我兒子跟他拜把子了。”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心裏不服氣,納鞋墊的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力量也強了幾分:“哎呦!”

“怎麼啦?”身旁人問道。

“扎到手了!”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右手攥着左手的食指,疼的皺起了眉頭。

此時就見一輛黑色高檔轎車開進了村,直奔方家去了。

“那不是養殖基地的車嗎?”納鞋墊的老太太一時間忘了疼痛,雙眼直勾勾的看向轎車去的方向。

“據說老方家要在家裏請客,這幾天在準備喫喝。你說這老方家也真是的,兒子在市裏當律師,咋還那麼摳?去飯店多省事啊!”滿臉皺紋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