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07章

作者:雪映红梅

“老頭這狀況,舉個菜刀都費勁,也搶不了誰啊!

說真格的,趕上腿腳利落的,早就溜了,還能等着他搶!即便是被他薅了脖領子,不等他把菜刀舉起來,人家都能一腳給他踹翻了。

這樣也能搶劫?我看碰瓷還差不多。”伍慶輝驚訝不已,顯然他也是第一次聽周穎講述被告人的情況。

宇文東沒說話,靜靜的聽着。

“哎!那老頭搶了個醉鬼,被搶的那位喝多了,躺在大街上,老爺子過去拿着菜刀,被搶的那位還以爲要給他敬酒呢。

最後老爺子打了他七八個嘴巴子,把自己累的都坐地上了,菜刀架在脖子上,被搶的那位才明白過來。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老爺子居然不要錢,讓被搶的那位打電話報警,而且就在原地等着警察。警察一來二話不說,扔刀投降,十分配合。”周穎說道。

“那他圖什麼呀?不圖名、不圖利,圖進去踩縫紉機啊,他那老胳膊老腿的也踩不動縫紉機啊!”伍慶輝瞪着大眼睛,十分不理解。

“你猜對了,老爺子還就是想進去。

當時我在看守所見他時,他問我能判幾年,我說他的認罪態度好,雖然構成搶劫罪,但有投案自首情節,又沒搶到錢,應該不會判太重。

他問我能判十年以上不?我告訴他可能性不大,有可能蹲個三五年,大概率法院考慮實際情況,會對他從寬處罰。

當時他還挺失落的,他說他是奔着無期徒刑去的。”周穎說道。

“無期?這老頭瘋了!”伍慶輝驚的都站起來了。

“嗯,這種案子,當年我在小律所實習時也聽人提起過。其實被告人也是無奈,那個案子的被告人是個快七十歲的老人,歲數大了,又沒有退休金,家裏三個兒子都成家了,但沒有一家養他,老伴早就不在人世了,每年治病要花不少錢。

想來想去,他看到了護林防火的標語:放火燒山,牢底坐穿。於是他在山上放了一把火。就這樣他進去了。

當時很多人不理解,覺得老年人應該有喫有喝,跳跳舞唱唱歌挺好,可實際上這種待遇只有退休工資高的老年人才享受的到。對於那些退休金不夠藥錢,或者沒退休金的,家裏再不幸福的老人……,其實他們挺苦的。

他們犯罪的目的很簡單,爲了喫口飯。”宇文東一臉嚴肅的說道。

“爲了喫口飯?!”伍大少愣住了。

“對,我今天見的那老爺子就是這意思,他是不想犯罪的,可沒有地方喫飯,更沒有錢看病。

對於他來說進去的最大目的是爲了喫飯和看病。裏面雖然沒有自由,但是管飯,生病了還能被帶去醫院看病。

這種人畢竟是少數,但是確實存在,他們的心理是扭曲的,是被現實生活扭曲的。”周穎感嘆道。

伍慶輝從小衣食無憂,所以對於周穎和宇文東談論的內容是無法理解的,在他看來爲了喫口飯,看個病,把自己扔進去,簡直不可理喻,但是諷刺的是就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果真應了那句話: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

可能是覺得這個話題太過沉重,伍慶輝岔開了話題:“宇文師弟,你怎麼遇到這麼多奇葩的案子?你之前在律所實習過?”

“嗯,我當時爲了增加社會實踐,在唸研究生時在幾家小律所實習過。小律所什麼案子都有,案子的質量普遍較低,不如咱們大律所。

當時我是律師助理,其實就是打雜的,案子上的事我接觸不到,但是很多爛事都會甩給我處理,實際上我就是個背鍋的。

退費的,鬧事的,各種情況我先擋一手,能處理的處理掉,實在處理不了,又躲不掉的,纔會交給所裏的律師解決。”宇文東苦笑道。

“這麼說你這社會實踐挺豐富啊,各種嘴臉都見過了!”伍慶輝調侃道。

第826章 甜蜜的味道

“嗯,跟我一起去律所實習的五個學生,最後只剩下了我一個。後來主任見我還行,此後慢慢的讓我接觸案子,幫着打下手,趕上談判什麼的帶上我,給做個記錄什麼的。當時背鍋的事一直沒斷,我就是律所與客戶間的潤滑劑。

其實回想起來,處理那些爛事也不全是壞事,可以學到很多處理突發事件的經驗。前面律師各種忽悠,後面我得想辦法給圓回來,有點像相聲扒馬褂,說實話真是挺難的,大部分時候是圓回來的,因爲前面吹的太大,我根本就接不住。”宇文慘笑着看向這位便宜師哥伍慶輝。

“行啦!周律師,聽宇文說了嗎?這是社會問題,不是你憂愁善感就能解決的,走今天我請客,用美食安慰下你受傷的心情。宇文也一起哈!”伍慶輝衝着宇文東說道。

“我就不去了,還有兩個案子,我得幫孟律師和杜律師整理下。時間緊,任務重,離不開,謝啦!”宇文東婉拒道。

“你看看人家宇文,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喫。”周穎白了伍慶輝一眼。

自從伍慶輝考試回來,兩人間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團隊中的很多人都太熟了,又忙着辦案子,沒有發現,反而剛來的宇文東看出了些端倪。所以這種時候,他很識趣。

“其實吧,我也是一個有經歷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伍大仙開始了他的表演。

周穎白了他一眼,起身看了眼手錶,拿起手機,起身向外面走去。

“哎!你等下我,聽我說呀,我還是一個有益於人民……”伍大仙及他的聲音漸行漸遠。

宇文東看着二人的背影,搖頭笑了笑,他沒想到方軼的團隊居然還有這麼奇葩的人,其實仔細想想這個團隊也挺好的,專業而不古板,挺有活力的。

……

晚上的時候,方安志繼續在小臥室努力的學習。方軼提起垃圾袋,又要開溜,卻被兒子叫住了。

“爸,又去扔垃圾?”方安志站在小臥室的門口,看着他。

“啊!有事?”方軼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問道。

“扔垃圾要穿這麼整潔嗎?去律所扔垃圾啊?!”方安志呵呵的笑道。

“你爸是個律師,要注意形象,總不能穿着大花褲衩、大背心出去吧,現在這天晚上可涼了。”方軼急忙找補道。

“好吧,您要是扔完垃圾,沒別的事,把冰箱裏的凍柿子給雲梅阿姨送過去吧。”方安志認真道。

“你跟你雲阿姨說了?”方軼指送柿子的事。

“說了,她現在雲霧茶莊呢。快去吧。”方安志一笑。

“好吧。那我就跑一趟。”方軼表面上有點勉爲其難,心裏卻樂開了花,這可是正當光明的理由。

他向廚房的冰箱走去,紅柿子是他十月一放假從老家帶回來的,都是自然熟的。燈皇粒粋�個鴨蛋大小。凍得幫幫硬的紅柿子被他從冰箱的冷凍室內取出時,紅彤彤的帶着一層白霜,煞是好看。

“全送過去吧,回頭放假我再去爺爺家拿些回來。”方安志跟了過來,見父親有意留幾個,說道。

“你個臭小子,不給你爸留幾個喫啊!這可是我拿回來的。”方軼言不由衷的笑罵道。

“留什麼啊留,馬上就週末了,你想喫咱們再回家去取不就行啦,辦個事摳摳索索的,咱能大氣點嗎?”方安志不滿道。

“嘿,我個暴脾氣……”這回輪到方軼不瞞了。

“我說的不對嗎?”方安志小臉一揚,憋着笑。

“好吧,兒大不由爸,算啦……”方軼擺擺手將冰箱裏的凍柿子全都拿了出來,裝入了塑料袋,稍微收拾了下:“行,你在家複習哈,我走了。”

“好。帶鑰匙哈,你回來也許我都睡覺了,可別按門鈴,擾民。”方安志說完轉身向臥室走去。

“啥意思啊?!這是允許我晚點回來?”方軼眨了眨眼嘀咕道:“小時候是老子管兒子,長大了……調過來了!”

方軼左手拎着垃圾袋,右手提着凍柿子,下樓去了。心裏胡思亂想,路過垃圾桶,他差點把右手的凍柿子扔進垃圾桶,實踐證明一心真的不能二用。

半個多小時後,方軼坐在了雲霧茶莊二層的茶室內,對面的雲梅含着笑,手裏捧着一個小碗,正在用小勺挖着碗裏的紅柿子,一口一口的喫着,很享受。

“你慢點喫,太涼,又沒人跟你搶。”方軼看不過眼,舔了舔嘴脣。

“你不知道,現在這個溫度正好,在你來前我就把茶停了,就等着喫凍柿子呢。

你看這柿子似凍非凍,不軟不硬,裏面帶着冰,用勺子挖着喫正好,口感也好。你嚐嚐?”說着雲梅挖了一勺遞了過去。

方軼一笑,扯着脖子,一口將勺子上的柿子喫了個精光。

“你真懶,就不能自己拿個勺子喫!”雲梅媚眼含笑,白了他一眼。

“不喫啦,我兒子說了,想喫,週末回老家再去拿。樹上有的是。”方軼嚥下口中的凍柿子,一臉的享受。

“德性!”雲梅咯咯一笑。

茶室內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

辦公室內,方軼正在看着案例,王德友捧着一個空杯茶,晃了進來。

“老王,咋情緒不高啊!”方軼抬頭看了一眼王德友,說道。

“哎!最近做了幾個法律援助的案子,一個比一個虐心,把我的好心情全弄沒了,啥都不說了,先給我來點茶葉。”王德友愁眉不展的將玻璃杯放在了桌上。

方軼一笑:“你是這來訴苦的,還是來蹭茶葉的。”說完,他拿出了一罐沒開封的茶葉,放在桌上推給了他。

“既是來訴苦的,也是來蹭茶葉的。”王德友伸手拿過茶葉罐,打開後取了些茶葉放在了茶杯內,向飲水機走去。

“你可拉倒吧,水晶茶杯拿着,一個月上萬的工資賺着,跑我這兒蹭茶葉?”方軼笑道。

第827章 別太走心

“誰不知道你有關係啊,我去雲霧茶莊買茶和在你這兒蹭茶,都一樣,反正都是雲霧茶莊的正品。

要不你在所里弄個茶攤得了,省的我們跑去雲霧茶莊買茶葉,還能打折。”王德友嘿嘿一笑。

“你聽誰說我有關係?”方軼一怔。

“老黃他們都這麼說,說你是雲霧茶莊的法律顧問。”王德友耿耿着脖子,歪着腦袋說道。說完,他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好吧!說說吧,又碰到啥心理問題啦?要不我讓馬義過來給你疏解下?”方軼笑呵呵的端着茶杯坐到了他的對面。

方軼以爲自己與雲梅的關係被發現了,原來是法律顧問啊,呵呵。

“你可拉倒吧,他只給老孃們做心理疏導,老爺們他不管,可挑人了。”王德友一撇嘴,煞有介事道。

他這幾年與黃援朝和馬義等幾個律師混的很熟,時常中午一起喫飯,偶爾晚上還會喝點小酒,所以說起話來也隨便了很多。

“最近法律援助的案子多嗎?”方軼抽出一根菸扔給了他。

王德友接煙在手,摸出打火機,點上後,深吸了一口:“還行,老闆的資源夠多,法律援助的案子基本上每個季度都有不少。比較穩定。

最近我辦了幾個家庭刑事案件,都是村裏的。說實話挺虐心的。憋在心裏難受,總想找地方說道說道。”

“哦,你拿我這兒當垃圾桶了!負面情緒太多了,就過來吐吐槽,完事拍屁股走人,讓我虐心半天,是這意思不?”方軼叼着煙,臉上帶着微笑。

“不能這麼說,我是想跟你探討下案情,案子雖然虐心,但是裏面的一些法律問題,我確實有點搞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辦刑事案子屬於二把刀,所以向你請教下。”王德友一臉認真的說道。

“好吧,你說的這麼正氣凜然,我要是不配合下,多不通情理,你說吧。”方軼一臉的無奈,笑道。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弄個的,交到我手裏的法律援助案子,不是媽通姦殺兒子,就是爸打死親生孩子的。今天剛拿到一個二審的刑事判決書。

這個案子發生在村裏,被告人叫管向宏,他有個閨女叫管豔,今年十歲。管豔有先天性心臟病。

管家窮,那是真的窮,我去過一次,家裏就三間土坯房,真是用土坯建的房,這種房子現在農村都不多了。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一點不誇張。

因爲家裏窮,孩子又有病,孩兒她媽在孩子斷奶後不久,就偷偷跟人跑了。這麼多年了一點信兒沒有……”王德友彈着菸灰,講述着案情。

家裏窮,沒錢給女兒管豔治病,媳婦又跟人跑了,原本脾氣挺好的管向宏變得越來越暴躁,經常酒後對管豔進行毆打,並用菸頭燙她。甚至大冬天的往女兒身上潑涼水,以發泄他對家庭,對生活的不滿。

今年開春的時候,管向宏在屋裏喝着劣質白酒,喫着鹹菜條和花生米,管豔想出門去找同村的小夥伴玩,便躲着父親,溜着門邊往外走。

管向宏邊喝酒邊想自己不如意的生活,越想越有氣,一抬頭正好看到女兒立刻氣不打一處來,不分青紅皁白,上去就是一巴掌,將女兒打倒後,拿起門後的木棒就打,邊打邊罵,賴女兒身體不好耽誤他出去打工,讓好好的一個家支離破碎。

次日一早,管向宏起牀後,見管豔蜷着身子,仍然躺在牀上,便去拉她,管豔稱肚子痛,恰在此時,村長來管家想給他安排個掃大街的活,讓他有些活錢。村長眼見管豔痛的五官都變了形,又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臟病,便急忙催促管向宏帶女兒去醫院。

隨後,村長打電話叫來村裏的麪包車,將管豔送去了醫院,但最終管豔因治療無效,於當日下午死亡。

經鑑定,管豔生前被他人以鈍性致傷物傷及腹部,致十二指腸破裂,瀰漫性胸、腹膜炎、感染性中毒休克死亡;管豔生前十二指腸破裂的傷情程度屬重傷。

此後,管向宏被警方抓獲,不久之後警方將案件移送去了檢察院。縣檢察院以被告人管向宏犯故意傷害罪,向縣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訴。

“這案子一審是我辦的,我去看守所會見管向宏的時候,管向宏一臉的茫然,對生活完全喪失了希望,基本上處於等死的狀態。

我問他後不後悔,他說後悔,後悔當初要孩子,讓孩子跟着自己受罪,他沒想打死孩子,只是每次喝酒,想起自己的操蛋生活,想起有病的孩子和跑掉的老婆,他就恨孩子,忍不住要打人……”王德友靠在沙發上,半仰着臉說道。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哎!說白了就是酒後無德,這世界上比他苦的有的是,比他勵志的也有的是。

這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麼公平,有人會投胎,有人不會投胎。開局是攥着金鑰匙,還是拿着鋤頭,這沒法決定,看命。

但是回頭看看歷史,即便拿着金鑰匙那又如何,歷朝歷代的皇子有幾個有好下場的,人生就是一個過程。

整天苟着是一輩子,努力奮鬥也是一輩子,怎麼選全看個人,別人指手畫腳沒用。

即便知道自己生如螻蟻,也當立鴻鵠之志;即便自己真的命薄似紙,也應有不屈之心。否則來這世上走一遭是爲了啥?就爲了造大糞?!

老王啊,你別太走心,被告人怎麼選擇,不是律師能決定的,過去就過去了。”方軼規勸道。

“是,你說的對。”王德友說道:“只是可惜了……”

或許是自家也有孩子的緣故,這案子辦的……王德友心裏總感覺很擰巴。

“一審怎麼判的?”方軼問道。

“以虐待罪,判了管向宏有期徒刑七年。”王德友說道。

縣法院認爲,被告人管向宏長期對與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家庭成員進行毆打,致被害人傷後不及時對被害人進行灾危斐杀缓θ艘騻劳龅膰乐蒯峁湫袪懸褬嫵膳按铮仪楣澨貏e惡劣。

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管向宏的行爲同時也觸犯了故意傷害罪罪名,由於故意傷害罪罪名涵括在虐待罪的罪名概念中,應被虐待罪吸收,二者屬法條競合關係,故管向宏應以虐待罪定罪,從重處罰。

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犯故意傷害罪的罪名不成立。根據管向宏的犯罪事實、性質、情節以及對社會的危害程度,依照《刑法》第二百六十條的規定,判決:被告人管向宏犯虐待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第828章 揭開謎底

“啥玩意?虐待罪,七年?”方軼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