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90章

作者:雪映红梅

這段時間慕名而來,找方軼諮詢法律問題的當事人,基本上每週都有。但是點名要見方軼的卻不多,即便有也會被謝友和攔下,先跟他談。

之所以老謝這樣做,一是因爲方軼精力有限不可能什麼人都接待,二是老謝按照談案結果拿提成,都給方軼談了,他的提成就會減少,直接影響收入。

但是今天這個當事人提出來必須與方軼面談,老謝磨破了嘴皮子,對方就是不幹。儘管老謝不願意,但是爲了紅包,他也得儘量把當事人留下。

紅包不是團隊的規定,是方軼與老謝私下達成的獎勵,而且只有方軼把案子談下來,纔會有紅包。

雖然紅包沒有提成那麼多,但對於老謝來說蚊子再小也是肉,有總比沒有好,更何況他只需要搭個橋就行,又不費力。

在紅包的問題上方軼想的很明白,只要能把當事人留下,給個紅包不算啥,如果沒有紅包,談案人員沒有積極性,說不定會錯過很多大案子。

儘管老謝和方軼是老同事,有交情,但是人家來律所工作也是爲了賺錢,方軼不能一味的拿着交情說事,沒有錢賺,人家憑什麼賣力氣給你幹活,是看你白,還是看你腿長啊,做人得講良心!

“據說是盜竊罪,人已經被羈押了。”謝友和回道。

“行,你約時間吧,我來接待。”方軼答應道。

快下班的時候,雲喬開始收拾桌面上的物品,最近方軼結了幾個案子,下午的時候她一直在裝訂案卷,做歸檔工作。

案卷歸檔是律師承辦案件的最後一步,所有已經完結的案件,都要進行歸檔,按照律所要求將案卷材料排列裝訂。

如果案卷內容較少,會直接用大型訂書器進行裝訂,如果案卷材料比較多,就只能打孔穿線繩裝訂了,搞完後看起來有點像線裝書。

案卷歸檔一般都由律師自己做,當然如果有律師助理,這些工作肯定是律師助理的,律師是不會管的。

不要以爲裝訂案卷就是純粹的體力勞動,其實這是一個瞭解律師辦案思路和法院審判思路的好途徑,律師辦案過程中形成的筆錄、總結等都會在案卷裏面體現,可以說案件歸檔是一個很好的實踐和學習的機會,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機會的。

很多律所培養新人的方式就是看所內的案卷,因爲案卷裏的東西比判決書披露出來的東西要多,要細,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雲喬,一會兒來個當事人,你準備下,跟我去樓上談案。”方軼走到辦公室門口,衝着準備離開的雲喬說道。

“好嘞,馬上準備。”雲喬答應一聲,轉頭看向周穎:“周姐,今晚活動取消,咱們改日再約哈。”

“我等你一會兒吧,談個案子,一個小時應該差不多吧。”周穎靠在椅子上轉來轉去,悠閒的說道。

“你不怕伍大仙找你諮詢法律問題啊?!”雲喬低聲嘿嘿笑道。

“伍大仙最近閉關去了!”周穎漫不經心的回道。

“閉關?他還真準備修仙啊,是不是最近小說看多了?”雲喬驚訝的問道。

“修什麼仙啊,他有慧根嗎,不遭雷劈已經不錯了,他是去參加考前培訓了,半軍事化那種,一時半會出不來。”周穎撇了撇嘴。

“他咋改正歸邪了。當個散仙不是挺好嗎?還真想當律師啊!”雲喬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

“受刺激了唄!”周穎回了一句。

“受啥刺激了?”雲喬湊到了周穎的近前,八卦之心頓起。

“來,看我的嘴型,‘無可奉告’。”周穎一字一句的說道。

“切,沒意思。”

就在雲喬與周穎閒聊鬥嘴之時,方軼走出了會議室,叫上雲喬向樓上走去。

會議室內坐着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長相一般,臉上熬夜形成的大黑眼圈很明顯,面色不太好,穿着很普通,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些焦黃,應該是被香菸燻的。他的身上帶着淡淡的煙油子味兒。

“沙先生,這位就是方律師。方律師,這位是沙潮沙先生,你們聊,有事叫我。”謝友和見方軼走進會議室,給雙方介紹完後,便退了出去。

“您好,沙先生,您先介紹下案情吧,是誰被抓了?”方軼坐下後,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是我女兒沙叢叢,之前我請的那位律師說她偷了一塊名錶,價值十多萬,肯定要被判刑,而且三年起步。

我聽說您擅長打刑事案子,所以我想向您諮詢下。看我女兒這案子會不會被判刑。”沙潮說道。

“具體案情您瞭解嗎?我需要細節。”方軼皺了皺眉頭,聽完對方的話後,他覺得這案子應該並不複雜。

“這個之前那位律師沒說,只說我女兒涉嫌盜竊罪。”沙潮搖了搖頭。

“沙先生,是這樣,每一個案子都有其特殊的地方,而這些特殊的地方會直接影響到案件的定罪、量刑。

如果您僅僅告訴我這些,恐怕我沒辦法幫到您。因爲刑事案子,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細節很重要。”方軼耐心的解釋道。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委託您去見見我女兒,問問情況。因爲這事我確實不知道,我女兒被抓時我正在打麻將呢。我們這一家人都指望着她呢。”沙潮想了下,可憐兮兮的說道。

“可以,會見一次五千元。現在就可以辦委託手續。辦完手續,這兩天我們就會去預約會見。您女兒的案子現在在哪?是在檢察院,還是在法院?”方軼問道。

“我聽之前那位律師說已經到法院了。”沙潮回道。

第780章 一塊手錶

“如果案卷已經到法院了,我建議您再加一個閱卷,這樣我們可以更全面的瞭解案情,當然費用也會略微高一些。”方軼說道。

“那就加吧,再加一個閱卷,需要多少錢?”沙潮琢磨着,這就不是省錢的事,什麼叫錢要花在刀刃上,這就是刀刃。

“律師費一萬五千元。”方軼回答道。

沙潮一怔,最後經過再三斟酌,沙潮簽署了委託手續,交納了一萬五千元律師費。

隔日後,一大早方軼和雲喬來到了看守所,會見沙潮的女兒沙叢叢。

沙叢叢二十多歲,長的一點不像他父親沙潮,有可能像她母親。她雖然長得稱不上驚世駭俗,但卻有一股嫵媚之姿,很勾人。這還是在看守所內,沒有化妝打扮的狀態下,如果在外面……可想而知。

“我爸還真下本,前後找了兩波律師。”沙叢叢看了一眼對面的方軼,冷笑道。

她的話讓方軼感覺有些奇怪,難道這父女間有什麼矛盾,那也不對啊,再大的矛盾也是家庭內部矛盾,應該不至於這態度啊。

“沙叢叢,你把案發經過說下,越詳細越好,我需要細節。”方軼說道。

沙叢叢面無表情的看着方軼:“這事得從我的工作說起,我的工作上不得檯面,說的難聽點是出來M的;說的文明點是生活祕書,只不過我跟的老闆不固定。你是不是特別瞧不起我這種人。”沙叢叢慘笑了下。

方軼沉默片刻:“人活着不容易,都是爲了喫飯。”

沙叢叢一怔,顯然沒想到方軼會這麼說:“你比之前那位律師強,至少不做作。”

“其實就你從事的工作來說,古已有之,古代有官辦機構,現如今全面禁止。不過說實話,對於一般的普通人來講,這種事確實有傷風化……”方軼回了一句。

方軼覺得,既然沙叢叢與委託人之間有些不睦,適當的聊幾句題外話,說不定可以讓律師與被告人溝通的更流暢。

“嗯,你這話說的沒錯,確實有傷風化,但是如果人人都一本正經,那也不見得是人。你去大學的後門看看,一到週末有多少豪車等着接人。

前門風光無限,後門無限風光,呵呵,有傷風化……”沙叢叢不以爲然的冷笑道。

“時間有限,你還是說說案發經過吧。”方軼不想跟她扯什麼風化的事,因爲那些東西跟這案子沒關係,也不是他一個小律師能解決的。

“三個多月前的一個晚上,我的一個客戶給我打電話,讓我跟着他去出席一個商務應酬……”沙叢叢將案發經過講了一遍。

她與客戶參加完所謂的商務應酬後,去了市裏的大酒店啪啪。完事後,沙叢叢收了錢後準備離開,此時客戶去了衛生間,臨走前她發現桌上放着一隻男表,她覺得這表看着挺好的,便來了個順手牽羊,將手錶也收進了包內帶回了家。

客戶準備離開酒店時,突然發現自己的手錶不見,懷疑是沙叢叢所爲,便打電話詢問她。

客戶對沙叢叢說那塊表不值什麼錢,但是對自己的意義很大,如果沙叢叢幫自己找到那塊表,自己願意給沙叢叢一千元作爲獎勵。當時沙叢叢心裏非常緊張,矢口否認自己拿走了手錶。

此後客戶報警,公安機關遂傳喚了準備去“工作”的沙叢叢,後者在被羈押期間供述了自己拿走手錶的事實,並說出了手表的藏匿地點。

警方據此起獲了手表,並返還給了被害人。

在警方訊問過程中,沙叢叢一直無法準確說出所盜手錶的牌號、型號等具體特徵,並認爲該表也就值一千元左右。

“你知道那塊表是什麼牌子的嗎?值多少錢?”方軼問道。

“不知道,我本來想去典當行問問的,但是還沒來得及去就被抓了。”沙叢叢解釋道。

“你是什麼學歷?大學畢業?”方軼問道。

“我沒上過大學,讀的是中專。中專畢業後我進了工廠,因爲工廠賺錢太少,所以我就出來做了這個。”沙叢叢回答道。

“你以前有過前科嗎?”方軼問道。

“你是指什麼?盜竊?”沙叢叢反問道。

“我是指盜竊或者……因爲工作被處理。”方軼婉轉的解釋道。

“沒有,我不是街邊那種,之前爲了賺錢我在夜總會工作過一段時間,認識些客戶,後來下水一直是自己單幹,每次費用也不會太低,所以我不會幹這種事。”沙叢叢一臉從容的說道。

自己單幹?糊弄鬼呢吧,方軼懷疑她是在有意保護背後的人,但是並沒有深問,因爲那些信息與本案無關。

“那這次……爲什麼要拿手錶?”方軼問道。

“這次是因爲那個客戶……太粗暴了,我拿他的表是爲了給他一點教訓,發泄不滿。”沙叢叢說道。

“有什麼話需要我轉告你父親嗎?”方軼問道。

“父親,哼!”沙叢叢冷哼一聲:“如果你能見到我弟弟,跟他說我挺好的。不用擔心我。”

“好,你弟弟在本市嗎?之前我只見過你父親。”方軼問道。

“他在上研究生,快畢業了,就在市裏。他不知道也好。”沙叢叢一怔,回道。

次日快中午的時候,方軼和雲喬從法院閱卷後,回到了律所。

“師父,經價格認證中心鑑定,沙叢叢盜走的那塊男表,品牌爲寶珀,涉案手錶價值人民幣十二萬四千元。

根據盜竊罪的立案標準,這一塊表就達到了盜竊數額巨大的程度,會被判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雲喬說道。

“從在案證據來看,沙叢叢構成盜竊罪,但是量刑上……再看看材料吧。”方軼坐在椅子上端起玻璃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剛要給雲喬佈置工作,後者的手機響了起來。

雲喬接通後,說了幾句,用手捂着話筒,看向方軼:“師父,沙叢叢的弟弟到咱們律所了,想見見您。”

方軼一怔:“可以,你安排下會議室。”

樓上會議室,沙叢叢的弟弟沙良軍面色焦急的看着對面的方軼和雲喬。

第781章 我想報復他

客觀的說,沙良軍是個美男子,身高一米七八,不胖不瘦,身材很勻稱,面目俊朗,臉色紅潤。這要是被老鴨子看到,絕對會不惜重金收入麾下,絕對是一出道即是巔峯那種。

“方律師,我姐的案子怎麼樣?”沙良軍眼中含着淚水,看得出來他與姐姐的感情很好。

“從現有的證據看,你姐姐確實構成盜竊罪,但是如何處罰……現在還不好說,因爲被告人主觀認定的被盜物品價值與實際價值相差懸殊,而且被盜的手錶已經找到,歸還給了被害人。如果你們委託我進行辯護,我們可以做罪輕辯護。

你回去後可以跟你父親商量下,是否委託。法院那邊已經將開庭時間定下了,就在下週四上午九點。你們要儘快做決定。”方軼說道。

“我和我父親的關係並不好,你們還是直接給他打電話吧。我不會去見他。”沙良軍猶豫了下,說道。

方軼一怔,沒想到這姐弟倆跟父親的關係都這麼差。

“您是不是感到很意外?”沙良軍看到方軼的反應後,問道。

“說實話,確實有點意外。”方軼回道。

“我爸好賭,之前我母親就是被他害死的,如果不是因爲家裏賭債如山,我姐姐也不會去讀什麼狗屁中專。當年我姐姐的成績很好,上初中時一直全校排名前十……”

說着沙良軍用手揉了揉眼睛,片刻後接着說道:“我上高中和大學的錢都是我姐出的,我爸的賭債也是我姐給還的。

雖然我姐從來不談她的工作,但是我知道,她乾的工作肯定上不得檯面。”

“你是怎麼知道的?”方軼好奇的問道。

“我姐學歷不高,在現如今這個社會,工作沒幾年能一下拿出二十幾萬給我爸還賭債,讓您說,她做的能是正經工作嗎?”沙良軍看向方軼,反問道。

方軼沉默了,是的,在一個本科生都賺不了多少錢的二線城市,一個工作幾年的中專生一下能拿出二十幾萬,這絕對不尋常。看來沙良軍不白給,這小子很聰明。

“方律師,我說這些不是想讓您可憐我們一家。我知道您擅長刑事案件,我父親能來找您,算是還有些良心。

如果我父親不委託您,我會出錢,請您給我姐辯護。”沙良軍說的很堅決。

“嗯,我會盡全力。”方軼點了點頭。

送走沙良軍後,方軼回到辦公室,不由得感嘆:天下,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次日,沙潮來到律所,與方軼討價還價後,雙方達成一致,沙潮委託方軼爲女兒沙叢叢辯護,律師費五萬元。

很快沙叢叢的案子開庭了,或許是父子二人不和,沙良軍沒有來旁聽,旁聽席上只坐着沙潮。

“……本院認爲,被告人沙叢叢祕密竊取他人財物,數額巨大,其行爲已觸犯了《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盜竊罪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的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公訴人席上的男檢察員讀完起訴書後,仰起頭看向審判長。

“被告人沙叢叢,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指控你犯什麼罪?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坐在審判席上的男審判長,看向被告席上的沙叢叢,後者表現的比較鎮定。

“聽清了,手錶確實是我拿的,但是我真不知道那塊手錶那麼值錢,我以爲那塊手錶只不過是個普通手錶。”沙叢叢如實回答道。

“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審判長面無表情的看向公訴人席,說道。

“被告人沙叢叢,你與被害人是什麼關係?”檢察員問道。

“是朋友。”沙叢叢猶豫了下說道。

“什麼朋友?”檢察員追問道,顯然對被告人的回答不是很滿意。

“就是他給我錢,我陪他去參加聚會,然後陪他睡覺那種。”沙叢叢不願意當着這麼多人說的太露骨,但是之前她已經在公安機關說了自己與被害人之間的關係,庭審中檢察員問,又不得不說。

“被害人有沒有給你錢?”檢察員問道。

這個問題很重要,如果被害人沒有給錢,被告人說手錶是P資,那性質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