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從現有的證據來看,對沈明元不是很有利。”方軼說完,看向沈明珍。
“您剛纔說我弟弟‘明知’資金來源有問題,但是我弟弟並非明知,只是推測、猜測而已。這也構成洗錢罪?”沈明珍疑惑的看向方軼。
方軼斟酌了下,解釋道:“根據《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條及刑法修正案(三)第七條的規定,主觀明知是成立洗錢罪的一個前提條件。
但是您理解的‘明知’,與司法機關認定的‘明知’標準是不太一樣。
明知不等於確知,儘管確定性認識和可能性認識存在程度上的差異,但兩者都會被司法機關納入明知的範疇。
只要證明行爲人在當時確實知道或者根據事實足以推定行爲人對於所經手的財產系犯罪所得的贓錢(D品犯罪、H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K怖活動犯罪、走私犯罪、貪污賄賂犯罪、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詐騙犯罪的所得及其產生的收益)的可能性有所認識,都可成立明知。
本案中,您弟弟猜測對方購買股權使用的資金爲走私所得,實際上也確實是歐陽維綸採用走私的方式取得。
而且歐陽維綸讓您弟弟全程參與收購項目的交易,並分四次支付了股權轉入款,最關鍵的是絕大部分股權轉讓款使用的是現金,而在交易之後,您弟弟得到了好處費和一輛寶馬車,以及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
綜合以上情況,法院極有可能認定他明知交易資金的來源。”
“那……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沈明珍沉思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從現在的情況看,我認爲您弟弟雖然可能構成洗錢罪,但是他屬於從犯,在整個洗錢的過程中起輔助作用,我們可以爲他做罪輕辯護。”方軼回道。
“會被判多少年?”沈明珍追問道。
“這個不好說,我們可以建議法院判處他六個月有期徒刑。但是最終要以法院的判決爲準。”方軼說道。
“嗯,我弟弟的案子如果委託給您,需要多少律師費?”沈明珍猶豫片刻後,問道。
雙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將律師費定爲六萬元。沈明珍再次簽署委託手續,交納律師費後,離開了律所。
方軼回到辦公室後,雲喬跟了進來。
“師父,您說沈明元被指控犯洗錢罪,那歐陽維綸呢?爲什麼歐陽維綸不是這個案子的被告人?”雲喬歪着頭,抱着案卷看向方軼。
“這個說起來有點複雜,你坐。”說話間,方軼坐在了沙發上,喝了一口茶水後,看向雲喬。
雲喬坐在方軼對面的沙發上,瞪着大眼睛,等待着方軼的解釋。
“在司法實踐中,對於那些既從事上游走私等犯罪又參與從事下游洗錢行爲的自然人或者公司,一般按照吸收犯處理,僅追究其上游犯罪(重罪)刑事責任,不再行追究洗錢罪(輕罪)的刑事責任。
但是國際公約及很多國外的刑事立法與咱們是不一樣,有可能人家認爲這種犯罪很嚴重,需要重判,總之那不是咱們考慮的問題。”方軼說完看向雲喬。
後者眨着眼安靜的聽着。
第777章 明天得弄幾個大腰子補補!
“其實咱們這樣規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首先,從《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條關於洗錢罪的規定來看,洗錢罪的主觀方面爲明知,客觀方面實施了提供資金帳戶等協助行爲。
由此可知,只有上游犯罪分子以外的其他人才存在對財產是否屬於上游犯罪違法所得及其產生的收益存在明知與否的問題。同時,也只有上游犯罪分子以外的其他人才談得上提供、協助等問題。
其次,洗錢行爲屬於上游犯罪的自然延伸,洗錢罪與其上游犯罪存在着依附從屬及階段性關係。
沒有上游犯罪所得及其產生的收益,就不會有需要清洗的黑錢,洗錢行爲也就無從談起。
反過來說,也正由於洗錢行爲的存在,才使上游犯罪分子安全順利地循環使用黑錢的目的得以實現,洗錢犯罪與其上游犯罪之間存在着相互依存的關係。
歐陽維綸犯的是走私罪,他的洗錢罪行已經被走私犯罪所吸收了,本案沒有必要再單獨追究歐陽維綸洗錢罪的刑事責任。”方軼解釋道。
“哦,如果這樣的話,按照吸收犯處理似乎也有一定道理。”雲喬點着頭說道。
“好了,這個案子你盯着點,有開庭的消息後,及時告訴我。”方軼微笑道。
“好嘞!”雲喬說完,如小鹿一般離開了辦公室。
就在此時,手機的提示音響了起來,方軼拿起看了一眼,笑了。雲梅要回來了。
傍晚,火車站。
雲梅處理完京城的事後,一個人提着行李箱走下火車,不過此時的她並不感覺疲憊,反而有些小興奮,因爲她知道站外有人在等她。
走出出站口後,她看到了那個人,此時的他正站在不遠處傻傻的笑着,眼中全是溫柔。
“傻樣!來接站也不知道帶束花。”方軼來到近前接過雲梅手中的行李箱後,雲梅少女一般的責怪道。
“鮮花有什麼好的,不當喫不當穿的,走回家,我給你準備了羊肉片、銅鍋,還有紅酒,給你接風,好好享受下二人世界。”方軼傻笑道。
“羊肉火鍋,搭配紅酒……你真想的出來。這麼熱的天喫涮羊肉,不怕上火啊!”雲梅跟着他向停車場走去,邊走邊說。
“怕啥,開着空調,喫涮羊肉,別有一番滋味。再說了,上火怕什麼,晚上不是能瀉火嘛。不怕!”方軼低聲嬉笑道。
“晚上給你弄個大冰坨子,去去火。”雲梅剜了方軼一眼,但心裏卻美滋滋的。
二人驅車來到方家,點燃桌上的銅火鍋,降低空調溫度,一邊喝着紅酒,一邊喫起了涮羊肉。
“我先去洗個澡,你收拾下。”雲梅喫過飯後,感覺渾身乏累,說完向衛生間走去。
“你去吧,我來收拾。”方軼雙眼含笑的說完,動作麻利的將桌子收拾乾淨後,進了臥室。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雲梅穿着睡衣,邊用手裏的毛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邊走進臥室,發現方軼正撅着屁股在櫃子和抽屜裏翻騰着。
“找什麼呢?”雲梅放下毛巾問道。
“TT,之前我記得放在櫃子的角落裏了,找不到了。”方軼邊找邊說。
“不用找了,這幾天安全。沒事。”雲梅笑盈盈的來到方軼身旁說道。
她沒有說出心中的祕密,因爲她覺得還不到攤牌的時候,兩個人快樂就行了。
“真的,那……那我去趟衛生間,馬上來。”方軼聽完,急匆匆的衝向了衛生間。
一個半小時後,方軼一個人慵懶的躺在大牀上,胸口一起一伏的,感覺渾身疲憊的不行,頭上的汗水不斷滴落在枕頭上,渾身黏黏的。
方軼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看來明天得弄幾個大腰子補補!
衛生間內再次響起了嘩嘩的淋浴聲。
這一夜註定將激情四射。
……
次日上午十點,方軼腰痠腿疼的走進辦公室沒多久,杜庸敲門走了進來。
“方律師,有個案子想向您……,您這是怎麼了?閃到腰了?”杜庸走過來,見方軼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桌子,費力的坐下,心中有些不解,問道。
“沒……沒事,昨天搬東西閃了下。”方軼有些尷尬,總不能說昨天邉舆^量了吧:“有事?”
“嗯,有個案子想跟您探討下。要不……改天?”杜庸見方軼如此說道。
“不用,把案卷給我,你介紹下情況吧。”方軼說道。
杜庸將案卷遞給方軼後,開始介紹案情。
這個案子是杜庸自己的案子,是他的朋友介紹過來的。
被告人名叫牛慎儀,他在下面縣裏的機加工廠當司機,每天的工作就是拉原材料和咚蜋C加工廠的產品給指定的客戶。
一個月前因一千多元加班費的事,牛慎儀與老闆吵了一架,當時他覺得老闆太黑,就想着以後找機會黑老闆下,敲打下老闆,然後不幹了,走人。
此後沒幾天,廠裏接了一單急活,安排他去鋼廠拉材料。牛慎儀見這一車材料價值人民幣十二萬元,便動起了歪腦筋,在半路上將車內的材料以七萬元的價格賣給了另外一家加工廠。
隨後他棄車,攜帶七萬元逃匿。老闆左等右等不見他回來,便給他打電話,結果電話關機了,後來開車出去尋找,在路邊找到了被遺棄的卡車。老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報了警,一週後,警方在火車站將牛慎儀抓捕歸案。
牛慎儀對於偷賣材料的事供認不諱。
“方律師,被害單位機加工廠是個體工商戶,不是公司,所以這案子到底是定侵佔罪,還是定職務侵佔罪,我有點喫不太準。”杜庸說完,看向方軼。
“你們怎麼想?”方軼看着案卷材料,問道。
“達哥出差了,沒回來,我和周律師溝通了下,我覺得是侵佔罪,因爲個體工商戶沒有員工,只有僱員。但是周律師覺得應該定職務侵佔罪。”杜庸回道。
“周律師的理由是什麼?”方軼頭也不抬的問道。
第778章 侵佔罪VS職務侵佔罪
“她的理由是,所謂企業,是指依法成立、以營利爲目的,從事商品生產、經營或社會服務的經濟組織。被害單位機加工廠雖註冊爲個體工商戶,但該廠實際上是按照企業來郀I管理的,僱工人數也比較多,具有企業的全部特徵,故應視爲企業。
周律師將《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款規定的“其他單位”的範圍,作了擴大解釋,理解爲可以包括類似於本案機加工廠這樣的個體工商戶。”杜庸說道。
“嗯,我的意見跟你一樣。本案應該定性爲侵佔罪。”二十多分鐘後,方軼放下了案卷,想了想說道。
“您能否幫我解釋下,有些地方我還是想的不是太通透。”杜庸虛心求教道。
“我的理解是這樣的,根據《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款的規定,職務侵佔罪是指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利用職務的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佔爲己有,數額較大的行爲。
由此可知,職務侵佔罪的主體應當是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我認爲,個體工商戶是《民法通則》(現已被《民法典》替代)所規範的,屬於個人投資經營,用個人財產承擔責任的特殊民事主體,不是職務侵佔罪的主體。理由是:
第一,個體工商戶與《個人獨資企業法》中提到的個人獨資企業有所不同,它不屬於企業。
第二,個體工商戶在民事法律上不同於自然人,它最顯著的特徵是投資人,個體工商戶既可以是公民個人投資經營,也可以由家庭成員投資經營。
如果是個人投資經營,個體工商戶在刑法意義上應視爲個人;如果是家庭投資經營,從刑法意義上看也不能完全視爲單位。
第三,刑法意義上的單位,必須是依法成立的,具有一定經費和財產,有相對獨立性(資產獨立、業務獨立、人員獨立、財務獨立、機構獨立)的社會組織。
個體工商戶雖然也是民事主體,但它具有自然人的全部特徵,不具備單位的組織性特點。
所以,在刑法意義上,個體工商戶是實質的個人,而不是企業或單位。因此,個體工商戶所聘的僱員、幫工、學徒(無論其稱謂如何),均不能成爲職務侵佔罪的主體。
本案被害人機加工廠雖然規模比較大,管理方式類似於企業,但它仍然是個體工商戶,法律意義上仍爲個人。
因此,該加工廠所聘用的司機,不屬於職務侵佔罪的主體,其利用職務之便侵吞本廠的財物不構成職務侵佔罪。”方軼解釋道。
“哦,您這麼一說,我就通透多了。”杜庸點頭道。
“本案中,被告人牛慎儀不是採用祕密竊取的方法將他人佔有下的財物佔爲己有,其行爲的實質是將自己臨時代爲保管的財物非法佔爲己有且拒不退還。
被告人牛慎儀作爲個體工商戶機加工廠僱傭的司機,受託負責咚蜋C加工廠的原材料和產品,這種僱傭委託關係,使雙方就所交叩呢浳镆研纬梢环N實質意義上的代爲保管關係。
換句話說,被告人牛慎儀作爲爲個體工商戶送貨的司機,對車上的貨物負有代爲保管的義務,但其非法佔有代爲保管的他人財物而逃匿,拒不退還或拒不交出,侵犯了機加工廠的財產所有權,所以我認爲,其行爲構成侵佔罪。”方軼接着解釋道。
送佛送到西,既然給團隊成員分析案情,怎麼也得分析透徹了,不能把話說一半就停了,那樣不利於團隊成員專業水平的提升。
一個團隊的專業實力不是由專業水平最高的那個人決定的,專業水平最低的那個人會拉低整個團隊的水平。所以方軼要提升團隊的專業水平,創口碑,就不能藏私。
侵佔案屬於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自訴案件,所以這個案子的自訴人是機加工廠,杜庸雖然也覺得這個案子被告人應該構成侵佔罪,但一直不通透,所以纔會來找方軼請教。
半個月後,法院的判決再次印證了方軼的觀點。
法院認爲,被告人牛慎儀將代爲保管的自訴人價值十二萬元的財物非法佔爲己有,數額較大,拒不退還,其行爲已構成侵佔罪。
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條第一款、第六十四條的規定,判決:被告人牛慎儀犯侵佔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繳獲的贓款七萬元返還給自訴人。
當然這都是後話,此時的杜庸是不知道的。
“孟廣達最近怎麼樣?是不是已經忙的腳打後腦勺了?”方軼笑呵呵的問道。
“達哥挺拼的,不管大案子還是小案子,只要分給他的,有錢賺,他都接。”杜庸很客觀的評價道。
“嗯,咱們團隊就你們三個律師,我會盡量把案子分配的均衡一點。你們放心,如果有肥活兒,我不會抱着不放,只要肯幹,大家都有的賺。”方軼微笑道。
“您放心,不用您說,我們也會努力。”杜庸回道。
能當律師誰都不傻,如果老闆有私心,把肥活兒都給了一個人,或者自己抱着不放,很快其他律師就會知道,用不了多久團隊內部就會離心離德,整個團隊長久不了。
方軼在這一點上還算公平,首先他不會自己私自節流肥活兒(他的目標是打造團隊,不是單純的自己賺錢),其次他也不會偏愛某一位律師,在團隊內拉幫結派,所以大家都挺信服他的。
當然在杜庸看來,有可能是團隊人少,方老大不需要這樣做,以後團隊發展了,律師多了,不知道方老大是否還能一碗水端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目前大家還是挺滿意的。
很快沈明元洗錢的案子開庭了。因爲公訴人提供的證據很紮實,方軼只能做罪輕辯護,檢察員建議法院以洗錢罪判處沈明元有期徒刑五年。
方軼認爲沈明元構成洗錢罪,但是在共同犯罪中起輔助作用,系從犯,依法應當從輕處罰,建議法院對其處以有期徒刑六個月。
庭審結束後,審判長當庭宣判。
法院認爲,被告人沈明元受他人指使,爲獲得不法利益,明知是他人走私犯罪的違法所得,仍夥同他人以走私所得資金投資企業經營的方式,掩飾、隱藏該違法所得的非法性質及來源,其行爲妨害了我國的金融管理秩序,已構成洗錢罪。
被告人沈明元在共同犯罪中起輔助作用,是從犯,依法應當從輕處罰。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條第(五)項、第二十七條之規定,判決:
一、被告人沈明元犯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三十二萬元;
二、沒收被告人沈明元的違法所得寶馬小汽車一輛。
一審宣判後,被告人未上訴,公訴機關也沒有抗訴,判決發生法律效力。沈明元的案子就這樣了結了。
第779章 無可奉告
這一日下午,方軼正坐在辦公室內邊喝茶邊琢磨團隊發展的事,手機響了起來,是談案組的謝友和打來的,現在老謝基本上與方軼團隊捆綁,只要是指名道姓找方軼諮詢法律問題的,都由他接待。
“老方,剛纔有當事人打電話過來,說要見你面談,你不出面接待他就不來了。”謝友和說道。
“什麼案子?”方軼一怔,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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