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9章

作者:雪映红梅

他叔叔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長吁短嘆,不知如何是好,等着雲梅拿主意。

“叔,您別急,我再找人問問。”說着,雲梅拿起手機撥通了蘭姐的電話。

“蘭姐,您方便嗎?”雲梅問道。

“方便,啥事?”蘭姐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上次您給我介紹的那位方律師,是姓方吧,就是在我茶莊見的那位男律師。”雲梅道。

“對,方軼方律師。怎麼啦?你找他?”蘭姐問道。

“嗯,我弟弟的判決下來了,不太理想,我想找他再諮詢下。”雲梅道。

“好啊,你要是在縣裏,可以直接去找他,一會兒我把律所地址和他的電話給你。”蘭姐道。

“好嘞,謝謝您。有空咱們一起坐坐,我這兒又進了不少好茶。”雲梅感激道。

一陣寒暄後,雲梅掛斷了電話。不過五分鐘,短信提示音響起,是蘭姐發來的短信。

週五一早,方軼去了花園小區門口,等周海和法官,結果一打電話腥艘呀浀搅藰窍铝恕�

周海拿着鑰匙來到門前,哆哆嗦嗦半天塞不進鑰匙孔,被書記員一陣鄙視。

“法官,您看這道走廊就是通向小花園的,這也是唯一的通道,別人根本不可能進入小花園,當初開發商買房時,頂層是送露臺的,後來被被告改造成了小花園……”周海心裏害怕說話不利索,只能由方軼進行解說。

書記員邊走邊拍照,將現場情況拍了個遍。

“被告律師,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女法官看向年輕律師問道。

“沒有。”被告律師比較鬱悶,這地方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被告的私家花園,別人要想進去除非空降。

正在此時,方軼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來電,嚇得一旁神經緊張的周海渾身一哆嗦,恰巧被法官看到。

“法官,您看,我當事人被這事鬧的神經都衰弱了,非常容易受驚嚇,再這麼搞下去非精神分裂不可。

我先接個電話。”方軼來了個現炒現賣,周海的表現可不是裝的,看的法官暗暗搖頭:這房買的,這不是找罪受嗎。

方軼按下接聽鍵後,電話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打來電話的正是雲梅,雲梅約方軼下午在律所見面諮詢法律問題,方軼答應下來。

方軼打完電話後,法官已經查看完了現場,準備回去了。周海正不想多待,他收了下自己的東西,便匆匆忙忙的跟着方軼等人離開了。

一進律所,小周就湊了過來,神神祕祕道:“方律師,上午有個特漂亮的女士找你,聽說你不在就走了,是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那是當事人,上午給我打電話了,約的下午面談,諮詢法律問題。”方軼一笑道。

“哦!可惜啦。”小周略帶失望道。

方軼自嘲道:“你也不看看就我這油膩的形象,怎麼可能。”

“其實吧,你要是捯飭捯飭,雖然形象差點……哎,算啦,我還是回去看案卷吧。”說完,小周俏皮的一吐舌頭跑開了。

“嘿,這丫頭……”方軼一陣無語。

下午三點半時,雲梅來到了律所,被方軼請進了會議室。待二人走進會議室,褚懷雙腳用力一蹬地面,辦公椅的輪子猛地滑動,緊跟着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趙忠丈砼浴�

趙忠占泵Π蜒凵駨臅h室收回來,轉頭看向褚懷:“一驚一乍的,什麼事?”

“瞧見沒?飄飄若仙,彷彿仙女落人間,我咋沒這樣的客戶,天天給我打電話我都樂意。”褚懷羨慕道。

“有什麼可羨慕的,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就不怕雞毛撣子滿天飛?也就是飽飽眼福。”趙忠詹灰誀懭坏馈�

“對你我來說,也許是飽飽眼福,但是對人家來說可就不一定嘍。”褚懷壞笑道。

“哦?難不成他離了?”趙忠找徽�

“生命湛少F,愛情價更高,若爲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人家現在是自由人,不是咱們可以比的。”褚懷情懷滿滿道。

“窩草,還能這樣啊!”趙忠浙蹲×耍悍铰蓭熣媸歉呷税。氲木褪峭ㄍ浮�

就在兩人嘀嘀咕咕的時候,方軼在會議室內將雲梅遞過來的刑事判決書看了一遍。

“方律師,您說我弟弟這事還有辦法嗎?”雲梅眼神複雜的看向方軼。

“從判決書上來看,證據確鑿,您弟弟也供認不諱,這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罪名是坐實了,而且還是累犯。

或許別人跟您說能走關係少判幾年,但是我確實沒有這本事,這案子我翻不了。即便上訴,大概率也會被駁回,維持原判。”方軼將判決書放在桌上推給了雲梅。

第79章 不試一試,可惜了

這種一點勝算都沒有的案子,在方軼看來,被告人基本上也就只能等着送監獄了,上訴不過是拖延下時間,沒個卵用。

“嗯,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再跟着折騰了,對於這種沒有腦子的人,就應該讓他在裏面清醒下。”弟弟剛出獄又因爲相同的罪名被判刑,恨的雲梅牙根直癢癢。

之前有位朋友介紹的律師鼓動她上訴,說是可以找找關係(當然費用是少不了的),通融下少判幾年,又勸她反正上訴不加刑,試試也好。

但是今天聽了方軼的話,雲梅是徹底死心了,少判幾年也不能現在就放出來,一樣要坐牢,還得花不少錢,萬一事發了,追到自己頭上得不償失。

“方律師,我還有個事想跟您諮詢下,您做過房地產買賣的案子嗎?”雲梅又道。

“做過,前不久剛辦了一個縣裏房產買賣的案子。”方軼心道:該不是又碰到凶宅了吧,這可真是巧了。

“太好了。我二零零九年在市裏買了一套房,是期房。去年六月份交的房,結果去年九月份,政府相關部門給我們業主發通知,說是樓盤的消防設施不到位,禁止我們業主入住。

我們找到開放商,開發商的人說會盡快解決,已經跟消防部門溝通了,幾個紅包的事。結果一直溝通到現在都沒信兒。

兩個月前我們業主羣裏突然有人發通知,說是開發商欠銀行的錢還不上,銀行拿着《公證書》和《執行證書》去市中院申請強制執行開發商的財產,現在樓盤已經被法院查封了,法院正在強制執行,要拍賣整個樓盤的房產。我的房子也在被拍賣之列。

我想問問我這房子如果被拍賣了,我能拿回之前交的購房款嗎?”雲梅關切的問道。

“這是兩個法律關係,首先銀行和開發商是貸款關係,銀行申請拍賣開發商的房子,所得款項優先支付有抵押權的債權人,也就是銀行。剩餘的款項再分給普通債權人。

您現在與開發商之間是房屋買賣關係,在法院確定你們之間的債權之前,你是不能以普通債權人的身份參與拍賣財產分配的。”方軼道。

“也就是說,即便開發商的財產都拍賣了,我要是不起訴開發商,也不可能得到任何賠償,是這樣嗎?”雲梅問道。

“對,就是您理解的這樣。”方軼道。

“那我這不是房、財兩空嗎?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拿回錢嗎?”雲梅一臉焦慮的問道。

“您買期房,一共付了多少錢?”方軼想了想問道。

“好像付了有八十來萬,按照合同約定我已經付了全部購房款的百分之四十。”雲梅道。

“現在房子已經實際交付給您了,是嗎?後面的百分之六十房款一直沒給開發商?”方軼接着問道。

“是,我早就拿到房鑰匙了,但是因爲消防設施不到位,我們無法入住,基本上業主都沒有繳納後續的購房款,是開發商違約在前,不賴我們。

現在房子都被查封了,我們更不可能支付購房尾款了。”雲梅解釋道。

“您除了這套住房外,還有沒有住房?”方軼繼續問道。

雲梅一怔,她不知道方軼這麼問的目的:“我名下有房,但是那都是商鋪,最早買過一套住宅後來賣了,現在沒有住宅,這是唯一的一套住宅。這個有關係嗎?”

“有關係,我覺得您可以向法院提下執行異議之訴。說不定能保住您這套房。”方軼道。

“不瞞您說,之前我也諮詢過這事,我想提執行異議,但是有位老律師說要付款超過百分之五十,異議之訴才能成立,是一個最高院的什麼規定上寫的。我才交了百分之四十,不符合條件。”雲梅無奈道。

“法律規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每個案件的情況都不太一樣,就您這案子來說,首先您支付了百分之四十的購房款,雖然不滿足支付購房款百分之五十的要求,但是剩餘購房款未支付是由於開發商違約造成的,不是因爲您違約。

從這一點上看,您沒有過錯。現在因爲開發商與銀行之間的訴訟,導致房子被查封,您不付購房尾款,這是爲了保護您個人利益。錯不再您,而在開發商。所以我覺得您還是有機會的。”方軼道。

“這樣啊!”雲梅半信半疑,有些心動了。

“換句話說,如果您什麼都不做,或者您起訴開發商,您覺得您能拿回房來還是能拿回錢來?”方軼問道。

“房子馬上要被強制執行了,怎麼可能拿的回來。現在開發商人去樓空,都停業了,資金鍊早斷了,哪有錢給我。”雲梅道。

“對呀,既然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您何不放手一搏,萬一能拿回房子呢!”方軼勸說道:“當然我只是給您提個建議,如果您不想起訴,我也沒辦法。”

雲梅被方軼這麼一說,開了竅,在巨大利益面前,敗訴的風險根本不值一提。之前她一直沒有提執行異議,主要是因爲弟弟突然因犯罪被抓,一直忙弟弟的事,畢竟是刑事案子,她得優先照顧弟弟。另外,那位老律師說她這案子沒希望,她有些心煩意亂,不知道該怎麼辦。

現在弟弟的刑事案子已經有了結果,她自然把全部心思都撲到了自己的案子上。

“方律師,您能不能代理我這個案子?”雲梅看向方軼,懇切道。

“可以,但是我可不敢保證這案子能勝,我只是覺得有機會。不試一試,可惜了。”方軼有點後悔,剛纔說的話有點太滿了,他想往回找補下。

“沒關係,至少您說的很實在,我覺得您說的在理,不是在忽悠我。”雲梅一笑道:“這案子如果委託您,律師費怎麼收?”

“您買這房子合同金額一共是多少錢?”方軼問道。

“房子一共是二百三十平,八千一平,一共是一百八十四萬,加上稅費,估計應該有兩百萬吧。”雲梅道。

第80章 你瞧瞧人家小誰誰

“就按一百八十萬計算吧,我們做房產的案子都是根據標的價值來計算律師費的,您是蘭姐的朋友,我給您打個折扣,六萬。”方軼敲了敲計算器道。

雲梅雖然漂亮但卻不是花瓶,腦袋瓜絕對夠用,要不然也不會跟蘭姐成爲好朋友,借用評書裏的一句話:這叫挨金似金,挨玉似玉,挨着金鑾殿準長靈芝草,挨着茅房準長狗尿苔。

說的文雅一點,好漢找好漢,豬尾巴找屎蛋。總之跟精明人交朋友的人,絕對不是傻子。

雲梅一笑:“方律師,我這案子風險挺大的,您看這樣行不行,不用給我打折。

我先付給您五千元,您幫我代理這個案子,如果我能拿回房產,執行異議成立,我再給您十萬,如果不成立,您也不算白跑,咱們的利益是連在一起的,您看如何?”

哎!越漂亮的女人越會忽悠人,這話果然不錯。

不過從利益綁定的角度講,人家說的也沒錯,如果能打贏這官司一下拿十萬,真挺香。即便被主任扣去百分之四十,還有六萬元呢,比自己一年的工資可高多了。方軼這麼一想也就答應了。

(本案借用《最高人民法院關於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複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法釋〔2015〕10號)之規定,相關內容如下:

第二十七條申請執行人對執行標的依法享有對抗案外人的擔保物權等優先受償權,人民法院對案外人提出的排除執行異議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釋另有規定的除外。

第二十八條金錢債權執行中,買受人對登記在被執行人名下的不動產提出異議,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權利能夠排除執行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簽訂合法有效的書面買賣合同;

(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佔有該不動產;

(三)已支付全部價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約定支付部分價款且將剩餘價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執行;

(四)非因買受人自身原因未辦理過戶登記。

第二十九條金錢債權執行中,買受人對登記在被執行的房地產開發企業名下的商品房提出異議,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權利能夠排除執行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簽訂合法有效的書面買賣合同;

(二)所購商品房系用於居住且買受人名下無其他用於居住的房屋;

(三)已支付的價款超過合同約定總價款的百分之五十。

本案涉及的條款爲第二十九條)

當前臺幫方軼打印好委託代理合同後,第一時間把合同內容告訴了孫主任,當時孫主任正在品茶,聽到合同金額後,茶水撒了一身,嘴脣差點湯出泡來。

孫正義怎麼也沒想到,方軼居然能簽下十萬元律師費的案子。按照他的理解,正義律師事務所這樣的小所,一年能籤個三四單三五萬元律師費的訴訟案件就已經頂天了,這些年他收律師費最多的一次也才八萬元,那是一個離婚的案子,家裏財產比較多,牽涉到市裏兩套房產和一輛車。律所已經好久沒有遇到收這麼高律師費的案子了。

孫主任心中羨慕、嫉妒,但是轉念又一想,這十萬元要是都能拿到,至少有肆萬元是屬於律所的,方軼只能拿走六萬,也不錯。

他琢磨着以後是不是也搞個階梯制,收費越高所裏留存的金額比例也越高,但是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真要是那麼做以後所裏的案子就真的收不上費來了。律師賺不到錢還有誰會留在所裏,讓自己割韭菜。

趁着趙忠粘鋈ラ_庭的機會,褚懷溜進了主任辦公室,他進來的目的很簡單想多拿些法律援助的案子做,因爲律所裏的案子實在是不多。之前孫主任給了趙忠找恍╆柟猓ǚㄔ陌缸樱屗麪N爛了一把,現在他也想燦爛下。

“主任,忙着呢?”褚懷關上門,嘿嘿一笑。

“是褚律師啊,什麼事?”孫正義見褚懷進來後先關門,就知道這貨沒憋什麼好屁,準是來要資源的。

“我這不是向組織靠近嗎?咱是律所的老律師了,律所有什麼困難我不得衝在前面。

比如案子分不出去,法援的案子沒人接之類的,只要有我在,別人不接的案子,我來!別人不做的案子,我來!別……”

“別人不吹的牛,你來!”孫正義沒好氣的說道:“褚律師啊,你瞧瞧人家方軼,從來不像你似得伸手跟所裏要案子,都是自己開發案源。這剛來律所幾個月,又簽了一個大單!”

“大單?能有多大?”褚懷不以爲然道。

孫主任的話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父母那句最經典的教育自己的話:你瞧瞧人家小誰誰……

“多大!十萬夠不夠大?”孫正義恨鐵不成鋼道。

“十……十萬元?他怎麼籤的?”褚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底的嫉妒一個勁的往上翻。

“你們啊,要是能有他一半,我何苦求爺爺告奶奶的四處找案子啊!長點心吧!”孫主任咬着後槽牙道。

褚懷腦袋瓜子嗡嗡的,彷彿有十個一萬一捆的鈔票長了翅膀在他大腦中不停飛舞。他搞不明白方軼這個後來者,長得沒有自己帥氣,又是個農村出來的,沒錢沒勢的,怎麼好事全讓他攤上了,又是美女找,又是賺大錢。

“哎!祖師爺賞飯誰也沒辦法。這個你拿去吧。”見褚懷眼神有些發呆,孫主任嘆了口氣,以爲他在拉屎攥拳頭暗使勁,準備努力一把,便將司法局剛給的十個法援案子扔給了他。

“謝謝主任。”褚懷接過案卷,嘿嘿笑道。

既然簽了委託代理合同,又收了前期的律師費,方軼自然要盡心盡力辦事。他利用晚上的時間又把雲梅的案子梳理了一遍,起草了法律文書,次日下午去市裏找雲梅簽過字後,去了市中院進行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的立案。

案子立上了,接下來就等中院通知開庭了。

第81章 你算那根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