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0章

作者:雪映红梅

方軼本想順道去看看好友李書明,結果一打電話才知道,李書明去京城了,他打算在京城的郊區開一家輝煌的分店,現在正在籌備中,正是忙的時候。

老友不在,他在市裏待着也沒啥意思,便坐上長途車往縣裏趕。回去的路上,他看到路旁的燒烤店牌子突然想起了表弟周陽,周陽在燒烤店已經幹了有段時間了,他差點忘了這事。

晚飯時方軼一身疲憊的走進了燒烤店,此時店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方律師,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是不是上次的大腰子和羊蛋喫爽了,再來一份?”小夥計半開玩笑道。

“拉倒吧!我怕那啥焚身,燒死。我還沒喫晚飯呢,來二十個羊肉串,剩下弄兩個小菜,你看着上吧,我一個人。”方軼說完,找了個犄角旮旯坐下了。

小夥計答應一聲離開了。燒烤店老闆晃晃悠悠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方軼的對面:“來視察你表弟的工作?”

方軼笑了笑:“差點忘了我還有個表弟在這兒打工。那小子最近怎麼樣?”

“人吧挺精靈的,一開始總是苦着臉,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現在基本上被我教育過來了,每天笑臉相迎,每週四還開專場,自彈自唱,爲我拉了不少食客。我給他漲工資了。”老闆笑呵呵道。

“真的!要不怎麼說你是老闆呢,看來我把他交給你就對了。”方軼雙眼放光道。

“要不要見見他?”老闆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問道。

“好啊。我跟他聊聊。”方軼迫不及待道。

他想看看到底老闆使了什麼招把周陽調教的這麼聽話,不會是天天皮鞭蘸鹽水吧,呵呵。

不一會兒,穿着燒烤店工作服的周陽快步走了過來,坐到了方軼的對面。

“你還認識我不?”方軼微笑道,畢竟十來年沒見了,周陽變化挺大的,兩人相差十四五歲,又多年沒聯繫過,感覺挺生分的。

“你是……方……”周陽摘下棒球帽,撓着腦袋道。

“方軼。你小時候來過我家,你記不記得?”方軼提示道。

“哦,我想起來了,姨家的表哥方軼,姨過世後,咱們就沒怎麼見過面。不過我媽經常讓我拿你做榜樣,讓我好好學習將來也考到京城去,可惜我去了南邊。”周陽精神頭不錯。

“南邊的那所大學也不錯,二妖妖重點大學。”方軼微笑道。

“學校是不錯,就是這年頭就業差了點,工作不好找,所以……”周陽表情有些失落。

“我聽老闆說你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方軼明知故問道。

“嗯,之前兜裏沒錢了想拿球鞋換頓飯,結果人家不要,就把我留下打工還飯錢。結果一干就到了現在。”周陽的臉上掛着些許無奈,看得出他有些不甘心。

“我看你乾的挺好啊,面帶微笑的,工作不分貴賤。”方軼想安撫下他無奈的心靈。

周陽偷偷看了一眼老闆站的方向,低聲道:“我敢不好好幹嘛,大Boss說了,不好好幹,就不給飯喫。

這破地方連個合同都不籤,也沒有社保,還不能抱怨,我睜眼就幹活,閉眼就睡覺,都麻木了。

不過好在喫的還不錯,老闆也跟大家一起喫,還給發工資。缺錢了還能跟老闆借。”

“老闆還借錢給你?”方軼驚訝道。

“爲什麼不借,反正我的工資都在他手裏,到日子發工資時再扣。”周陽不以爲然道。

“哦,明白了。”方軼心道:這不是對付農民工那套嗎,只不過一個是按月發工資,一個是按年發工資。

“聽你這意思對這裏很不滿意啊,那你怎麼不回家去,在這受罪?”方軼不解的問道。

“我是偷偷從家跑出來的,就這樣回家不被我爸媽笑話死纔怪,表哥,你可要替我保密,千萬別告訴我爸媽,我也不想讓我同學知道,怪丟人的。

說實在的,我感覺這裏挺好的,大家沒人嫌棄我,憑力氣喫飯,大家都差不多。要不是我手裏沒有錢買電動自行車,我都想去市裏送外賣,我問過來我們店裏取外賣的,好的時候一個月也能賺三千左右,比我在公司工作的同學都不少賺。

你剛纔說工作不分貴賤,其實我覺得不對,工作不分貴賤,最重要的是掙錢纔行。不掙錢再高貴的工作也會被人笑話,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周陽道。

周陽能認識到沒錢的難,賺錢的不易,方軼覺得目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至於周陽想去送外賣的事,他心裏有一點後悔,送外賣雖然也能賺錢餬口,但畢竟門檻低,感覺沒什麼發展的樣子,還是希望周陽能找份正式工作。

他心裏尋思着讓周陽再幹上一段時間,到時候問問蘭姐,他們公司是否招人,或者找好友李書明給他安排個工作,先幹着,省得他天天想着幹外賣的事。

“嗯,年輕人腳踏實地最重要。對了,咱們加個微信,你回頭把簡歷給我一份,有機會我給你推薦下。”方軼道。

“好啊,不過推薦工作就算了,我覺得在這裏打工挺好的,至少人際關係沒有那麼複雜,大家都肯教我。

另外,我覺得總給別人打工也不是事,我想以後自己幹。”周陽道。

得!剛誇他兩句,這就想單飛做老闆了,方軼剛喝下去的一口酒,在嗓子眼裏打轉,差點噴出來。

“單幹!你想做什麼?”方軼問道。

“做燒烤啊,我這不是正在跟老闆學習呢嗎?我可是老闆的關門弟子。”周陽不服氣道。

方軼怕打消他的積極性,沒好意思說,老闆的關門弟子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你算那根蔥啊!

哎!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或許年輕人就應該出去闖闖,闖的頭破血流才知道什麼是生活。方軼無奈的點了點頭,以示鼓勵。

周陽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後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真有需要,方軼還是打算幫他一把,年輕人都不容易,只要不是無可救藥,都應該拉一把。

眼看着要過元旦了,這是他從大學辭職出來後的第一個元旦,他打算接小志一起回老家與父親一同過節。

第82章 橫財

元旦前的最後一週的週五晚上,蘭姐兩口子請方軼喫飯,讓方軼感覺有點受寵若驚,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盛豐集團與德發建築的合作簽下來了,託方軼的福,對方沒收好處費,還給了不少方便。

包間內只有蘭姐、於滿堂和方軼,大家都是熟人,沒那麼多講究,氣氛也很輕鬆,喫飯中雙方談到了盛豐集團的法律顧問。

“方律師,要不是我們集團與縣裏的公平律師事務所簽了兩年的法律顧問,現在還沒到期,我們集團肯定會請您做法律顧問。”於滿堂喝的有點高,主要是盛豐集團跟德發建築的合作簽下來了,他心裏由內往外的高興。

只要跟德發建築掛上鉤,以後他老於就不愁沒業務做,人家家大業大小不溜的漏點業務就夠盛豐做的,老於同志能不高興嗎。

“你竟說那些沒用的,拿點實際的出來,要不是方兄弟,我早就讓你光屁股滾蛋了。這次籤合同也是託方兄弟的福。”蘭姐白了自家老於一眼,不滿道。

老於立刻領會了領導的意思,把一旁的帆布包提了過來,開始一摞一摞的往出掏大紅票子。看的方軼雙眼有些發直。

“兄弟,我是個粗人不會咬文嚼字,你幫了我們盛豐一把,這是五萬塊,一點小意思別嫌少。”於滿堂大咧咧道。

“這……,其實我也沒幫什麼忙。這錢我拿着燙手啊!再說了之前蘭姐已經給過我紅包了。”方軼忐忑道。

無功不受祿,要是這個項目真是他幫着拿下的,這錢他收着心安理得,可這項目是德發建築的劉總要巴結周慎,纔給盛豐那麼多便利,壓根跟自己沒半毛錢關係,結果自己卻是受益人,這事恐怕周慎也不知情。

方軼內心很糾結,整個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漂亮的誤會,可偏偏這個誤會沒法解釋,一旦解釋開了,各方都不落好。

錢是好東西,可解這世間的百般愁苦,可保父母安康,可護幼子成長,可讓妻子在身旁,但是面前的五摞紅票子,卻讓方軼有些尷尬。

蘭姐什麼都沒說,將於滿堂手中的帆布包一把奪了過來,將桌上的錢都塞了進去,然後塞入方軼懷中。

“兄弟,姐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遇到的律師不算少,只有你最實铡_@錢你拿着,以後姐有事還找你。你要是不拿着,以後姐就不找你了。”蘭姐大義凜然道。

方軼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錢自己要是不收,就是不給蘭姐面子,以後雙方就沒法再合作了。

見過逼着人還錢的,逼着人收錢還是頭一次,方軼算是開了眼了。

蘭姐可不是冤大頭,錢多的沒地方花,更不是什麼聖母,相反她很精明,她知道利用方軼這條線跟德發打關係。

前段時間方軼在燒烤店宴請周慎,恰好被蘭姐的小助理看到。這一切也許就是天意,縣裏的燒烤店有好幾家,結果小助理與男朋友恰好就選了那一家,又在機緣巧合下看到了方軼與周慎對飲。

很快蘭姐便知道了方軼在燒烤店宴請周慎的事,腦袋瓜轉的嗖嗖的,就憑方軼和周慎的關係,蘭姐怎能輕易的放過方軼。於是便藉着盛豐與德發建築簽約慶祝的機會,兩口子把方軼約了出來。

“好,蘭姐,這錢我收下。”方軼心中有點小感動(還是太嫩了,蘭姐幾句話就把他忽悠的眼淚汪汪的),有種發了橫財的感覺。

“這就對啦。來咱們走一個!”於滿堂大紅臉上滿是笑容,端起酒杯與方軼碰過後,一飲而盡。方軼也學着他喝乾了杯中酒。

“痛快!兄弟,馬上就過元旦了,你去哪過節?”於滿堂放下酒杯,順口問道。

“回村裏老家過。”方軼道。

“對啦,下週就元旦放假了,我們盛豐集團這次給員工發福利,採購了不少東西,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一份,都是過節用的,省的你再買了。”於滿堂滿嘴酒氣道。

“這又喫又拿的,怎麼好意思!”方軼感覺有些尷尬,怕人說他貪得無厭。

“仨瓜兩棗的,不值什麼錢,過節了大家圖個樂。你就別推辭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過去。”蘭姐笑道。

元旦放假當日一早,劉元按響了門鈴。昨天晚上孫正義破天荒的請全所的律師聚餐,方軼喝的有點多,回來的比較晚,門鈴響起時他正在呼呼睡大覺。

“劉經理,您怎麼來了,今天元旦,你們不放假?”方軼看着門外的劉元有些發愣,隨後將他讓進了屋裏,問道。

“昨天於總把我叫去了,說您要回老家過節,讓我給你送點東西,東西都在樓下車裏,太多我沒往上搬。你什麼時候回老家,我給你放車上。”劉元微笑道。

前不久蘭姐兩口子跟方軼喫過飯後,便開始安排給方軼送過節禮品的事,派誰去辦這事呢,最後蘭姐想起了方軼曾跟她提過下屬子公司一個叫劉元的經理。

於滿堂對劉元也有印象,狗腿子一枚,上次去找方軼就是他帶的路,不過辦事倒是挺穩當的。既能跟方軼搭上關係,又不顯得太突兀,劉元正合適,兩口子一合計便將這事安排給了劉元。

昨天劉元從於總辦公室出來後,見誰都笑,到了晚上臉都笑木了。在他看來,一個下屬子公司的小幹部能得到集團老總的接見,是他的榮幸,祖墳要冒青煙……,不,應該說是冒火了,着了!

這也更讓他堅定了跟方軼搞好關係的決心,在他看來這個中年油膩……不,應該說是帥氣男律師(這話虧心啊,昧良心啊,但是人家跟上面有關係),確實不簡單,低調、有本事、有內涵,最主要的是能辦事,之前他朋友的案子就是方律師辦的,很完美。這樣有本事又有關係的人,劉元肯定得抱緊大腿不放。

“我沒車,東西多嗎?”方軼有點發蒙,揉揉眼睛問道。

“東西不少,你要是沒車可不太好拿。稍等下,我來想辦法。”劉元想了想,摸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

第83章 黃鼠狼專掐有病的雞

“不用麻煩了,我打車回去。把東西都放出租車上吧。”方軼道。

“沒事,東西比較多,放出租車上人家未必肯拉,即便肯拉你,還不得狠狠的宰你一刀。這事交給我了,你甭操心了。”說着劉元走到窗子旁,撥了電話。

昨天他在於總辦公室把胸脯子拍的啪啪直響,保證一定服務到位,今天怎麼能讓方軼打車回去呢。

對於劉元來說,領導交辦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不對,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總之要把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五分鐘後,劉元笑呵呵的走了過來:“方律師,我跟上面說好了,你老家比較遠,我們公司正好有臺捷達車閒着,去年買的,車況沒的說。您先開着,等上班再開回來給我。

公司放假了,司機不好找,只能你自己開了。”

“這……太麻煩你了!”方軼心裏有點過意不去,給錢,給過節物品也就算了,人家還安排車,這人情可不小啊。

“你跟我還客氣啊,你先忙,走前到辦公室找我拿車鑰匙哈。我把東西都給你裝捷達後備箱裏。”說完,劉元笑呵呵的離開了。

方軼一臉的感激,劉經理真是個熱心腸,不過他也知道,人家可不是對誰都熱心腸的,絕對不會善心大氾濫。之前他可是見過劉經理帶人催租金的場景,老橫了!

昨天下午方軼便跟曹曉慧約好了去向陽小區接兒子回村過節的時間,今天劉經理幫安排了一臺車,正好省的路上倒換公交車了。

當曹曉慧拖着一個旅行箱跟在兒子方安志身後,出樓門四處張望時,遠處傳來了汽車喇叭聲,方軼正坐在駕駛座上向他們招手。

“嚯!可以啊,鳥槍換炮開上車了,看來當律師很賺錢啊!”曹曉慧來到近前陰陽怪氣道。

方軼急忙下車將旅行箱放到了後排座椅上,後備箱裏放滿了東西,實在放不下,然後嘿嘿一笑:“朋友的車,我借的。”

“看在你給兒子買那麼貴的電腦的份上,我讓你帶兒子回去過元旦,但是放假最後一天下午必須給我送回來。”曹曉慧冷着臉道。

“好,你放心吧。”方軼讓兒子上車,兩人開車離開了向陽小區。

太陽轉到西邊山頂時,方軼將捷達車停在了家門口,村裏飄着濃濃的燉肉香,爲鄉村增添了些許節日的氣氛。

方有財正在院子裏燒火做飯,大鐵鍋內燉着早上去集市買的豬頭和豬肘子,他知道孫子最愛喫豬肘子,所以早上特意買了兩個回來。

“爺爺。”方安志站在大門口,喊了一聲。

方有財抬起頭,正看到孫子在咧着嘴笑。他將手中的粗樹枝塞入了竈內,拍拍身上的塵土,起身笑道:“小志來了,快,進屋去,外面冷。”

晚飯的時候,方安志抱着一個大肘子啃着,方軼和父親方有財邊喫邊聊,酒剛剛倒好,尚未沾脣,就聽院中腳步聲響。

“有財叔,門口的捷達車是你家的不?”院中傳來一位中年男人的聲音。

“啥車?”方有財起身向院中看去。

就在此時,門簾一掀房門被推開了,一位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進來,來人正是村長方冒。

“有財叔……,呦,方軼回來了,啥時候到的?”方冒是方軼的本家,論起來方軼管他叫哥。

“下午回來的,門口的車是我開回來的,冒哥,有事?”方軼問道。

“哎,村西頭老劉家的生子,你還記得不?”方冒問道。

方軼怎能忘記,當年生子比自己小兩屆,學習很好,就在他準備高考那年,他母親爲了幫他攢學費去山上摘酸棗,賣給來村裏收購棗核的藥販子換錢,結果一不小心從山崖上滾了下來,當時人就不行了,在送去醫院的路上人就沒了。

後來生子因爲傷心過度,高考時發揮失常,結果名落孫山,家裏沒錢再供他復讀,他也不想再讀了,便跟着一羣年紀相仿的夥伴去了外面打工。

方軼大學畢業那年,聽說他在南方打工,後來老闆跑路了,欠了他不少工資,連回來的路費錢都沒了,是幾個同鄉湊了點錢給他纔回來的。

再後來,因爲家裏窮,他娶了一個隔壁村二婚的女人,兩口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生子很能幹,很能喫苦,把地裏的莊稼伺候的好好的,提起他村裏人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當年的事,方軼挺爲他可惜的,如果當年他能正常發揮,清北不敢說,但是去個一本院校絕對沒有問題,哎!可惜造化弄人。

“記得,怎麼啦?”方軼道。

“他家孩子又犯病了,急着去醫院,可村委會那臺老爺車又趴窩了,沒辦法我只能全村的尋摸,正好看到你家門前有輛車……

黃鼠狼專掐有病的雞,這事咋就落在了他家呢,本來家裏就窮,這下……哎!”方冒嘆了口氣。

“小軼,能幫就幫一把吧,生子也不容易。”方有財放下碗筷也跟着嘆了口氣道。

“嗯,我馬上去開車,小志,跟着爺爺在家喫飯,別淘氣,我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方軼囑咐了兒子幾句後,轉頭看向方冒:“冒哥,咱們走。”說完,放下筷子,穿上棉服跟着方冒出門去了。

方軼將生子一家三口送到縣醫院後,便去停車場停車了,在來的路上生子和他媳婦抱着一歲多的兒子一個勁的流眼淚,看得出來孩子病得不輕。方軼打算進去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他剛走到縣醫院急缘拇箝T前,便透過玻璃門看到了生子兩口子抱着孩子快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