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79章

作者:雪映红梅

對面的父子二人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之前谷浚說涉案的奧迪車是在二手車交易市場,以人民幣二十一萬元的價格,從一個叫趙新的男子手中購得。

從購車地點上看,這種交易是正常的,但是從雙方約定的價格上看,可推斷出谷浚主觀上存在明知奧迪車是贓物的可能,因爲市場價與交易價格差了有十餘萬元。”方軼說道。

“那萬一那個趙新急於用錢,故意低價出售奧迪車呢,現實中這種情況很多啊,急着用錢和不急着用錢,出售車輛時要的價格可能差很多!”谷洪慶辯解道。

“對呀,當時他跟我要的價格也挺高,是我跟他砍價砍到二十一萬的。”谷浚補充道。

“好吧,即便如此。但是車輛行駛證是假的,這個你們不否認吧。”方軼覺得沒必要跟他們擡槓,繼續說道:“不是我有意這麼說,因爲涉及到案件事實問題,你們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是不知道當時現場是什麼情況的。

即便現在你好我好大家好,到了最後法院不講情面啊!所以在開庭前,咱們必須把工作做紮實。”

“嗯,方律師,我明白您的意思。您這也是爲我兒子好。行駛證確實是假的,這個我們不認也不行。您繼續說吧。”谷洪慶點頭道。

“您理解就好。

依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關於依法查處盜竊、搶劫機動車案件的規定》第十七條第(二)項規定,機動車證件手續不全或者明顯違反規定的,可視爲被告人應當知道其所購車輛爲贓車。

本案中,涉案的奧迪車既無交易憑證,又未辦理登記(套牌車,行駛證是僞造的)和過戶手續,顯然屬於‘證件手續不全’,符合《關於依法查處盜竊、搶劫機動車案件的規定》第十七條第(二)項的規定。”方軼說完,看向谷家父子,希望他們能說些實話。

“但是……方律師,我是被騙的,被那個趙新給騙了。當時我給他押金,他讓我把車開走,而且還給了我行駛證,我買車時確實不知道那是贓物……”谷浚苦着臉說道。

“我也願意相信你的話,但是你購車經過的真實性……,法院很可能不會信你。”方軼一臉諔┑恼f道。

“爲什麼?”谷浚瞪着無知的眼睛,看向方軼,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答案一般。

“我們查閱了案卷,在你被抓後,公安機關曾對你作過三份訊問筆錄。在該三份筆錄中,你對購車經過的交代基本一致。一般來說,你的交代有較高的可信性。但審判機關未必會採信你的辯解,理由是:

一、公安機關和檢察院去二手車交易市場,進行了調查取證,但是在二手車交易市場並未發現你說的那個叫‘趙新’的男子。而且在該交易市場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你與‘趙新’買賣車輛的交易憑證。

所以,你之前說的關於在機動車交易市場購得涉案車輛的辯解,無證據印證,不能成立,奧迪車是怎麼來的存疑。

二、在你與‘趙新’商定以二十一萬元價格購買奧迪車後,你提出試車,對方要求你交納十萬元押金,試車完畢後再支付餘款並辦理過戶手續,收錢後對方給你出具了一張收條,並將車輛行駛證交給了你。

但是當公安機關問你要收條時,你卻稱忘了把收條放哪了。

根據上述情況可知,涉案奧迪車的交易,既沒有交易文件,又沒有收條,關鍵證人趙新還查不到,該交易有悖於商品交易規則和常理。公訴機關和法院會認爲你所說的話是存疑的,可信度不高。”方軼解釋道。

“我覺得交易很正常啊!我是出於對二手交易市場的信任,才交易的。雖然沒有交易文件,但是車在我手裏啊,我給他錢,他讓我試車,這有什麼問題嗎?那個叫趙新的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谷浚狡辯道。

“交易真的正常嗎?奧迪車的交易不是一般商品交易,如果你是無商品交易知識、無生活閱歷、無判斷能力的未成年人,我肯定同意你的說法。

但你不是啊,你在買奧迪車之前,在相同的交易場所剛剛賣了自己的寶馬車,如何進行交易你是知道的,也有一定的經驗。而且根據在案證據顯示,你不認識趙新,在偌大的二手車交易市場,難道你對任何一個人都信任?”方軼盯着谷浚的眼睛,問道。

谷浚有些慌了,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方軼知道只要再稍微再給他點壓力,他可能就會崩盤,年輕人畢竟閱歷湣�

“在趙新未提供二手車市場的機動車交易憑證,你也無法確認交付的奧迪車是否存在權利和質量瑕疵的情況下,僅憑一張收條你就將十萬元給了對方。你不覺得你的辯解有悖於常情嗎?

退一步講,即便你當時把十萬元交給了對方,作爲證明購車交易的唯一憑證,從常理來看,你不可能不妥善保管。

本案從你購車到案發不足半年時間,你卻說收條找不到了,不用說我是律師,就算你從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過來,他也不可能信你的話,法院的法官每年審理那麼多案件,什麼情況沒見過,他肯定會懷疑你所說的話的真實性?所以你的辯解無法成立。”說完,方軼靠在了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向對方。

第749章 你呀,還是太嫩了!

谷浚沉默了,不由自主的掏出香菸盒,點了一支,不斷的吸着。他父親谷洪慶一直在聽,沒有插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還是那句話,今天約您二位來不是爲了讓谷浚非得認罪,而是要把案件的疑點都擺在桌面上,讓您二位知道、瞭解,以免上了法庭被檢察員把谷浚問懵了,自己說出一些不利於自己的話。”方軼的聲音輕緩了許多。

“方律師,還有其他的嗎?”谷洪慶抬頭看向方軼。

“嗯,還有一點。

當初奧迪車被確認爲被盜贓車,被交警扣押後,當時谷浚曾向交警稱奧迪車是從朋友處借的,並承諾會帶朋友去交警部門講清事實。

但是在偵查階段,谷浚又變了說法,稱他是在二手車交易市場一個叫趙新的人手中買的奧迪車。

他前後的辯解不一致,不能不讓人對他辯解的真實性產生懷疑。

就算谷浚說的在二手車交易市場買奧迪車的辯解是真的,那爲什麼他不在第一時間如實的向交警說明情況,洗脫罪責,而是作虛假陳述,稱車是從朋友處借的?這不符合常理啊!

咱們不說公檢法機關會怎麼想,就連我都覺得谷浚在案發時作虛假陳述,有掩蓋事實真相的故意和目的。那麼這事實的真相是什麼呢?他的辯解還可信嗎?

所以我說,法官和檢察員不會信谷浚的辯解,有可能會認爲谷浚在購買奧迪車時,已經‘明知’奧迪車系贓車。

我說的這幾個點是本案最明顯的瑕疵,當然本案還有其他瑕疵,我就先不說了。”方軼解釋道。

“行,方律師,我服了。不管我兒子說的真假,您的分析和判斷讓我信服,我特麼都覺得這事有點怪,不可理解。”谷洪慶撓了撓頭,一把抓過兒子的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

“這案子有沒有對我兒子有利的地方?”吸了兩口煙壓驚後,谷洪慶問道。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這案子最大利好就是一切都是推測,沒有直接證據。”方軼回道。

對面的父子二人愣住了,谷洪慶開口道:“不是……方律師,我有點懵。您剛纔說的好像我兒子要是不進去,都天理難容,怎麼這麼一會兒又說沒有直接證據?”

“凡事都有兩面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方軼微笑道。

“方律師,我不想知道馬的事,我就想知道,您說的沒有直接證據,對我兒子有多大好處?”谷洪慶一臉不解的問道。

“最大的好處就是,公安部門認定的窩藏贓物罪,因爲證據不足,基本上很難成立。”方軼回道。

“哦!這還真是利好。”谷洪慶身心放鬆不少,靠在了椅子上。

“但是,檢察院有可能推定您兒子構成收購贓物罪。之前我們去檢察院閱卷時,跟檢察員溝通了下,對方有這方面的意思。”方軼說道。

“如果我兒子認罪,最好的結果是什麼?”谷洪慶想了下,問道。

聽父親說完,谷浚差點炸了,最後被父親的眼神壓了下去。

“如果你們想試試,我可以去跟檢察院溝通下,儘量給谷浚爭取緩刑。”方軼說道。

“需要花錢嗎?”谷洪慶問道。

“不需要。一切都按正常程序走,但是一旦談好了就要履行承諾,否則有可能判的更重。”方軼說道。

“哦,原來檢察院還可以談啊!方律師,您給我幾天時間,我們商量下。”谷洪慶想了想道。

“那委託手續?”方軼提示道。

“今天籤,不管我兒子是否認罪,我們都委託您。律師費十萬元,我帶了,能刷卡嗎?”谷洪慶問道。

雲喬將之前準備好的委託手續拿了出來,協助二人簽字按手印,交了律師費後,父子二人乘電梯下樓取車。

地下車庫,父子二人坐在車內,父親着車後輕打方向盤,向出口處開去。

“爸,方律師明擺着是在壓咱們,他又不能給我做無罪辯護,你怎麼還委託他?”谷浚一臉不爽的問道。

“你給我閉嘴!都是你乾的好事。我問你,今天方律師問你的問題,如果法庭上檢察員問你,你能答的上來嗎?”谷洪慶一臉怒容的問道。

谷浚沒說話。

“今天方律師是給你留着面子。如果他上來就將一堆的問題扔在你臉上,在不斷的追問,不給你思考的機會,不出十分鐘你就得冒汗,用不了二十分鐘你特麼就得崩了!把今天穿的褲衩子是什麼顏色的都得說出來,你呀還是太嫩了!”

谷洪慶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方律師能把問題看的這麼透徹,那麼他就一定有辦法,也說明你十有八九是要被判的,被判無罪的可能性比較小。

方律師的建議你接受嗎?”

谷洪慶見兒子不說話,催促道:“跟你說話呢,啞巴啦?”

“你不是讓我閉嘴嗎?我說什麼呀說。”谷浚一臉憋屈的回道。

谷洪慶一錘方向盤:“家門不幸啊!我花錢讓你讀大學,你除了給我拿回來一張文憑,都學了啥?你腦子裏裝的都是屎啊!”

傍晚時分,白天的暑熱之氣消去了不少,大街上人來人往,女士手中的遮陽傘也到了下班點。

西餐廳內冷氣給的很足,方軼看了眼腕錶,已經快七點半了。就在此時,雲梅滿面春風的從不遠處款款而來。

“先森,我可以坐這裏嗎?”雲梅學着港臺腔,憋着笑,很優雅的問道。

“不好依稀,我這裏有人了,要不雷去門口坐檯階吧!”方軼嘿嘿笑道。

“喔看雷很像喔一個朋友啊?”雲梅眨着眉目,嬉笑道。

“老妹兒啊,咱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行不,我舌頭都快打捲了。”方軼苦着臉道。

“好吧,我照顧老年人。”雲梅咯咯笑個不停,坐在了他的對面:“這個是給你的。”

雲梅將印有云霧茶莊標識的紙袋遞給了方軼。

“嚯!大紅袍。你不知道,老黃隔三差五的跑我辦公室搞掃蕩,就是衝着大紅袍來的。這茶葉我得擱在家裏,留着喝。”方軼嘿嘿笑道。

“瞧你那摳樣,回頭我再給你拿幾罐大紅袍。咱家別的沒有,茶葉管夠。我過幾天要去南邊,回頭給你淘換點金駿眉。”雲梅笑道。

“好嘞,咱們先點餐吧,我都餓壞了。”方軼拿起菜單,打開遞了過去。

……

第750章 老實人孟廣達

西餐廳大門口,上穿高檔西服套裝,下穿黑絲襪、小皮鞋的雲喬,手裏拿着一個冰激凌,不緊不慢的邁步走了進來。

“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門口站着的服務生,走過來,禮貌的問道。

“您好,我朋友約我過來的,我進去找他。”說着雲喬拿出手機,一邊裝模做樣的撥電話,一邊往裏走。

正在家裏禿嚕禿嚕的就着大蒜喫麪條的周穎突然接到了雲喬的電話:“喂?什麼都別問,問就備孕呢。啥事?”

“啊,我已經到西餐廳了……,什麼?在裏面,好,我馬上過來,哦……”雲喬低聲打着電話,眼睛卻四處瞟。

服務生見她人長得漂亮,穿着不俗,便沒阻攔,任由她走了進去。

“啥玩意?誰在裏面啊!神經啊你?”周穎嘴裏叼着麪條,頭髮繚亂,一頭霧水的看了看手機:“你是不是撥錯電話了?”

“哦,你請我喫牛排,還有紅酒……,好嘞,我看到你了,掛了!”雲喬說着躲在了一旁,因爲她看到了遠處的方軼和雲梅,二人正一臉微笑的喫着牛排,喝着紅酒。

“牛排?紅酒?我要是有牛排喫,還喫什麼炸醬麪啊!神經病!”周穎衝着已經被掛掉的手機罵道。

禿嚕禿嚕喫麪的聲音更響了!

五分多鐘後,雲喬走出了大門,走進了不遠處的驢肉火燒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點了二個驢肉火燒,一碗驢雜湯,外加一盤小涼菜,喫了起來。

在喫飯之餘,她的雙手沒閒着,將剛纔方軼和雲梅喫飯的照片發給了大媽林婉寧。不出二分鐘,手機提示音響起,雲喬收到了三千元微信轉款。

雲喬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驢肉火燒,又望了望窗外斜對面的西餐廳,心道:早知道這照片這麼值錢,剛纔就不應該出來,大口吃牛排多爽啊。

想到此處,雲喬看向老闆:“老闆,再給我加一盤驢肉。多來點肉。”

老闆答應一聲去了後廚,心裏叨咕:多來點肉?我給你放一頭驢得了!一盤驢肉纔多少錢!也不怕撐死。

本來雲喬想下班後約周穎去電影院看最新的大片,結果下午的時候周穎去開庭了,只能改日再約,她一個人下班後無事,打車去找姐姐準備一塊回家喫飯。

就在出租車到達雲霧茶莊門口,雲喬掃碼付費準備下車時,突然看到姐姐走出門,開車遠去。雲喬心中好奇便沒有下車,催促司機跟了上去。

出租車拉誰都是拉,司機二話不說一腳油跟了上去。見雲喬長得挺漂亮,跟蹤的又是個美少婦,司機心裏一個勁兒的嘀咕:難道二奶要搞正房?不會下車就撕吧起來吧!今天有熱鬧看了。

雲喬下車後發現雲梅走進了路邊的一家西餐廳,便在路邊的冷飲店買了個冰激凌,等了二分鐘後跟了進去,這纔有了前面的故事。

本來想邊喫邊等姐姐和師父出來,再拍幾張二人的照片,可一盤驢肉都喫光了,也不見二人出來,雲喬實在等不起了,便起身結賬離開了驢肉火燒店。

老闆邊收拾盤碗,邊心裏叨咕:這丫頭長得也不胖啊,咋這麼能喫啊!肉都長哪去了?

晚上十點半,當方軼心裏裝着滿滿的幸福回到家時,頓感一陣冷清。他有心拿出手機給兒子打個電話,可又一想村裏人睡覺早,一般九點多家裏人就熄燈歇着了,便放棄了打電話的打算。

自從王德友調到法律援助組後,靠着法律援助業務,再加上偶爾自己接的案子,腰包慢慢鼓了起來,但他人卻瘦了不少,真真的體現了多勞多得的理念。

腰包鼓了,雖然換大三居有些困難,但是把家裏的傢俱換一換還可可以的,除此以外,王德友跟媳婦商量後,又花了五萬元在二手車交易市場買了一輛黑捷達,從此他跨入了有車一族的行列。

與此同時,他在家裏的地位也與日俱增,終於下班回來不用再幹擦地、做飯的活兒了。

晚上,王德友下班回來,喫完飯,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老孟,啥事啊!”王德友翹着二郎腿,喝着茶水問道。

“也沒啥事,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事……有信兒了嗎?”老孟猶猶豫豫的說道。

“……你瞧我這腦子,最近忙的一塌糊塗,忘了告訴你了。方軼那個團隊還有一個律師的名額,我可以把你推薦給他,但是你能不能進去,我可不敢跟你保證。”王德友想了下,一拍腦門子,說道。

“沒事,你幫我推薦下就行,成不成的我都記你的好。”求人辦事,老孟把姿態放的很低。

“老孟,你千萬別這麼說。你的專業能力比我強,只是邭獠钜稽c而已,方軼那個團隊雖然是新組建的,但是對律師的要求還是挺高的,最近一直有面試的,但是很多在第一關就被刷下來了。

我雖然跟方軼關係不錯,但也只能做這麼多……,你要是真想試試,我馬上給你聯繫下,你聽我的信兒。”王德友態度諔┑恼f道。

“嗯,我現在的情況,上次咱們見面我也跟你說了,我肯定是要走的,你幫我推薦下吧,我聽你的信兒。”老孟回道。

“好,今晚,最遲明天一早,我給你信兒。”王德友斬釘截鐵的說道。

“誰打的電話?”王德友掛斷手機後,他媳婦走了過來,問道。

“老孟。”王德友隨口道。

“那個老孟?是不是之前你在爲民律師事務所認識的那個孟廣達?”他媳婦想了下說道。

“咦,你怎麼知道的?”王德友疑惑的看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