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你忘了,當初你在爲民律師事務所工作時,請他一家來家裏喫過飯,他媳婦家也是村裏的,離我家不遠。
哎!跟你關係不錯的就那麼幾位,除了方軼外,個頂個的窩囊。那個老孟有四十了吧,整天騎個電動車,頭上沒兩根毛,學問是有,但是沒遇到明主,可惜了。”他媳婦坐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對老孟品頭論足。
“你也這麼認爲啊!老孟這人就是太實在,之前在市裏的一家中型律所做工薪律師挺好的,後來被爲民律師事務所的主任給忽悠跑了,結果乾了不到一年,爲民律師事務所的客戶被人挖了,業務一天不如一天,我出來後,他也改成了提成律師。
這幾年他也沒幹出什麼名堂來,飢一頓飽一頓的,在家裏沒地位,連過年串親戚都被人瞧不起。老孟不容易!”王德友嘆息道。
第751章 這話說的扎心啊!
“行啦,你就別嗶嗶了,如果不是方軼拉你一把,你又能比老孟強多少?真不知道你們這律師怎麼幹的。
滿嘴的公平正義,操心費力的,自己卻連飯都喫不飽,當初你怎麼就選了這麼個職業。”王德友媳婦撇着嘴抱怨道。
“你可別這麼說,我們雖然賺不到大錢,但是安全。你看那些一年賺上千萬的律師,說不定哪天就嗝屁了,賺的再多也不是自己的。有啥用!”王德友理直氣壯的說道。
“對,你們最安全,安全的都快喫土了。”王德友媳婦說完起身,去廚房刷碗了。
“哎!這老孃們……頭髮長見識短。”王德友小聲叨咕了一句後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孟廣達打完電話後,從陽臺回到了屋內,習慣性的用手捋了捋頭頂不多的頭髮。
正如王德友所說,孟廣達是個老實人,在被忽悠去爲民律師事務所之前,他曾在本省的一所大學的法學院教授刑法,幹了多年後,因爲不會拍馬屁抱粗腿,職稱評不上去,賺的不多還受氣,後來跟系主任吵了一架,一氣之下辭職去了市裏的一家中型律所做了工薪律師。
在中型律所工作了五年訴訟後,被忽悠去了爲民律師事務所專門負責大客戶業務,此後因爲律所沒業務,他再次被主任忽悠改做了提成律師,主任答應的業務支持遲遲到不了位,孟廣達又不善於開拓業務,所以纔有了轉所的打算。
後來他約王德友喫飯,兩人聊起來業務的事,王德友多喝了兩杯,吹噓他跟方軼的關係非常好,孟廣達聽說過方軼,知道後者的專業能力非常強,而且這幾年風頭正勁。當聽說方軼正在組建團隊後,便託王德友推薦下。
當天王德友喝的有點多,拍着胸脯把這事答應下來,後來王德友一忙起來,把老孟的事給忘了。直到今天晚上他給王德友打電話,老王同志才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此事。
小臥室內,老孟媳婦正在給孩子輔導作業。老孟結婚晚,四十來歲的人了,孩子才上二年級。
“這數學題我教過你多少遍了,一百五十六減去八十七,個位上六減去七,減不了,你不會向前面的十位借呀,你這腦袋咋長的……”小臥室內傳出了老孟媳婦的歇斯底里的喊叫聲。
“你整天借來借去,藉藉借的,也不知道還,人家不借咋辦……”一個稚嫩的女孩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這是數學題,就得借,不借也得借……”老孟媳婦氣急敗壞的喊道。
“不借,不借,你不還就不借。”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針鋒相對。
“……你看我跟你爸借錢,什麼時候還過?”老孟媳婦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少唬我,我爸哪有錢,上個月他還跟你要錢買早餐呢。現在我爸理髮都不敢去理髮店,都是你給剪,剪的跟狗啃的似的……”稚嫩的聲音反駁道。
這話說的扎心啊!孟廣達坐在沙發上,眼神複雜,女兒的話在他耳旁不斷徘徊。
“……氣死我了,我教不了你了,讓你爸教你吧。”老孟媳婦的話音落下,小臥室門口傳來了開門聲。
聽到開門聲,孟廣達跟驚了的兔子似的,急忙起身,跑去廚房刷鍋洗碗。
“老孟,你給我過來。你閨女我是教不了了,你去吧。”一個身材壯碩的女人走出小臥室,叉着腰,看向廚房門口的孟廣達。
“好,我來教。你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孟廣達點頭哈腰的,轉身溜進了小臥室。
“爸,我同學都說我的數學是語文老師教的,所以纔會這麼差!”女兒仰着小臉,一臉委屈的說道。
“你數學不好,不能全賴你,當年爸爸上學時數學也不好。其實你同學說的對,你媽確實是語文老師。”孟廣達坐下後,輕聲說道。
次日一早,方軼一身輕鬆的走進辦公室,雲喬見師父來了,急忙起身泡茶。
“師父,早上谷洪慶打電話過來,說不跟檢察院談,直接走訴訟,他還是想試試無罪辯護,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認了。”雲喬將茶杯放在桌上,說道。
“嗯,他怕谷浚認罪後進監獄。咱們繼續推進,就按照上次我說的準備。檢察院那邊你聯繫了嗎?”方軼問道。
“聯繫了,周檢察員的意思是他們不認可公安機關認定的罪名,準備以收購贓物罪起訴被告人谷浚。這兩天案卷就會移送法院。”雲喬說道。
“你這兩天約下谷洪慶,給他做個談話筆錄,以免他日後找事。”方軼囑咐道。
“好嘞,我馬上辦。”雲喬說完就要離開,卻被方軼叫住了。
“對了,上午會有一位孟廣達律師來面試,應聘咱們團隊的工薪律師。他是王德友推薦的,你一會兒安排下,先給他做個面試題。”方軼安排道。
雲喬答應一聲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樓上會議室內,孟廣達看着面試題,心中一笑,提筆開始寫了起來。過了大約四十來分鐘,雲喬拿着面試題走進了方軼的辦公室。
“師父,這個孟律師答題挺快的,字也寫的漂亮。”說着雲喬將面試題遞給了方軼。
方軼接過面試題,眼前一亮,孟廣達的字明顯練過,而且應該有童子功,不是附庸風雅沒事瞎劃嘍。
“孟律師的字像是哪家的?”方軼抬眼看向雲喬,有意考一考她。
“什麼哪家?”後者一臉的懵逼。
“孟律師應該臨摹過顏真卿的字,顏體字,你看他的字大開大合,越大越漂亮。字如果寫小了,反而體現不出來顏體字的美。”方軼品論道。
雲喬疑惑的看着方軼,對於她說的什麼顏體字,完全沒有感覺。其實這也不賴雲喬,主要是現如今沒有啥書畫氣氛,大家都用電腦,提筆忘字的事太平常了,能寫出來就不錯了,誰還管它美不美。
社會上搞書畫的也大多是附庸風雅,或者藉着自己的名頭撈金。君不見某位知名人士,活着時,一個“福”字,可以賣上萬;死後,寫的“福”字,當擦屁股紙都嫌硬。
第752章 都是錢鬧的
一般來說,搞書畫的,不論國內國外,大部分人活着時都窮困潦倒,死後畫作能賣出天價。因爲這一行需要時間的積澱,需要不斷的磨鍊筆力。
即便是書畫大家,早期的作品和晚年的作品,在拍賣價格上也會差出十萬八千里,藝術水平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翻翻歷史,看看古代的書畫大家,傳說中的唐伯虎牛不牛,其實挺窮的。揚州八怪中的金農、李復堂夠不夠厲害,其實經濟上非常窘迫,不得不依靠當時的鹽商贊助過日子。
再比如連齊白石都自嘆不如的徐渭徐大畫家(明代),生前窮困潦倒,靠着學生和朋友接濟度日,喫了上頓沒下頓,死後他的畫作卻被瘋搶。
更有甚者,自己的畫賣不上價,就舉債把自己的作品送去國際拍賣行拍賣,然後自己再把畫拍回來,給拍賣行一筆很高的佣金,就圖一個名。上過國際大行的拍賣,而且被高價拍出,這會成爲日後賣畫的唯一亮點。
就拿孟廣達來說吧,他在書法上雖然沒有什麼成就,參加過幾次國內書協舉辦的大賽均名落孫山,但是老家交通局對他還是比較重視的。
每年交通局都要找人在山路邊護坡的石頭牆上寫“前面急轉彎”之類的提示語,這活兒會者不難,說白了就是拿着刷子寫大字;難者不會,即便是隨便寫也得講美觀,因爲經常有領導的車走來走去,路邊的提示語要是寫的跟醫生寫的詳嗨频模l看得懂啊。擾亂司機的視線,搞不好要出事的,還不如不寫。
而孟廣達因爲熟人介紹,給交通局寫過一次,後來交通局領導覺得老孟的活兒乾的既漂亮又快,一週的活兒,三天就搞定了,那字寫的一氣呵成,比照着模子噴漆都快。老孟也算是從寫字上賺回了些筆墨紙張的成本。
古今一對比就知道爲什麼現如今出不了大家了,都是錢鬧的,人心浮躁!
一個多小時後,方軼將孟廣達送出了辦公室。
“孟律師,歡迎加入我們團隊,這兩天儘快辦轉所手續吧,辦完了就直接過來找我助理雲喬。我讓她給您安排工位。”方軼微笑道。
“好,謝謝您。”孟廣達道謝後,提着包離開了律所。
“師父,您是不是又把‘人少好分錢’的事跟孟律師說了一遍?”雲喬跟進辦公室,笑嘻嘻的問道。
“啊!不然呢?”方軼看着雲喬:“反正咱們團隊一共就這麼幾個人,人少是事實,也不算忽悠他。”
“嗯,確實是。您感覺孟律師如何?”雲喬眨着大眼睛問道。
“孟廣達這人,你讓他創業肯定不行,但是守業應該還可以。這樣,回頭他把律師證轉過來後,先給他一兩個小案子,試試他的專業能力,然後再說。”方軼想了想說道。
“好嘞!明白。”雲喬回道:“師父,現在這季節大桃熟了,等孟律師轉過來後,咱們是不是也團建下,去採摘,讓大家散散心?”
“採摘?這主意好。我知道一個地方,回頭我給你一個電話,你聯繫下。”方軼突然想起了生子的養殖基地,好像那附近就有不少果園。
雲喬離開後不久,方軼掏出手機,給雲梅發了個微信。
方軼:梅,過段時間我們準備組織團建,你們茶社去不去?
雲梅:去哪團建?
方軼:去村裏採摘大桃。
雲梅:茶社剛團建完沒多久,我組織下雲霧茶莊的員工,跟你們一起去吧。
方軼:好。時間定下來我告訴你。
就在此時,手機響了起來,是老米(米家鴻)打來的。
“您好,米總。”方軼接通手機後,微笑道。
“方律師,我老丈人出事了。你方便不,我下午過去找你一趟。”老米語氣急促道。
“方便,我下午在律所,您過來吧。老爺子出什麼事了?”方軼順嘴問道。
“嗨!別提了,公安機關說老爺子涉嫌非法行醫。我下午過去再跟您詳細說哈。”說完,老米掛斷了電話。
“非法行醫?”方軼嘴裏叨咕着,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老米一家都是搞醫的,咋還非法行醫呢?”
下午快兩點的時候,米家鴻和媳婦陶雪紅來到了律所。陶雪紅臉上滿是焦急之色,眼睛有些紅腫,看來一路上沒少哭。
方軼感覺眼前的陶雪紅,比當初老米被抓時,還傷心。不過這也不奇怪,被抓的可是親爹!
“米總,到底是怎麼回事?”方軼看着對面的夫婦二人,問道。
“嗨!這事誰都不賴,就怪我岳父熱心腸,我聽我老丈母孃說……”老米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
米家鴻媳婦陶雪紅的父親陶繼,也是學醫的,早年在醫院工作,十年前退休。退休後,社區居委會爲了方便本社區的人看病,居委會主任親自登門去請陶繼爲居委會開辦醫療室,爲此居委會還購進了一些常用的藥品。但因一直未能獲得衛生局同意,後來醫療室就停了。
此後,陶繼便在家裏爲社區居民看病,病人主要以社區的老年人爲主,不收掛號費,只收取藥品費用,自帶藥品和針劑的不收費。
前天下午的時候,社區居民六十二歲的紀興鳳因扁桃體發炎,自帶青黴素針劑來到陶繼家裏,請後者爲其注射。
陶繼爲紀興鳳做完皮試後,按醫療操作規程爲紀興鳳注射了自帶的青黴素針劑。此後,紀興鳳坐在陶家與陶繼的老伴聊天。
大約二十分鐘後,陶繼發現紀興鳳有青黴素過敏反應,立即爲紀興鳳注射了抗過敏針劑‘地塞米松’。此後,陶繼見紀興鳳的情況沒有好轉,又爲她注射了一支‘副腎上腺素’針劑,並立即叫老伴打電話通知紀興鳳的兒子洪恩元來家。
洪恩元見母親呼吸急促,情況不妙,立即撥打了急救電話,並報了警。當日,紀興鳳被送到當地的市裏的醫院搶救,最後紀興鳳因呼吸循環衰竭而死亡。
法醫鑑定:紀興鳳因注射青黴素引起過敏性休克而急性死亡。
隨後公安機關以陶繼涉嫌非法行醫,將其抓捕。
第753章 我就是想發揮下餘熱
早上,陶雪紅一身疲憊的下夜班回家,昨晚的夜班,她在醫院忙了一晚上,回家後眼皮重有千金。
正當她準備補覺時,突然手機響起,是母親打來的電話,當陶雪紅聽說父親因非法行醫被抓後,頓感天崩地裂,睏倦之感一掃而空,從牀上騰的一下彈了起來,頭髮亂蓬蓬的,穿着睡衣,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跑。
老米正在喫早飯,突然見媳婦發了瘋似的往外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急忙攔住媳婦詢問。聽媳婦陶雪紅說完後,他立刻帶着她去了岳父母家。
“家裏老爺子出事了,人被關進了看守所,家裏亂成了一團,我和媳婦好不容易纔把老太太安撫住。
後來我們一商量,這是刑事案子我們見不到老爺子,需要請律師,我就想起您來了,這纔給您打電話。”老米心裏急,但是必須得把事說清楚,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介紹案情。
“您岳父陶老爺子有沒有醫療執業資格?”方軼問道。
“我爸有醫師資格證書,但是沒有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他給社區的居民提供醫療服務,不收錢……”陶雪紅一邊用手絹擦着眼淚,一邊回道。
“這事還真不好辦,這樣吧,老爺子歲數大了,咱們還是先申請取保候審把人保出來吧,省的老爺子在裏面受罪。”方軼想了想,說道。
“方律師,您看我得給你多少律師費合適?”老米問道。
請律師怎麼可能不付費,老米是個講究人,不會因爲之前請方律師給中藥廠做法律顧問,就讓方軼給自己免單。
“這樣,你們先交一萬元律師費,我去看守所會見下,問問情況,把取保候審申請交上去。”方軼道。
“行,就這麼辦吧。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我出完事,我老丈人出事,回頭我得找個大仙給看看,是不是風水有問題。”米家鴻嘆氣道。
米家鴻夫妻交了律師費,辦理了委託手續後,離開了律所。
“雲喬,你給看守所打電話,約下回見。”回到辦公室後,方軼安排道:“另外,你再查下有沒有跟陶繼陶老爺子的案子相同或者相類似的案例,最好是本省的。”
“好,我馬上就去辦。”雲喬答應一聲,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次日一早,方軼帶着雲喬乘火車,去了北邊的市。
方軼二人下了火車剛走出出站口,老米便迎了過來。
“米總,你怎麼來了?”方軼驚訝道。
“老丈人出事,我媳婦無心工作,向醫院請了年假。我媳婦知道你們今天約了會見,非要跟着一塊去看守所。
我琢磨着,中藥廠那邊正在進行設備改造,我幫不上忙,跟你們一起跑跑也行,省的她在家胡思亂想。這兩天我再找找關係,跑一跑取保候審的事。”米總邊走邊聊,很快便帶着方軼二人來到了自家車旁。
老米媳婦陶雪紅正坐在車內,焦急的等待着他們。見方軼二人走過來,她下車打過招呼後,四人一車直奔看守所。
看守所內,方軼對面的陶繼滿頭白髮,身材略顯有些單薄,可能是這幾天被關在裏面壓力太大,他的精神不太好。
在方軼的詢問下,陶繼將案發經過講述了一遍,與老米之前講的差不太多,但要更細一些。
“陶老,我跟您再確認下,您有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嗎?”方軼問道。
對於陶繼這種本身具有一定的專業技能,退休後又無償爲人民服務的老醫生,方軼打心眼裏佩服,也真心想幫他。
“我沒有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我有衛生部頒發的醫師證書,九八年以後衛生部門又給我換髮了醫生執業資格證。”陶繼不緊不慢的說道。
“您之前在哪工作?”方軼接着問道。
“最早我在縣裏的醫院工作,後來市裏的人民醫院缺醫生,因爲我是正經的醫科大學畢業,所以就把我調過去了,我就是從人民醫院退休的。”陶繼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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