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77章

作者:雪映红梅

“小伍問的這個問題很現實。如果是這種情況,不應認定爲犯罪既遂,而應爲未遂。

因爲,對被害人而言,其並未真正交付財物,說的直白點,被害人並未真正失去對財物的控制。對罪犯而言,其不可能實際取得財物或者控制財物。

因此,無論是採用交付說(失控說)還是採用取得說(控制說),罪犯的行爲都應被認定爲未遂。當然這是我的個人意見,不代表所有檢察院和法院都這麼想。”方軼說解釋道。

杜庸不斷的點頭,雖然他能猜到案件的結果,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看來方老大的理論功底確實更勝一籌,人家能在市裏站住腳,創下良好的口碑,是有真本事的。

不管法院怎麼判,就目前來看,杜庸被說服了!

實際上方軼的觀點與法院合議庭最後採納的觀點差不多。

中院認爲,被告人田立傑採用暴力手段,將耿文蘭殺死,並分屍後掩埋于田地之中;田立傑殺人拋屍後,又以被害人被綁架爲名向被害人親屬索取錢款,因案發而未遂。

被告人的行爲已分別構成故意殺人罪、敲詐勒索罪(未遂),其犯罪手段殘忍,社會危害極大,依法應予嚴懲。被告人田立傑的犯罪行爲還造成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的經濟損失,應予賠償;但是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關於賠償死亡補償費的訴訟請求,缺乏法律依據,不予支持。

最後,中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二百七十四條、第二十三條、第五十七條第一款、第六十九條第一款、第六十四條、第三十六條第一款以及《民法通則》第一百一十九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田立傑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敲詐勒索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二、被告人田立傑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喪葬費、交通費、撫養費、贍養費等費用。

但法院並未支持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賠償死亡補償費的訴訟請求,因爲法院認爲該費用不屬附帶民事訴訟範圍。法院的如此判決的法律依據是《民法通則》第一百一十九條。

(《民法通則》(現已失效,被《民法典》代替)第一百一十九條,侵害公民身體,造成死亡的,應當支付喪葬費、死者生前扶養的人必要的生活費等費用。)

一審判決後,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提出上訴,要求被告人田立傑賠償死亡補償費,高院以原告要求賠償的死亡補償費不屬附帶民事訴訟範圍爲由,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杜庸拿到一審和二審的判決書後,對方軼的判斷更加的信服了。這也奠定了方軼在本團隊刑事領域的地位。

有人會問,一個團隊老大的專業能力不應該是本團隊專業能力的的天花板嗎?其實不然,很多團隊的老大之所以成爲老大是因爲有資源,說的直白一點就是他能給團隊拉來案子,控制着團隊的經濟命脈,但是他本身的專業能力有可能非常的拉胯。

這就跟公司的老闆不懂法律,但是可以花錢僱律師或者法務一樣。

上午十點,周穎和杜庸結束了會見,從看守所內走了出來,來到停車場,開車回律所。

“杜律師,你表弟孔樞說的跟咱們得知的案情基本上一致,雖然孔樞沒有自首情節,但是他協助警方抓了另一被告人向慶斌,有立功情節,法院在量刑時會考慮的。

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不要太過於擔心,等案子移送到檢察院,咱們閱完卷後再找方老大商量下。”周穎勸慰道。

杜庸一臉的凝重,點了點頭,剛纔在看守所會見時,他一句話沒說,只是死死的盯着表弟,看得後者不敢與他對視。

他恨不得把表弟揪出來爆錘一頓,他的心已經亂了,從這一點上看,律師真的不適合代理親人的案子,尤其是刑事案子。

……

第743章 美人遲暮,英雄白頭

主任辦公室內,萬可法表情麻木,若有所思的拿起了已經戒了很久的香菸,機械的點燃後,一口一口的吸着。

香菸在他的口中就像是一根蠟,他嘗不出什麼香味,也不覺得嗆人,只是麻木的吸進去吐出來。

“你真的想把方軼推上去?”坐在他對面的杜主任,皺了皺眉,問道。

“嗯,現在方軼的小團隊搞的不錯,雖然人不多,但是專業基礎都還不錯,假以時日一定能把牌子豎起來。”萬可法回過神來,看向杜主任,說道。

“二級合夥人……把握大嗎?”杜主任問道。

“五五開。”萬可法吸着煙,淡淡的說道。

“我聽說鄒律師也要提個律師當二級合夥人。”杜主任猶豫了下,說道。

鄒律師就是之前派華主任團隊的趙律師去挖方軼的那位一級合夥人,之前他的計劃並沒有在萬可法和華連成之間發揮作用,而趙律師的二五仔行爲被爆出來後,遭到了全團隊的排擠,在轉所之前他被華連成整的很慘。

“哼,他是怕我把方軼提上來,對他們日後引入資本的計劃不利。”萬可法冷哼道。

“你有沒有B計劃?萬一……”杜主任猶豫着問道。

“走着看吧,實在不行就分唄!道不同,不相爲帧!比f可法不緊不慢的說道。

杜主任看了一眼萬可法,她跟眼前的胖老頭合作了二十多年,對這老傢伙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別看他嘴上說“走着看”,心裏肯定有B計劃,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別人拿走。

“你團隊裏的兩個小團隊發展的不錯,我回頭也得琢磨下。”杜主任微笑道。

“哎!馬義的團隊雖然創收比方軼的團隊高,但是根基不穩,一旦律所動盪,我不知道他的團隊能否穩得住。

方軼的團隊創收基本上及格,但是發展的四平八穩,凝聚力很強,所以相比較而言,我更看好他的團隊。”萬可法一笑。

“走了,回去啦。你也一把年紀了,酒都戒了,煙也戒了吧。”杜主任看着他手中徐徐冒着煙的香菸,勸了一句。

“哎!都這歲數了……好吧,聽人勸喫飽飯。”萬可法將燃了半截的香菸扔進了菸灰缸,然後往裏面倒了些茶水,淋滅了燃燒的香菸。

看着離去的杜主任的背影,萬可法心生感慨:當年咱們是那麼的意氣風發,要創律師界的世界品牌,可如今……美人遲暮,英雄白頭。

想到此處,萬可法不由得悲由心起,莫名的一陣感傷。

時光一去如流水,回望過往,少年時的詩與遠方早已隨着歲月飄遠,剩下的只有“想當年……”。

週一的時候,方軼去了北邊市裏,參加了餘三強和老米收購中藥廠的簽約儀式,晚上住在餘三強安排的酒店。洗過澡後,一身清爽的方軼剛想打開微信撩撩雲梅,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久未見面的歐陽傑打來的。

“方律師,您方便嗎?”歐陽傑笑呵呵的問道,語氣有些興奮。

“方便,歐陽總打電話必須方便。是不是又有大活兒了?”方軼一笑。

“方律師,您這話說的我都不敢接了。嘿嘿……”歐陽傑尬笑道。

方軼這些年沒少幫歐陽傑介紹律師,而且歐陽傑的父親歐陽總一直覺得是方軼將他兒子引上的這條溜光大道,所以有機會就會教育歐陽傑不能忘了方軼的好。

而歐陽傑也確實沒有忘了方軼,逢年過節肯定去方家,即便人去不了禮品肯定也會到。有空兩人還會約下,喝點小酒,所以兩人在業務上雖然交流少,但是私人關係還是不錯的。

歐陽傑這幾年一直在努力拓展婚姻方面(主要是離婚)的業務,雖然很少介紹刑事案子給方軼,卻給馬義介紹了不少大案子,同時他也從馬義那賺了不少錢。

但是他對方軼的尊重那是刻在骨子裏的,不僅在專業上敬佩方軼(當年他的案子就是方軼辦的),而且在人品上也敬重方軼,這麼多年只要歐陽傑需要律師,方軼肯定會利用自己的人脈幫他,不求回報。

方軼傻嗎?也是,也不是。

幫人就是幫己,這是他的原則,而且他也願意幫助像歐陽傑這樣願意努力奮鬥的年青人。他很欣賞歐陽傑身上那股子勁頭。

這世界上,在名和利之外,還有些東西,一種看不到摸不到,但是卻能感覺得到的東西,就是這東西把具有相同特質的人聚在了一起。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說的俗點就是:好漢找好漢,豬尾巴找屎蛋。

“啥事?”方軼問道。

“有個刑事案子,被告人是我一朋友,但是關係一般,主要是這傢伙說話有時候不太靠譜。但是他家裏有錢,他爸爸是煤老闆,這傢伙平時總愛裝B……”歐陽傑介紹道。

“行,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被告是一個特愛裝B,而且不太靠譜的富二代唄?”方軼總結道。

“對,就是這意思。那傢伙被律師取保出來了,但是他覺得那位律師的名氣不夠,跟他的身份不符,想找個知名律師,就打電話給我,讓我幫着推薦律師。我把您的介紹發給他後,他家裏人一直同意,請您做他的辯護人。”歐陽傑說道。

“什麼罪名?”方軼問道。

“窩藏贓物罪,這是公安部門定的,目前案子還沒有移送檢察院。”歐陽傑回道。

“必須我親自辦這案子唄?”方軼問道。

“對,就是這意思。當然律師費不會少。”歐陽傑像個商人似的說道。

“多少錢?你談好了?”方軼追問道。

“嗯,十五萬。當然如果能做無罪辯護,他家裏人會再加錢。”歐陽傑說道。

“你沒給他們亂拍胸脯吧?”方軼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有,您放心,給您介紹的案子我不可能給當事人任何保證。您什麼時候能回來?”歐陽傑問道。

“明天上午我回去。你跟他們約明天下午或者後天上午都可以。”方軼想了下說道。

“好嘞,我約好了給您信兒。”歐陽傑說完,結束了通話。

第744章 一會兒太陽沒了咋辦!

次日上午十點,周穎在御用司機伍慶輝的陪伴下,去了檢察院閱卷,快中午時纔回到律所。

“情況怎麼樣?”剛開庭回來的杜庸來到周穎近前,問道。

“嗯,孔樞的案卷都調到了,我發給你。”周穎說完將孔樞案的案卷材料轉給了杜庸:“下午找個時間跟方老大溝通下吧。有些技術問題需要溝通下。”

“嗯,好。”杜庸一邊看案卷一邊點頭道。

中午的時候,方軼拎着包走進了辦公室。

“方律師,下午有時間嗎,杜庸表弟孔樞的案子,我們閱完捲了,碰到些技術問題。”周穎走進辦公室問道。

“下午兩點我約了個當事人,估計得談一個多小時,你先把材料發我吧,把你們總結的問題也發我下。我從樓上會議室下來後,咱們討論。”方軼看了眼手錶,快一點了,尚有些時間。

“我都準備好了,案卷材料在優盤裏。”周穎將一個優盤遞給了方軼。

下午兩點的時候,方軼準時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除了歐陽傑外,還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紅臉膛,大眼睛,體胖,四十多歲的樣子,梳着大背頭;另一個是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長得整個就是大背頭的年輕版。

“方律師,我給您介紹下,這位是谷洪慶谷總,這位是谷總的兒子,我朋友谷浚。

谷總,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方律師,本省知名的刑事律師。也是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歐陽傑給雙方介紹道。

“方律師,久仰大名,之前歐陽給我說您辦過很多知名的刑事案件,讓我在網上查下,結果我一查,好傢伙,還真不少,而且好多都是無罪辯護。”谷總說話底氣很足,聲音洪亮,差不多樓道里的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坐在方軼身旁的雲喬皺了皺眉頭,耳朵裏有點嗡嗡響,對方的音波太強了。

“谷總,您謬讚了。”方軼看得出來對方非常的豪爽,但是文化水平應該不是太高,於是調整了下說話的方式:“歐陽跟我很熟,他昨天打電話,跟我說谷浚被抓了,具體是因爲什麼,能說下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買了個髒車,還是讓他跟您說吧。”谷洪慶說着看向兒子谷浚。

“方律師,我是真冤。我跑二手車市場買了輛奧迪車,可誰知道那是失竊車啊……”谷浚一臉憋屈的將事發經過說了一遍。

二個月前的一天夜裏,谷浚駕駛奧迪車,去酒吧喝酒,喝完酒後他叫了代駕準備回家,結果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交警查酒駕。

交警拿到谷浚遞過來的車輛行駛證後,發現行駛證有僞造嫌疑,後經網上查詢,發現該車爲套牌車,車牌是另一輛奧拓車的。奧迪套了弟弟奧拓的車牌子。

當時警察未動聲色,叫來了幾名同事,將醉酒狀態下的谷浚叫下了車,讓他在一旁醒酒。交警開始查驗車架鋼印號,代駕見狀有些發矇。

經交警查證,該車系本市被盜車輛,失竊時間爲六個月前,交警遂將奧迪車扣押。聽交警說完,谷浚也懵了,謊稱該車是其從朋友處借的,並承諾將朋友帶去公安部門講清事實。

隨後,谷浚獨自去了公安機關,說被扣的奧迪車是他從二手車市場買的。經警方訊問,瞭解到的具體情況是,年初時谷浚將自己被撞的寶馬車賣掉後,因爲家裏不給他錢,所以他就去二手市場,準備買一輛二手車代步。

他在二手車交易市場轉來轉去,最後看上了一輛奧迪A6,車挺新的,才跑了六千多公里。就在他看車之時,一個瘦高個來到他近前,來人自稱叫趙新,見他對奧迪車感興趣便開始向他介紹車況。

最後雙方討價還價,商定奧迪車的出售價格爲人民幣二十一萬元。隨後谷浚提出試車,對方要求他先支付十萬元押金,試車完畢後支付餘款,並辦理車輛過戶手續,谷浚當即點了十萬給趙新,後者收了十萬元押金後,當場出具了一張收條,並將車輛行駛證交與谷浚。

後谷浚將車開到朋友開的汽車修理廠,汽修廠的工人檢驗證實車輛性能良好。此後,谷浚打電話聯繫趙新,準備支付尾款,並辦理車輛過戶手續,但對方電話關機了,他又多次去二手車交易市場尋找趙新,但均未找到。

人找不到,谷浚覺得反正車在自己手裏,無所謂,便一直使用該車至案發。

“當時交警查到奧迪車屬於套牌車後,你說車是借朋友的,後來你又說是去二手車交易市場買的,奧迪車到底是怎麼來的?”方軼疑惑的看向谷浚。

谷浚的話前後不一致,不用說方軼,就連坐在一旁的歐陽傑心裏都畫問號,覺得對方說話不靠譜,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奧迪車真是我從二手車交易市場買的。真的!天地良心啊!我可以對着太陽發誓。”谷浚賭咒發誓的說道。

歐陽傑掃了他一眼,心道:你快別發誓了,一會兒太陽沒了咋辦!

“你賣寶馬車的事都誰知道?”方軼問道。

“我家裏人都知道,有車輛過戶記錄,當時我的寶馬車被撞的挺慘,我在醫院住了三個多月才下地。

後來我爸說那車被撞過,不吉利,讓我賣了。我就是在那個二手車交易市場賣的寶馬車,後來我想買輛奧迪,但是我爸不給錢,說我技術不行,讓我先買輛捷達練練手,說捷達車皮實,撞一下修起來也便宜。

我嫌捷達不夠檔次,太丟人,就跑去二手市場買了輛奧迪。我是真不知道那車是失竊車輛。”谷浚苦着臉說道。

“這事我可以作證,他賣寶馬車的事我們全家都知道,後來他跟我提出要買輛奧迪,我尋思着那玩意咱家買的起,但是修不起。

我兒子的車本跟買的似的,他的車一個月不進幾次修理廠,他都渾身難受。所以我建議他買輛捷達,修起來也便宜,小修小補的咱礦上的人自己都能幹。”

谷洪慶屬於喫過大苦的那一代人,過日子細,即便現在家裏有錢了,也不大方,說白了是窮怕了。

第745章 四處透風

“你支付給趙新的十萬元是轉賬,還是現金?”方軼問道。

“是現金。當時我手頭上正好有十萬元,就給他了。”谷浚回道。

“那個叫趙新的給你打的收條,還在嗎?”方軼問道。

“丟了,之前警察也問過,但我把家裏都翻遍了也沒找到。”谷浚一臉無奈的說道。

“現在案子到哪個階段了?是在公安機關,還是在檢察院、法院?”方軼問道。

“在公安機關,據說馬上要轉到檢察院。方律師,我的案子移送到檢察院後,是不是還得重新申請取保候審?”谷浚的眼神有些迷茫,他可不想再被關進看守所。

“對,現在是偵查階段的取保候審,案子移送到檢察院審查起訴時,你需要再次申請取保。”方軼解釋道。

“方律師,我知道您是刑事方面的專家,辦過很多無罪辯護的案子,您看我兒子這案子,能做無罪辯護嗎?”谷洪慶眼巴巴的看向方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