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本案中,在案證據無法證明被害人死亡的準確時間,及其死亡後果是否系因被告人遺棄而無法得到救助所致。究其原因有三:
首先,本案中,被害人在被遺棄時是死亡還是活着,是判定被告人是否構成故意殺人罪的前提因素之一。但在案證據及專家證人意見均無法證實,被害人在被遺棄時尚未死亡。
根據杜文定供述,其在送被害人去縣醫院搶救途中,曾四次停車喊被害人,而被害人均無反應,故其認爲被害人已經死亡,沒有再救治的必要,由此被告人才產生拋屍的想法。
即便如此,爲了確認被害人是否死亡,杜文定還在現場觀察了一會兒,但仍沒有看到被害人有任何反應,由此被告人更加確信被害人確已死亡,之後才離開現場。
根據被害人在衛生室被醫生被接治時的表現、死因鑑定結論,以及專家的分析,被害人在被遺棄前應該已經死亡。
其次,根據在案證據顯示,被害人被撞外傷性脾破裂、左肱骨骨折,但已無法查明被害人脾破裂是否傷及脾門,是否伴有脾門大血管破裂。換句話說,被害人的死亡在正常情況下是否必然能夠避免,不能確定。
最後,被害人的死亡與被告人的遺棄行爲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關係同樣無法認定。
辯護人認爲,在上述事實無法查明的情況下,本着有利於被告人的原則,對被告人杜文定應以交通肇事罪,而不應以故意殺人罪定罪處罰。
二、本案被告人杜文定構成交通肇事罪。
本案中,被告人杜文定酒後駕駛機動車,發生交通事故,導致一人死亡,並對此次事故負全部責任,其行爲已構成交通肇事罪。
發生交通事故後,被告人將被害人帶離現場,去了最近的衛生室,其目的是爲了救治被害人,隨後又聽從醫生的建議將被告人送去縣醫院搶救。
雖然在去縣醫院的路上被害人死亡,其將被害人遺棄,但是被告人的主觀心態一直是爲了積極救治被害人,因此不構成交通肇事後逃逸。
鑑於被告人家屬已經對被害人家屬進行了賠償,被告人得到了被害人家屬的諒解,辯護人建議,對被告人按交通肇事處罰,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完畢。”方軼發完言後看了一眼杜文定。後者低着頭,眼視鞋面,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第695章 有去大牢裏休假的嗎?!
“公訴人可以針對辯護人的發言進行回應。”審判長說道。
“針對辯護人的發言,公訴人發表以下意見:
首先,雖然在案證據無法直接證明被告人在遺棄被害人時,被害人仍然活着,但是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被害人已經死亡,根據專家的意見,被害人是存在活着的可能的。
其次,本案中,被告人在發生交通肇事後,有充分的時間和條件報案,但仍故意隱匿直至被抓獲歸案。
被告人的行爲完全符合交通肇事後逃逸的特徵。辯護人認爲被告人不構成交通肇事後逃逸的辯護觀點,忽略了被告人主觀目的的變化,錯誤地把‘交通肇事後’這一持續性的時間過程,僅理解和限制在‘交通肇事當時、當場’,爲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這一時間段。
很顯然,認定被告人是否出於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只能根據其最終是如何處置被害人的行爲來確定,而不能以其將被害人帶離事故現場當時的行爲目的來認定。
所以我們認爲,被告人交通肇事後逃逸,並遺棄被告人構成轉化型故意殺人罪。完畢”檢察員底氣十足的說道。
檢察員的目的很簡單,雖然交通肇事罪轉化爲故意殺人罪可能在證據上有些不足(主要看法官怎麼理解,這個鍋我不背),但是肇事後逃逸這事不可能讓你被告人矇混過去,就算辯護人能把故意殺人罪打掉,但是肇事後逃逸,這一加重處罰的情形必須按住,坐實。
……
方軼走出法院大門時,杜文定的妻子吳倩文走了過來。
“方律師,您看我老公的案子會怎麼判?”吳倩文眼神關切的問道。
“從庭審效果來看尚可,現在雙方誰都拿不出直接證據,證明被害人被遺棄時是死是活,不過從舉證責任上看,碰到這種情況檢察院是比較難受的。
但是從交通肇事罪的角度講,法院有可能會認定您丈夫構成肇事後逃逸,您回去等通知吧,法院沒有當庭宣判,說明在某些問題上,合議庭沒有達成一致。”方軼解釋道。
“好。”吳倩文旁聽了庭審全過程,對於方軼的辯護還是挺滿意的:“對了,方律師,我把錢已經給了被害人家屬,家屬也給我出的諒解書也郵寄給法官了,法院會從輕處罰我們家老杜嗎?”吳倩文一臉的忐忑問道。
這次杜文定出事,杜家花了不少錢,所以吳倩文想再確認下。
“嗯,法院在量刑時會考慮被告人的賠償情況和被害人家屬的諒解情況。法院會從輕處罰的。”方軼勸慰道。
在回律所的路上,雲喬開着車,問道:“師父,您明明知道法院大概率不會採信您說的被告人不構成交通肇事後逃逸的意見,爲什麼還要這麼說。
您瞧檢察院那幫人嘚瑟的,總算是抓到了咱們的瑕疵,一頓噴。我敢說,如果咱們認可被告人是交通肇事後逃逸,檢察員的回應詞更少,半分鐘都用不了就得結束。”
“事情是這麼個事情,你理解的也沒錯,但是在開庭前,吳倩文想試試,把肇事後逃逸的情節打掉,我跟她說過希望不大,但是她依舊堅持讓咱們這麼做。所以……”方軼苦笑着看了一眼雲喬,那意思:你該明白了吧。
“哎!辦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看來律師也不好乾啊!”雲喬嘆氣道。
一週後,縣法院通知方軼去領杜文定案的刑事判決書,法官要當庭宣判,所以律師必須到場。恰巧雲喬回學校領畢業證和學位證去了,方軼一個人開車去了縣法院。
從縣法院出來後,方軼給吳倩文打了電話,告訴她杜文定的判決下來了。方軼琢磨着反正也到縣裏了,不如直接把刑事判決書給吳倩文送過去,也省的她來回跑了。於是在打完電話後,方軼去了杜文定的公司。
杜文定的咻敼驹诳h城的邊上,方軼到時吳倩文正在公司門口等他。吳倩文的臉色不太好,顯然這段時間有些焦慮,沒睡好。
“吳女士,這是杜總的刑事判決書。”走進公司的辦公室後,方軼將判決書遞給了她:“法院沒有采納檢察院的意見,認定您丈夫杜文定不構成故意殺人罪。
同時,也沒有采納咱們提出的您丈夫不構成交通肇事後逃逸的辯護意見,最終判處您丈夫有期徒刑四年。”
縣法院審理後認爲,被告人杜文定違反交通咻敼芾矸ㄒ帲漆狁{車,導致發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負事故的全部責任,其行爲已構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後逃逸,應予懲處。
被告人在送被害人去縣醫院搶救的途中,遺棄被害人是在其認爲被害人已死亡的主觀狀態下作出的。
本案現有證據無法證明被害人在被遺棄前確沒有死亡,也無法證明被害人的死亡是因被遺棄無法得到救助而造成,故其行爲不符合《解釋》第六條關於交通肇事轉化爲故意殺人的條件。
本着疑情從輕的原則,對杜文定只能以交通肇事罪定罪處罰。杜文定先前雖能積極送被害人去醫院救治,但在認爲被害人已死亡的情況下,爲逃避法律追究又將被害人遺棄逃跑,符合交通肇事後逃逸的特徵。
鑑於杜文定歸案後認罪態度較好,且其親屬已賠償了被害人親屬的全部經濟損失,取得了被害人親屬的諒解,故可酌情對其從輕處罰。
最後法院判決:被告人杜文定犯交通肇事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見吳倩文遲遲沒有表態,方軼問了一句:“您看這個判決結果……,是否要上訴?”
“不,這個結果已經挺好了。”在法院庭審結束後,吳倩文曾在網上查過類似案件的判決結果,相比較而言,自己丈夫的判決結果算是輕的,她不想再折騰了。
“哎!人總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四年!我可以接受,我願意等他四年,就當他去休假了。”見到判決結果後,她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鬆一鬆了,日子得繼續過。
好傢伙!有去大牢裏休假的嗎?!
第696章 他應該是……掉河裏了!
方軼知道,吳倩文這是在自我開解,在這物慾橫流的社會,做人已經夠苦了,如果碰到煩心事就想不開,尋死膩活的,那等於是在自己爲難自己,除了會增厚自己的病例,沒有任何作用。
自己又何必爲難自己呢,難道來到人世間就是爲了擰巴的活着?想開了,也就無所謂了。
生活積極一點,態度向上一點,人生會更美好!
“其實,杜總未必會蹲四年大牢,之前他已經被羈押了一段時間了。羈押的時間與刑期相抵後,他的實際服刑時間可能也就三年半多一些。如果在裏面表現的好,說不定會減刑,提前出來。
您委託的事我都做完了,工作結束。我還要回律所,就不多呆了。”方軼起身,正準備走,突然看到窗外有人在圍着院裏的卡車燒黃紙。
“吳總,我看有人在院裏的大車旁燒紙,不會引發火災隱患吧?”方軼有些狐疑的看向吳倩文,提醒道。
吳倩文見辦公室無人,低聲道:“哎!自從我們家老杜的事出來後,最近公司邭庖恢辈皇翘谩�
前幾天有個司機去工地拉土方,結果鉤機挖出來一些死人骨頭,估計是誰家的墳沒遷走。
在鉤機裝車的時候,一個頭蓋骨從車上掉下來了,下面的司機閒得慌踢了一腳,結果當天晚上一睡覺就夢見有人向他要煙抽,連着三天,給他嚇得都不敢閤眼了。
這不是有人給我出主意,讓我找個人看看,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也怕出事,所以就請人給看了看。當天點完香,燒過黃紙後,您說怪不怪,司機沒事了。
這不,我又給人家請來了,給我淨下車,別有什麼髒東西纏在車上,安全第一。咱這體格小,禁不起折騰。”
“哦,這種事還真不好說,太玄。還是安全第一。我先走了。”方軼打過招呼後,離開了公司,開車向市裏駛去。
路上他琢磨着,是不是也找人給自己的車淨下,畢竟自己經常出入負面情緒比較多的地方,怕出事。但是後來又一想,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有一身浩然正氣,什麼都不用怕,正氣是最好的護身符!
……
茶社聚餐後,方軼的心理發生了一些變化,之前他不能確定雲梅對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自上次“以茶會友”後,他心動了。沒錯就是心動了!
難道之前他沒動過這方面的小心思?答案是否定的。
一個正常的男人,一個身體正常的離異人士,有自己的需求很正常,他不是聖人(好像歷史上的聖人對這種事也是無法抗拒的,比如朱熹,其在這方面的名聲好像就有點德不配位),他怎麼可能不想男女之事,只不過不敢而已。
一開始雲梅是他的客戶,而且是那種可以帶來大業務的客戶,方軼即便貪圖她的美色也不敢造次,因爲這關乎自己的收入和人脈問題,飽暖思淫慾,在沒有喫飽穿暖之前,他是不敢奢望太多的。
現如今的他怎麼說也是年入百萬,不愁喫喝,本省第一大律所的合夥人,底氣自然足了很多。
而且經過這幾次的接觸,他發現其實雲梅對他還是有那方面意思的。就拿上次茶社聚餐的事說吧,雲梅與他雖然表面上是在聊茶的事,可兩人又都心照不宣的略有些眉目傳情,搞的有點像偷,看着很可笑。
而自認爲很聰明的大內密探零零零雲喬同志,一會兒跑來送羊肉串,一會兒又跑來送水果,搞得雲梅很尷尬,有點小煩,恨不得把這個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妹妹一腳踢出去。
方軼將一切看在眼中,從那一刻起,他與她之間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化學反應,有了一絲不尋常的關係。
喫過午飯後,方軼想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一會兒,可心裏跟長了草似得,一閉上眼就出現她的形象。
嗯,他應該是……掉河裏了!
方軼折騰了半天睡不着,所幸坐了起來,不睡了。他一衝動,掏出手機調出雲梅的微信,心情激動,手指顫抖,眼睛有些發花的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喫了嗎?
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轉眼十分鐘過去了,雲梅沒回信。
方軼想了想,難道是自己太唐突了?不會啊,就問了一句“喫了嗎”,也沒說啥啊!
難道是自己多情了!想多了!他有些心煩,使勁搓了搓臉。一下午心不在焉,昏昏沉沉的。
隔壁的主任辦公室內,萬可法一邊皺着眉頭喝茶,一邊想着心事:看來要修改計劃了,不能再拖了。
當辦公室牆上石英鐘的時針快要指向三的時候,方軼的手機響了,是雲梅打來的。
“您好,雲總。”方軼的心突然揪了起來,心情有些緊張、興奮,他不知道自己發的微信會起到什麼作用。
“你給我發微信了?”話筒中傳來了雲梅的聲音,方軼聽到她周圍的環境有些嘈雜。
“啊!沒事,中午喫完飯,正好沒事,給您發個微信。”方軼突然覺得自己發的微信內容好像有些不對。
“喫飯了嗎?”這話不應該在喫飯之前發嗎?潛臺詞就是想請人家喫個午飯。都過了飯點了,發這話是啥意思?閒得蛋疼?方軼自己也不知道該咋解釋。不過好在雲梅沒往這方面問。
“我剛纔在飛機上,關機了。剛看到您的微信。”雲梅呼吸有些急促的說道。
“你又出差了?”方軼問道。
“嗯,前幾天去了趟南方,剛落地首都機場,在京城這邊看看場地,準備開個分店。”雲梅說道。
“在京城開分店,您這買賣越做越大了。恭喜恭喜。得待幾天唄?在京城。”方軼笑呵呵的說道。
“不會。下午看完店面就回了。怎麼,您想請我喫飯啊?”雲梅調侃的問道。
“沒問題,不就是喫飯嗎,地方你隨便挑。”方軼見杆就爬,半開玩笑的說道。
“好吧,看你這麼有找猓娜詹蝗缱踩眨徒裉焱砩习桑页俗砩掀唿c多的火車回去,到時候給你發信息。不說了哈,接我的車來了。晚上見。”雲梅說完掛斷了電話。
方軼看着手機,嘿嘿的傻樂了幾聲。
第697章 約會
雲梅和方軼無事約飯的事看起來有些突然,其實不然,兩人應該算是水到渠成。
之前方軼在縣裏律所執業時,通過蘭姐認識了雲梅,一晃好幾年過去了,兩人之間從最初的客戶關係,變成普通朋友,然後接觸多了日久生情,感情一步步鋪墊,昇華,直至今日。
雙方心中其實早已有了彼此,雲梅爲方安志買書,買教材,其實都是爲了試探小志的反應,畢竟小志是方軼的兒子,如果小志不喜歡雲梅,對雲梅比較牴觸,雲梅是不可能走進方家的。以方軼的性格,他也肯定會疏遠雲梅。
最近這兩年,雲梅和方安志沒少私下裏用微信溝通交流,兩人處的就像朋友一樣,雲梅試探方安志反應的同時,也在瞭解方家的情況,側面瞭解方軼的情況。
目前兩人只是缺少一個契機,一個讓方軼有底氣先開口,讓雲梅可以順水推舟的契機。然後這個契機在大內密探雲喬陰差陽錯的安排下出現了。
其實方軼和雲梅都不知道,外部的反應,就像三伏天發麪似的,一碗麪已經迅速發酵成了一盆面,膨脹起來,馬上就要頂破盆上的鍋蓋了。
下班後,周穎被伍大少糾纏着繼續加班幫他補習,條件是一頓豐盛的晚飯。雲喬心裏惦記着大媽林婉寧交代的任務,無心輪竄,所以一下班就回去了,琢磨着等姐姐出差回來後,來個促膝長談啥的,軟磨硬泡的搞點消息出來應付差事。
晚上,火車站,雲梅拖着一個名牌行李箱走出了火車站。她站在出站口舉目四望,一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朝自己揮手的方軼。
“雲總,恭喜又開分店,祝您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方軼走過來笑呵呵的說道。
“借您吉言,方大律師,爲了您這頓晚飯,我從中午到現在可一直都沒喫飯。”雲喬笑盈盈的看向方軼,眼神中有些許的撒嬌。
“沒問題,保您滿意。這邊請。”方軼伸手接過了雲梅的行李箱,在前帶路。
雲梅上車後,方軼開車去了希爾頓酒店的視界美食餐廳。
雲喬回到家後,周姨告訴她姐姐雲梅不回來喫了,可能會晚一點到家。雲喬喫過晚飯,洗完澡後,躺在牀上聽着音樂,琢磨開了:姐姐白天在京城看茶莊新店地址,晚上七點多的火車回來,之前聯繫姐姐的時候,沒聽說她有安排啊!
想到此處,雲喬翻身起牀,抓過手機,給茶社和雲霧茶莊那邊的發展的“內線”發了條微信,偷偷問了下今天晚上是否有活動,她得到的答覆是一致的,沒有任何安排。
雲喬手裏拿着手機,大腦飛快的轉動着,給姐姐發微信不回,茶社和茶莊又沒有活動,有點反常啊,難道……
雲喬迅速解鎖手機後,調出了之前在茶社聚會剛剛混熟的方安志的微信,想了想發了一條微信:小志,有空不?喫把雞?!
很快小志給她回了一條微信:不玩,學習呢。
雲喬:我說的是週末,不是現在。
小志:週末也不玩。
雲喬:爲啥?
小志:上次在茶莊,跟你合作,被拖累的傷心了。
“嘿!配合你玩把遊戲,還嫌棄我。”雲喬看着微信直邭狻�
其實這也不怪方安志,主要是雲喬不太會玩喫雞,每次都是小志帶着她,那叫一個費勁,玩到最後,小志給雲喬起了個外號:阿斗——扶不起來。
雲喬:你爸呢,我要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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