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嗯,我們剛喫完,廚房裏給你留了飯菜,我晚上做了紅燒肉,喫的時候,你稍微熱下。”方有財轉過身,手裏拿着旱菸袋,衝着方軼說道。
“好嘞。”方軼走進衛生間,洗過手後,去了廚房。
方有財磕掉了菸袋鍋子裏的菸灰,收起旱菸後,不緊不慢的走進廚房:“清明節,小志去掃墓了?”
“去了,清明節前兩週,小志的姥爺打電話說了掃墓的事,我找了個週末,送小志過去給他媽掃了墓。”提起此事,方軼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別想太多。人活着不易。要多想想自己。”方有財沉默片刻後,說道。
方軼一邊開火熱菜,一邊默默的點了點頭:“嗯,沒事。小志現在已經好多了。”
“那個……上次給小志送學習材料的那個賣茶葉的雲總,最近你們聯繫了嗎?”方有財猶豫了片刻,突然問道。
“啊?!沒有,沒聯繫。最近我一直忙工作,她也挺忙的……”方軼含糊的回了一句。
方有財沉默片刻沒再問,轉身向廚房外走去。
他走到廚房門口時,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頭說了一句:“其實那姑娘挺好的,上次她送我的茶葉,都讓你二爺爺他們幾個老傢伙打了土豪了……”
說完,方有財向客廳走去。
方軼轉頭看着父親的背影,尋思着:老爺子這是啥意思啊?!到底是說人好,還是說茶好,又或者是因爲人好茶纔好,要不我再去雲霧茶莊買點茶葉?
父親這麼一提醒,方軼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雲梅了,也不知道雲梅最近忙不忙。
就在方軼心不在焉之時,突然餐桌上的手機響了,方軼急忙關上火,快步來到餐桌旁,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電話是之前打過交道的華氏集團法務部盧正風盧副總打來的。
“盧總,您好。”方軼按下手機的接聽鍵後,快步向書房走去,隨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方律師,您方便嗎?”盧正風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方便,您說。”方軼道。
“我們公司人事部人事主管的兒子出了點事,說是酒後把人給打了,然後還搶了人家一部蘋果手機。
之前您處理過公司研發部總經理的刑事案子,他知道您,所以他請我幫忙,給您打個電話,他想見您一面。
他兒子的事完全是私事,跟公司沒有任何關係,您不用考慮公司這邊的想法。如果您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幫您直接回絕他。”
盧正風這話說的能伸能縮,表面的意思是:你要是答應見面,我幫你帶話,如果你不願意見面,我也可以幫你回絕他,全憑你一句話。
可真實的意思呢?!方軼明白,對方雖然說的客氣,但是自己能見一定要見,否則有可能得罪人,尤其是私事。再說了盧正風給自己介紹業務,這是好事,即便只是諮詢,不委託案件,至少說明‘方軼’這兩個字已經在華氏集團的管理層中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沒關係,您安排時間吧,我這邊近幾日沒有開庭的安排,您跟那位人事主管約好時間,提前一天告訴我就行。”方軼略一沉吟立刻說道。
“好嘞!那我就安排了哈,您等我信兒。什麼時候您來京城,告訴我一聲,我請您喫飯。”盧正風笑呵呵說道。
方軼聽的出來盧正風對自己的回答很滿意。
“您客氣了,我等您信兒。”隨後方軼掛斷了手機。
從盧正風前後說話的語氣來判斷,方軼認定這個人事主管肯定與他關係不湣�
方軼喫完飯後,沒多久,盧正風發來了微信,告訴他那位人事主管姓古,名叫古學凱,準備明天下午去所裏找他,問他是否方便。
方軼看了下第二天的安排,回覆好的。
這幾天萬可法有些心事重重,這心事的根源就在方軼身上。團隊裏誰都知道,方軼有能力,爲人又隨和,在團隊內部人緣很好。萬可法有心拴住他,所以對他有些資源傾斜,大家心知肚明,也說不出來啥。
本來萬可法想在最初的三年內給方軼一些資源傾斜,不用太多,只要能讓他維持在每年兩百萬左右的創收,就可以啦!他知道方軼是個重感情的人,一定會對團隊,對自己知恩圖報,不會輕易離開團隊。
但是最近兩年,尤其是今年上半年,方軼在業務上頻頻發力,創收不斷攀升,也給團隊帶來了幾家資質不錯的顧問單位。
最主要的是,上半年,方軼沒有藉助萬可法的資源,憑藉自己的名氣和專業能力就創收了三百多萬,再這麼下去,萬可法覺得自己的資源傾斜策略就要失效了,等方軼羽翼豐滿後,他的資源傾斜可能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所以萬可法需要找到一個新的點,讓方軼在律所感覺到更多的歸屬感,說的直白點就是除了錢以外,要讓方軼感覺有上升的空間,把上升通道打開。
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分等級,從三級合夥人至一級合夥人,級別越高人越少,享受到的律所權益也越重。
名義上只要是所內的律師創收達標,經過合夥人委員會的表決都可以有上升的空間和可能,但是這只是名義上的。三級合夥人不會影響律所的收入分配,所以這一級的合夥人比較多。目前方軼就是三級合夥人。
但是二級合夥人與三級合夥人有天地之別,二級合夥人已經可以接觸到律所的資源了,如果大客戶有相關法律問題,會優先推薦給二級合夥人進行選擇。
第671章 心煩的古主管
這就好比一個大池子,裏面放滿了魚,三級合夥人只能站在遠處看到池子裏的魚偶爾躍出水平,但是他們看不到池內的景色,又必須給池內這些魚提供很好的服務。
二級合夥人則不然,他們不僅可以坐在池子邊上看魚,還有選擇是否提供服務的權利和機會。那條魚需要相應的服務,他們在第一時間就可以得到消息,回報自然也很高,都是肥活兒。到了年底,二級合夥人還可以平分律所當年盈利的一半。
至於一級合夥人,也就是站在律所頂端的合夥人,比如三位主任,他們都有自己固定的大客戶,這些客戶是受律所保護的,其他合夥人是沒有權利去觸碰的,所內任何律師承做這些固定客戶的業務都要給他們分一杯羹。而且律所當年盈利的一半歸他們所有。
在利益之下,一切都是殘酷的,所以能升爲二級合夥人的律師,不僅創收要達標,一、二級合夥人的支持也是不可缺少的。
同時,升二級合夥人也是很困難的,因爲不是每一位二級合夥人都願意接納新的二級合夥人與他們一起分享律所的資源。
在資源傾斜完全失效之前,萬可法想爲方軼爭取下二級合夥人,以此將方軼牢牢的拴在自己這架戰車上,大家一起向前衝。
正在萬可法想着怎麼跟方軼談這事的時候,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方軼走了進來。
“老萬,你找我?”方軼坐在了萬可法的對面。
“對,最近我比較閒,看了眼創收情況,所以想找你聊聊。”萬可法說着給方軼倒了一杯茶水。
方軼接過茶水,沒有說話,等着萬可法的下文。
“上半年馬上就要過了,你的業務做的不錯,收入有三百多萬。”萬可法笑呵呵道。
對於一個二線城市的律師來說,這樣的收入已經很不錯了,不能跟一線城市的律師比,畢竟當地的經濟和收入水平在那擺着。
“嗯,我也沒想到今年一開年業務會這麼好。”方軼不知道胖老頭想說什麼,順着話茬說道。
“我看你業務做的挺好,有沒有想法再進一步,成爲二級合夥人?”萬可法微笑着看向方軼。
“二級合夥人?說不想那是瞎話,可是我的創收不夠,二級合夥人的創收要超過八百萬元,而且還得二級合夥人和一級合夥人開會通過……”方軼一怔,隨後有些驚訝的看向對面的胖老頭,說道。
“創收這塊你還有半年的時間,而且下半年纔是業務的黃金期,照今年的趨勢,我覺得你創收八百萬應該問題不大,只要你能過了這個創收標準,會議的事你不用管,我來操作。
一級合夥人裏,我支持你,杜主任欠你一個人情,她肯定不會反對,老華存疑,還有兩位合夥人,他們有可能反對。至於二級合夥人……,我來解決。
你就說你想不想當二級合夥人吧,只要你當上二級合夥人,我同意你在團隊內部再組建一個小組,暫定名額爲三位律師。具體的細節咱們再商量。
另外,你成爲二級合夥人後,你的提成比例也會提升至百分之八十,比現在多提十個百分點,當然這是在咱們團隊內的待遇。”此時的萬可法已經收起了笑容,雙眼盯着方軼,等待他的答覆。
百分之十的提點聽着不多,但是創收如果上去了,基數大了,百分之十可不少錢呢。
萬可法有特權,他的團隊只需要向所裏提交百分之十五的提點就可以,算下來他不僅能留下百分之五,還能拉住方軼,這買賣對於他來說絕對值。
“好,只要今年我的收入能過八百萬,我就申請。”方軼咬着嘴脣想了想,點頭說道。
“好,那就這麼定了,暫時這事只有咱們兩個知道,你不要外傳。”萬可法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在他看來,只要方軼想往上爬,那麼就不會離開自己的團隊,更不會離開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方軼跟胖老頭又扯了會兒淡,便回到辦公室,他前腳剛進門,華氏集團人事部主管古學凱的電話便到了,古學凱告訴他預計下午兩點半左右到所裏。
方軼掛了電話後,向樓上的律師助理預定了一間會議室,等待古學凱的到來。
會議室內的古學凱是個矮胖子,人總是笑呵呵的,看着與世無爭。他在華氏集團工作快十年了,是從基層提拔上來的,去年才當上人事主管。
“古主管,您好。”方軼坐下後寒暄道。
“您好,方律師。麻煩您了。”古學凱微笑道。他心裏裝着事,笑的有點勉強。
“不麻煩。昨天盧總跟我提了一嘴,但是說的不多。您兒子是什麼罪名?”方軼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檢察院給定的是搶劫罪,之前我請律師去會見,律師回來告訴我說,我兒子古馳和兩個朋友在大排檔喝酒,喝高了就坐在路邊吹牛逼。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他們發現路邊人行道上有個男的拿着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走路。當時也不知道這三小子是怎麼想的,就跑上去給人打了,我兒子搶了一部蘋果手機就跑。
後來碰到了巡警,三人分頭跑,我兒子胖,沒跑出去二十米就被警察按住了。公安機關認定我兒子構成搶劫罪。我只知道這麼多。”古學凱皺着眉頭,一臉憂愁的說道。
“是在本市嗎?還是在外省?”方軼問道。
“在本省,但不是在本市,在北面的市裏。當天我兒子是去找他體校的同學玩……早知道我就不讓他去了。這事鬧的。”古學凱後悔道。
說完,他很自然的掏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然後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在律所的會議室,又將香菸從嘴上拿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尷尬之色。
“沒事,您抽吧。”方軼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看得出來,他很煩。
“您來根?”古學凱將香菸遞給了方軼,方軼也沒客氣,抽出一根點燃,說道:“古主管,既然事情發生了,您也別急。按照您剛纔說的,您兒子確實有可能構成搶劫罪。”
第672章 感覺自己被騙了
“我問了,我兒子當時搶的那部蘋果手機,市場價是五千八百多,之前那位律師說我兒子可能被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方律師,我知道您擅長刑事案件,要不然集團也不會特聘您作爲刑法方面的法律顧問,您說這案子,我兒子會被判幾年?”古學凱一臉關切的問道。
“搶劫案的量刑,不是光看被搶財物的價值,還得看情節,比如被害人有沒有重傷或者死亡,被告人是否多次搶劫,有沒有前科等等,要看案件的具體情況。
您兒子雖然搶了價值五千多的財物,但是當時他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會搶劫這些還不是太清楚,所以現在說量刑的事太早。
而且,這種傳遞出來的信息也會存在誤差,不如直接會見得到的消息準確,所以量刑的事,我建議在看過案卷,會見您兒子後再談。
如果您只是想簡單的諮詢下,因爲我沒有直接見到案件的材料,都是聽您一面之言,所以恐怕我給不了您太多的幫助。”方軼看着古學凱,一臉諔┑恼f道。
“嗯,我明白。我從京城過來,絕對不是爲了簡單諮詢下,我想把這案子委託給您,讓您爲我兒子辯護。不知道律師費,您要多少?”
古學凱想把案子委託給方軼,一是因爲他覺得方軼剛纔講的更專業,考慮的更全面,經驗更豐富,二是因爲方軼是華氏集團法務部的刑事法律顧問。
他在華氏集團工作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華氏集團董事長張珺是什麼人,如果沒有真本事,根本不可能入她的法眼。
而且之前研發部總經理的案子,就是方軼辦的,張珺非常滿意,這也說明了方軼的能力。所以他纔想將兒子的案子委託給他。只是不知道方軼會不會漫天要價。
“您兒子的案子不在本市,所以律師費會高一些,一審律師費十萬元,如果有二審,再給五萬元。
另外,差率費包乾,五千元,不在發票額內,古主管您看?”方軼說完,看向古學凱。
“好,沒問題。”古學凱沒有猶豫,立刻回道。
他以爲方軼會獅子大開口,畢竟自己跟對方是初次見面,沒什麼交情,而且盧總跟方軼也僅僅是工作關係……,但是沒想到方軼要了個跟自己心理價位差不多的律師費。
差旅費更沒的說了,去北面的市裏打官司,律師的車馬費總是要有的,大頭都給了,這點小錢不算什麼。
談好了價格,方軼讓雲喬準備委託手續,協助古學凱辦了委託,繳納了費用。
送走古學凱後,方軼看向雲喬:“你跟訴訟部律師助理要下北邊市裏看守所的電話,他們有本省內所有看守所的電話。約下會見。”
雲喬答應一聲,拿着委託手續離開了辦公室。
次日上午,方軼和雲喬乘坐火車去了北面的市,下火車時,已經快中午了,二人找了個餐館先解決午飯問題。
“小云,來團隊也有段時間了,還適應嗎?感覺怎麼樣?”方軼停下筷子,閒聊道。
“挺好的,周律師和團隊裏的律師助理都挺照顧我的。”雲喬眨着大眼睛,笑嘻嘻說道。
“當初你怎麼選了刑法?沒想過學商法,做商業糾紛的案子?”方軼有一搭無一搭的聊道。
“說實話,高考時我都不知道要報什麼,我爸媽在老家做點小買賣,見法院和檢察院的人穿着制服很威風,便建議我學法律,以後回去也弄身制服,省的被人欺負,後來我就稀裏糊塗的報了法律專業。
再後來,我看了好多港臺律政劇,還有美劇,覺得做律師很威風。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波士頓法律》裏面的一個叫艾倫的律師。
他生性古怪叛逆,做事不拘一格,又充滿了正義心和同情心。他在法庭上的每一次精彩陳詞,都傳達着正義、自由和寬容,這讓我對律師生活充滿了嚮往,所以後來我努力考了司法考試,希望能成爲一名像他一樣的訴訟律師。
但是真走上法庭,我發現現實和理想差距還是挺大的,感覺自己被騙了。”雲喬說完,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
“沒事,等你適應了就好了,其實如果法官很專業,判案很公正,律師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但是現實終歸是現實,太複雜……
對於當事人來說,咱們就像是橋兩側的欄杆,必須有,但不一定真能用上,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但是對於咱們律師來說,這是咱們的飯碗,咱們可以養家餬口的倚仗,所以必須專業,必須努力。”方軼想了想勸慰她道。
雲喬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下午看守所的大鐵門打開後,方軼和雲喬隨着腥俗哌M了看守所。
古馳,十九歲,長得跟他父親很像,體型上比古學凱更胖,活像個大冬瓜成精。古家對孩子比較溺愛,古馳小的時候家裏人都忙着上班,把他扔給了姥姥和姥爺。隔輩親是真的親,姥姥姥爺拿古馳當成了寶貝。
在老兩口看來,家裏有樓,有車,也有存款,女兒和女婿又挺能幹,家裏啥都不缺,只要古馳能健健康康的長大就成了,什麼舔磚加瓦的事,還是讓別人去幹吧。
如此一來,古馳的學習成績可想而知,後來等古馳父母想抓孩子的學習的時候,孩子都上初中了,學習習慣已經養成,想再矯正過來,難!
後來古學凱託關係把兒子弄進了體校,學習摔跤。他的想法很簡單,學習不好,怎麼也得鍛鍊個好身體。身體纔是本錢。
方軼看到他後,一皺眉,暗道:難怪跑了不到二十米就被警察抓住,就這體型,估計二十米都已經拼盡全力了。
“古馳,你知道檢察院指控你的罪名嗎?”方軼看向對面的情緒低落的古馳,問道。
“知道,搶劫罪。”古馳低着頭,扣着手指甲,低聲道。
“案發當晚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詳細的跟我講講。”方軼說道。
“嗯,當天我來這裏找我體校的兩個同學玩,晚上他們兩個請客,我們在大排檔喝了不少酒,後來我們覺得天氣挺舒服的就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天南地北的胡侃……”古馳將當晚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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