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雲喬答應一聲,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她已經進入團隊一個多星期了,方軼逐步將一些瑣事和案件跟進的事交給了她,小丫頭新鮮勁還沒過,乾的很起勁兒。
在得知檢察院抗訴後,任玉江夫妻來到律所,跟方軼談了近一個小時,最後敲定二審律師費十五萬元,任玉江簽了委託手續。
就在方軼忙着爲任玉江案的二審做準備之時,京城最高院傳來了消息。袁清秀接到雲喬的電話後,急忙趕到了律所。
“方律師,怎麼樣?”袁清秀眼巴巴的看着走進門的方軼。
這段時間,袁清秀一邊想着丈夫的案子,一邊照顧一家老小的生活,整個人比之前瘦了一圈,身心疲憊。
“雲喬,把最高院的判決給袁女士看下。”方軼面帶微笑的衝着雲喬說道。
雲喬拿出一份最高院的判決書,雙手遞給了袁清秀。此時的袁清秀顧不得許多,一把抓過判決書。
“你丈夫的邭獠诲e,最高院對你丈夫的案子進行了改判。又改回了死緩,你丈夫的命算是保住了。”方軼微笑道。
最高人民法院經複覈認爲:被告人馮永通持刀公開行兇殺人的行爲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一、二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審判程序合法。
一審判決根據本案的起因及矛盾發展上被害人一方有一定過錯的具體情節,對被告人馮永通判處死刑,緩刑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無不當;檢察機關抗訴後,二審判決改判被告人馮永通死刑立即執行失當。
經院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判決中對被告人馮永通的量刑部分;
二、被告人馮永通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袁清秀看完判決書後欣喜若狂,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謝謝,謝謝方律師……”
雲喬見此情景彷彿被施了定身法,有些舉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麼。
上學時老師講的案例不少,她自認爲讀的關於犯罪的書籍也不少,對人性的善與惡,人的悲與苦,瞭解的很多,但是真到了現實中,看着眼前蹲在地上欣喜若狂的不能自已的當事人,她懵了!
此時的她突然想起了陸游的《冬夜讀書示子聿》: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紙上得來終覺湥^知此事要躬行。
律師,是一個實踐性很強的工作,光靠讀書拿文憑是成不了律師的,更成不了真正的法學家,因爲象牙塔距離真正的現實生活太遠了。
待袁清秀哭過後,方軼走到她近前,輕聲道:“袁女士,回去準備下吧,你可以去見你老公了。”
袁清秀聞聲,站起身,衝着方軼點了點頭:謝謝,謝謝您。”說完,她給方軼深深的鞠了一躬,這次方軼沒有躲。
送走袁清秀後,方軼和雲喬下樓,回辦公室。
“雲喬,你回頭把我櫃子裏的三個案卷整理下,都裝訂好送去檔案室,整理的過程中,仔細點。”方軼說道。
“好,這周我就把案卷都裝訂好,送過去。”雲喬答應道。
“不急,你要一邊整理一邊看,把案卷看懂了再裝訂送過去。”方軼微笑道。
雲喬一怔,隨即明白了方軼的目的,裝訂案卷在其次,師父的目的是讓她認真學習案例:“謝謝師父,我一定把案卷都分析透徹了再送去。”
方軼見雲喬一點就透,心中高興。誰找徒弟也不願意找個榆木疙瘩,都願意找頭腦靈活、機靈的,原因無他,省心。
在任玉江案二審開庭的前兩天,雲喬的實習律師證終於發下來了。雲喬拿着實習律師證左看右看,興奮的不行。
伍慶輝見雲喬如此,撇了撇嘴,暗道:有啥呀,不就是個實習律師證嗎!又不是律師證,至於嗎?等老子過了司法考試……對了,我周老師去哪了?
省高院,第十一審判庭內,任玉江案二審正在開庭。雲喬終於如願以償的坐在了辯護人席上,雖然她只是個實習律師,在開庭時不能說話,但她的心情仍然很激動。
看着方軼底氣十足的發表着辯護意見,與公訴人辯來辯去,她心裏琢磨着:坐在辯護席上跟坐在旁聽席上的感覺真的是不一樣,差太多了。
如果方軼知道她此時的想法,肯定會沒好氣的告訴她:如果坐在被告席上,那感覺更不一樣。
任玉江案二審程序走的很快,控辯雙方對於案件事實沒有太多爭議,爭議點在於任玉江是否構成特殊正當防衛。
二個多小時後,方軼表情輕鬆的走出了法庭,後面跟着狐假虎威的雲喬。
省高院認爲,任玉江在遭他人刀砍、凳砸等嚴重危及自身安全的不法侵害時,奮力自衛還擊,雖造成兩人死亡,但其行爲屬正當防衛,依法不負刑事責任。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九條第(一)項的規定,裁定:駁回抗訴,維持原判。
至此,任玉江的案子算是結了。當天晚上,任玉江夫妻請方軼和雲喬到自家飯店喫飯,席間,賈丹燕提議聘請方軼作爲飯店的法律顧問。
按照她的說法,反正現在的法律顧問也到期了,不如請個自己信得過的律師,萬一有什麼事,心裏也踏實。
這是好事,方軼自然不會推辭,於是次日上午賈丹燕到了律所,與方軼和法顧團隊的負責人溝通過法顧方案及價格後,簽署了法律顧問協議。
“師父,您怎麼不自己籤法律顧問單位,爲什麼要把這個客戶給團隊?”回到辦公室,雲喬不解的問道。
在她的認知裏,律師不就是要抓住客戶嗎?有了客戶纔有收入,哪有往外送客戶的道理。之前她在京城實習的那家大所,律所的同事之間爲了客戶可以公開撕逼,甚至相互暗中使絆子,可到了方軼這兒,全變了。她實在想不通。
第665章 這小米粥是啥故事?
“除了刑事方向的專項法律顧問和幾個老客戶外,我個人不太喜歡當法律顧問,雜事太多,會消耗我很多精力,沒時間研究業務。
一個人一輩子如果能把一件事幹明白就已經不容易了,我這人腦子笨,只能朝着一個方向下苦工,貪多嚼不爛。”方軼一笑,說道。
雲喬偷偷吐了下舌頭,心道:堂堂一個法學博士,說自己腦子笨,還讓人活不?!
……
這段時間雲梅將妹妹介紹進律所後,一直在南邊出差,家裏只有雲喬和保姆周姨,家裏的保姆除了早晚餐時間外,根本見不到雲喬。
晚上雲喬回到家時,周姨剛做好飯菜。
“周姨,今天喫什麼,怎麼這麼香?”雲喬一進家門便如小鳥一般的噰喳喳叫個不停。
周姨五十來歲,是雲梅從老家找的保姆,據說跟她母親那邊佔點親戚關係。
“今天我跟咱們小區對面的肉夾饃店的老闆娘學了一手,嚐嚐我的手藝怎麼樣,肉夾饃。”周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笑呵呵的回覆道。
“肉夾饃?您還會做肉夾饃啊?”雲喬瞪着大眼睛,驚訝的說道。
“看你說的,咱不會學嗎?這五花肉我都燉了一下午了,可香了。你要不要香菜?再來點辣椒?”周姨站在廚房內,手裏的刀不停的剁着肉,扯着嗓子問道。
“給我放一根青辣椒就行,再少來點香菜。”說着,雲喬走進了廚房。
雲喬伸手拿起一個麪餅,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疑惑的問道:“周姨,這夾肉的饃看着怎麼有點眼熟啊!”
“嘿嘿,餅做起來太麻煩,我還沒學會,所以從肉夾饃店裏買了些白餅。”周姨尷尬的笑了笑。
周姨是南方人,平時很少喫麪食,自從跟着雲梅來到本市後,慢慢的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可是麪食做的依舊一言難盡。所以家裏喫的麪食大部分時候都是買來的。
“這肉燉的挺香的。”雲喬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了嘴中。
叮咚!此時門鈴聲響起。周姨放下菜刀,剛要去開門,此時雲喬已經竄了出去:“我來開門,周姨,您忙您的。”
隨着防盜門被打開,雲梅走了進來,後面跟着提着行李箱的司機。
“姐,你回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我去車站接你。”雲喬見是雲梅急忙接過了她手中的皮包。
“南邊的事辦完了,我就回來了。你上一天班了,也挺累的,來回接送勞神費力,太麻煩。”雲梅一臉疲憊的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司機:“小李,你把行李箱放門口就行了,回去吧。明天早上九點來接我。”
司機答應一聲,放下行李後,離開了。
“周姨是不是在燉肉,真香啊!”雲梅聳了聳鼻子,捂着肚子向廚房看去:“餓死了,我還沒喫晚飯呢。”
“姐,你算是趕上了。快去洗把臉,周姨做了肉夾饃,咱們一起吧,我們也沒喫呢。”雲喬笑嘻嘻的說道。
此時周姨端着一盤子肉夾饃放到了餐桌上,隨後向門口走來:“梅梅回來了,我給你們做了肉夾饃,還有小米粥。馬上開飯。”
十多分鐘後,雲梅姐妹倆和周姨坐在餐桌旁,有說有笑的喫着肉夾饃。
“周姨,您做的肉夾饃真香,明天早上給我熱兩個,我當早餐。”雲喬笑嘻嘻的說道。
“沒問題,喫吧,還有呢。這肉在湯汁裏泡上一宿味道更好,這是老闆娘教我的。”周姨說着,起身又給雲梅盛了一碗小米粥。
“周姨,這小米粥不錯,喝着挺香的。”雲梅接過盛着小米粥的碗,微笑道。
“這是上次你拿回來的小米,本地的新米,你看表面上還有油皮呢,非常香。”周姨誇讚道。
“周姨,你怎麼知道是本地的新米,萬一是從隔壁的晉省邅淼哪兀俊彪厗涕_玩笑,問道。
“呵呵,這個你得問梅梅。”周姨給雲喬使了個眼色,說道。
“哦?!這小米粥是啥故事?姐……”雲喬拉着長音,壞笑道。
“行啦,你別聽周姨的。你在律所還適應嗎?”雲梅岔開了話題,問道。
“嗯,挺好的。下個月我要回學校拍畢業照,領畢業證,算是正式走出校園,步入社會了。”雲喬一臉興奮的說道。
“你現在哪個團隊?是萬主任的團隊嗎?”雲梅一邊喝小米粥,一邊問道。
“嗯,我在萬主任的團隊,已經申請實習律師證了。我師父是方軼律師。”雲喬一邊喫着肉夾饃,一邊說道。
“方軼律師?”雲梅一怔,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你認識?”雲喬發現姐姐的神情中閃過一絲異常,好奇的問道。
“嗯,方律師之前在下面縣裏的律所工作時,我就跟他打過交道。方律師人不錯,專業能力也強,你要好好跟他學。”雲梅看向妹妹,囑咐道。
雲喬點了點頭,她知道姐姐輕易不評價別人,她能給自己師父方軼這麼高的評價,不容易。
……
次日上午十點多,方軼帶着雲喬剛從看守所會見回來,周穎便敲門走了進來。
“有事?”方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周穎,問道。
“方律師,我接了一個法律援助的案件,有些地方想不太明白,您有時間嗎?”周穎問道。
“你先把案卷材料給我,下午四點過來吧,咱們討論下。”方軼翻看了下日曆,片刻後說道。
雲喬很有眼力見,回來後先給方軼泡了一杯茶水,放在了辦公桌上。然後從周穎手裏接過了案卷。
周穎離開後,方軼看向雲喬:“你把小周送過來的案卷看下,喫過午飯後,跟我說下案情。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把案情的要點提煉出來,寫在那邊的白板上。”
雲喬答應一聲,拿着案卷出去了。
中午喫飯時,方軼見到了馬義,最近馬義從歐陽傑那又接了一個富婆離婚的案子,忙的昏天黑地的,其實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幫助富婆做感情疏導,已經一週沒跟大家一起喫午飯了。
方軼見馬義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調侃道:“是不是又去做婦女工作了?”
“那還用說,估計梅小婷又出差了。”黃援朝立刻補了一刀。
第666章 罪惡之門
“你們咋能這麼說呢?最近我接了一個富婆離婚的案子,咱們是服務行業的,不得盡心盡力給客戶幹活,萬一客戶因爲感情問題,想不開跳樓了,誰給咱們律師費啊,所以必須得勤溝通,多做思想工作。”馬義打着哈欠說道。
“小馬啊,你應該招個助理,別什麼活兒都自己親力親爲。你瞧人家老方,老闆又給安排了一個律師助理。小丫頭可機靈了。”黃援朝故作語重心長的說道,說完給馬義使了個眼色。
“是嗎?回頭我瞧瞧,看看能不能挖過來。”馬義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嗨!我還在這兒呢,你們就開始挖牆腳?太不厚道了吧!”方軼一臉的鄙視看向眼前的兩貨。
“老方,這話你說的就不對了,我現在業務多,正好需要個機靈的律師助理……這樣,回頭要是碰到你那個助理,你給我介紹下,如果你那小助理願意跟着我辦離婚的案子,你不要攔着,徒弟還是你的,但是得跟着我幹活,就跟周穎似的,咋樣?”馬義厚着臉皮建議道。
“怕了你了!如果她真想做婚姻家庭類的案子,我沒意見。”方軼一臉無奈的微笑道。
三人說着下了樓,剛走到樓門口,後面周穎和雲喬快步走了過來。
“老三位,真巧啊!”周穎跟方軼三人非常熟,所以平時經常開玩笑。
“什麼叫老三位啊,我可是青年一代的領軍人物。”馬義挺了挺胸膛自豪的說完後,一臉不滿的看向黃援朝:“老黃,你這徒弟咋教的,爲老不尊啊。”
“老三位就老三位吧,我這歲數,還指望小周管我叫帥哥啊!切!”黃援朝回懟了一句。
“不是……我這歲數不夠啊!不能硬湊數啊!”馬義故作一臉爲難道。
“馬律師啊,這你就不懂了吧,‘老’是尊稱,你看老子、老莊、老爺,哪一個不帶老字!”方軼不溫不火的解釋道。
“得!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倆個護犢子,二對一,我說不過你們。服了,服了還不行。”馬義急忙認慫:“這位小美女是?”隨後他的眼神開始在雲喬身上打轉。
“我介紹下,這位是我徒弟雲喬,已經來了一個多星期了。你不是一直忙着富婆離婚的事嗎,所以一直沒得機會給你介紹。”方軼微笑道。
“哦,也是,我最近業務太多,工作太忙。跟你們聚的少。走吧,咱們先找地方填肚子。小周,雲喬你們也一塊吧。”說這話之前,馬義掃了一眼黃援朝,後者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就去你上次帶我們去的那家麪館吧,就是隻在中午開門那家。你還別說,那家麪館雖然店面不大,但是做的面是真好喫。”黃援朝提議後,腥艘恢峦猓汩_着兩輛車離開了律所。
喫完午飯回去的路上,雲喬和周穎一個車,方軼、黃援朝和馬義一個車。
周穎開着車閒聊道:“雲喬,今天喫飯,我看馬律師有意挖你的牆腳啊。你要不要考慮下。”
“算了吧,一天到晚的跟那幫怨婦離婚人士打交道,我怕日後我不敢再相信愛情,毀了我的三觀。”雲喬與周穎比較投脾氣,經常一起聊天,所以兩人關係不錯。
“真不去?馬律師接的案子律師費都很高。”周穎慫恿道。
“不去,賺錢多的工作多了,不見得都適合我,反正一天到晚的給那幫怨婦當垃圾桶,我受不了。給錢再多,我也不敢。”雲喬搖頭道。
“嗯,有道理。當初馬律師想讓我跟着他辦離婚案子,我也是考慮到一天到晚接觸的都是離婚的事,太麻煩,影響我的心理健康,所以纔沒去。
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賺錢的活兒不一定適合自己,適合自己的不一定都賺錢,有時候也挺矛盾的。”周穎嘆了口氣,發牢騷道。
“你那個白撿的學生今天怎麼沒來?”雲喬岔開了話題問道。
“你是說伍慶輝吧,我把他發出去了。”周穎嘿嘿笑道。
“發出去了?”雲喬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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