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39章

作者:雪映红梅

“嗯,還是大律所案子多。今年正義律師事務所業務有點萎縮,去年籤的顧問單位,到期後被同行撬走了好幾家,還有二家因爲業務問題倒閉了。

不瞞您說,我今年頭兩個月一個案子都沒有,壓力巨大。後來才慢慢好轉,一個月也就接一兩個小案子,賺點小錢餬口。”說完後,李明博眼神中閃過一絲憂鬱。

第635章 稍微一猶豫,機會就沒有了

“律所的業務這麼差?是不是因爲年初的過,等過段時間也許就好了。”方軼勸慰道。

“這幾年縣裏的情況不樂觀,像正義律師事務所這樣的老律所有三四家,去年又突然冒出來不少一兩個人的小律所,靠着低價搶業務,一個爭議標的十來萬的案子,律師費喊到二千元,居然都搶。您說這業務還怎麼做!”李明博嘆了口氣抱怨道。

“現在縣裏都這麼卷啦?!”方軼驚訝的看向李明博:“孫主任沒走動走動,拉點業務?”

“可別提孫主任了,前幾年就處於半退休狀態了。去年下半年給我們開會,他準備正式交權,問我、褚懷和趙忠眨l願意接棒當主任,費用五萬元。

我想轉所去市裏,沒心思接管律所。褚懷和趙忠崭鞔蚋鞯男【啪牛认胍伤植粧蔚没ㄥX,據說跟孫主任談了幾次,最後沒談好。

今年年初時,孫主任以十萬元的價格把律所賣給了一位李律師,李律師在縣裏的另外一家律所幹了有五六年了,據說有兩家比較穩定的客戶,想支一攤單幹,跟孫主任一拍即合,便收下了律所。上個月剛把合夥人的變更手續走完。

現在所裏的業務都是李律師的,他又招了兩個年輕的小律師,我根本撈不到所裏的案子。”李明博說道。

“那趙忠蘸婉覒涯兀克麄冞�在所裏?”方軼心裏有些喫驚。

他知道孫正義早晚要退下去,但是卻沒想到趙忠蘸婉覒丫尤粵]接律所,正義律師事務所前幾年搞的紅紅火火的,在縣裏的名氣和口碑還是可以的,這兩貨爲啥不把律所接下來呢,方軼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兩個還在所裏當律師,只不過改成了提成律師,不做工薪了。李律師制定的提成政策還可以,自己的案子所裏提十五個點,包括開票費用,個稅自擔。

所裏的手續隨便用,不限制。工位免費用。反正所裏也需要律師充門面,所以李律師有意留下我們三個做提成律師。

別看我沒什麼業務,趙忠蘸婉覒延星溃瑑扇俗詮膶O正義退居二線後,偷偷把所裏的資源往自己身上放,摟了不少錢。”李明博說道。

“孫主任不知道?”方軼停下筷子問道。

“怎麼不知道,孫主任心裏都明白。

但已經是準備退的人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才懶得管。再說了,所裏的資源其實也就那麼回事,都是拿錢養的,他們兩個願意出錢養渠道,正好孫正義能夠退出來,還不得罪人。

孫主任粘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兒,能喫虧纔怪!

趙忠蘸婉覒寻奄Y源接過來,花錢養着,賺不到大錢,但是時不常的接個案子,賺點小錢,其實也挺好。他們兩個沒有去市裏發展的心思,能在縣裏穩住就是他們的最大心願。”李明博低聲說道。

“你呢,你怎麼想?之前你說要去市裏發展,找好律所了嗎?”方軼問道。

“市裏律所不少,我也去了幾家瞭解情況,但是絕大部分都是想讓我過去給所裏沖人數,有兩家招聘工薪律師的,條件比較苛刻,不太適合我。

前幾天又有一家律所給我打電話,但是這幾天正好有案子開庭,馬上月底了,等下個月我把手裏的案子結一結,再去市裏聊聊看。

我底子薄,不敢亂動。”李明博明顯有些心裏沒底兒。

“嗯,別急。我也幫你留意下。我們律所現在招的都是提成律師,沒有工薪律師。我看看如果有團隊招聘工薪律師,告訴你。”方軼也是有心無力。

去年的時候,萬可法想要招法援律師,方軼有心讓李明博去面試,但是李明博覺得做法援律師不賺錢,最後王德友去了法援組,把坑給佔了。

其實方軼當時跟李明博說過,先進入團隊做法援,等後期所裏的團隊有需要補人的,可以直接走內部推薦,內部推薦總比外部招聘要好進團隊,而且能夠提前得到第一手的招聘信息。結果李明博一猶豫,機會沒了。

這人啊!有時候在人生的岔路口稍微一猶豫,機會就沒有了。

次日一早,方軼剛走進辦公室,伍慶輝屁顛屁顛的跟了過來。

“方律師,我聽說您接了一個強姦案,我想跟你一起去開庭,學習下。”伍慶輝搓着手,笑嘻嘻說道,八卦之心赤裸裸的掛在臉上,想掩飾都掩飾不住。

“周穎那邊你打過招呼了?”方軼笑呵呵回應道。

“瞧您說的,我是您的律師助理,跟周律師打什麼招呼啊!”伍慶輝嘿嘿笑道。

“你沒有律師證,也沒有實習律師證,這案子你參與不了。”方軼微笑道。

“那我旁聽行不?我真對這案子挺感興趣的。”伍慶輝立刻正色道。

“不好意思,強姦案,爲了保護公民隱私,不公開審理。任何人都不能旁聽。”方軼道。

“真的?!”伍慶輝眼神閃爍,有些不信。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去問問周穎,今天又漲知識了吧!好好學,早點通過考試,弄個實習律師證,團隊裏的案子你隨便聽。”方軼略帶調侃的說道。

“好吧!”伍慶輝有些失落的,走出了辦公室。

不久後,杜孝生強姦案開庭了!

可能是覺得這個案子比較簡單,所以縣法院只派了一名審判員獨任審理該案。方軼坐在辯護席上,看向被告席上的杜孝生,後者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胡茬很明顯,眼神有些麻木,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本院認爲,被告人杜孝生與被害人鄧瓊英雖系夫妻關係,但雙方感情一直不和,在案發前雙方已經開始協商離婚事宜。

在協商離婚期間,被告人違背婦女意志,以強制的手段,強行與被害人發生關係,致使被害人昏迷不醒,其行爲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強姦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的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公訴席上的女檢察員讀完起訴書後,看向審判席:“審判員,起訴書宣讀完畢。”

第636章 丈夫與妻子的那點事

“被告人,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指控你犯什麼罪?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審判員看向被告人問道。

“有異議,我跟我媳婦幹正事,沒違法。雖然我們兩口子感情不好,但是也沒離婚啊,結婚證是民政局發的,我們是合法夫妻,我們幹正事也是合法的……”杜孝生極力爲自己辯解。

“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審判員說道。

“被告人杜孝生,案發當日你爲什麼去被害人家裏?”檢察員例行公事的看向被告席,問道。

“我是去找我媳婦鄧瓊英,勸她回家。”杜孝生說道。

“被害人鄧瓊英爲什麼回孃家,不在家跟你過日子?”檢察員追問道。

“之前我們吵了一架,她一生氣就回孃家了。”杜孝生嘟嘟囔囔的說道。

“你跟被害人鄧瓊英的關係如何?”檢察員問道。

“不是太好,經常吵架。”杜孝生說道。

“案發前,你們的關係到了什麼程度?”檢察員冷着臉繼續問道。

“她回孃家後,打電話給我說要離婚,但是彩禮的事沒說好,所以一直就這麼拖着。”杜孝生看了一眼檢察員說道。

“案發當日,你去被害人家裏,被害人鄧瓊英是什麼反應?”檢察員問道。

“我勸她回家,我老丈人也說讓我們回家去。但是她不肯,然後她上炕脫衣服睡覺。我跟老丈人說晚上住家裏,插上門後,我也上炕了……”杜孝生低着頭說道。

“後來呢?被害人是否同意你留下?”檢察員問道。

“她見我上炕,就坐起來穿衣服,想要下地,我不讓她走,把她按到了炕上,然後……”杜孝生將說了記不得多少次的案發經過,又說了一遍。

“也就是說,從始至終,被害人都沒有同意跟你發生關係,爲了不讓你得逞,甚至用剪刀扎你,對嗎?”檢察員冷冷的問道。

也許她也是女性的原因,在問這話時,語言中明顯帶着一絲怒氣,一絲陰冷。讓人莫名的感到一絲寒意。

“……對。”杜孝生點頭道。

“審判員,公訴人問完了。”女檢察員衝着審判員說道。

“被告人的辯護人可以向被告人發問。”片刻後,審判員說道。

“被告人,你在去被害人家時,對方對你的態度如何?我是指你老丈人一家。”方軼問道。

“當時我去時,我老丈人沒說啥,我老丈母孃在屋裏沒出來。”杜孝生想了想說道。

“你提出在老丈人家留宿時,你老丈人一傢什麼反應?”方軼繼續問道。

“我老丈人沒反對,也沒同意,他勸我媳婦回家去睡,可能是怕我們兩口子又吵吵起來,被鄰居笑話。”杜孝生撓了撓頭說道。

“你插門上炕,你老丈人是什麼反應?被害人鄧瓊英是什麼反應?”方軼接着問道。

“我插門時,我老丈人出屋去了,等於默認我留下。我媳婦沒說話,起身穿衣服要出門,我理解,她不想跟我睡一塊,後來我就把她按在了炕上……”杜孝生說着低下了頭。

“直到目前爲止,鄧瓊英是否再次向你提出離婚?有沒有向法院起訴離婚?”方軼問道。

“沒有,我沒有接到法院的傳票。也沒聽說她要起訴我離婚。”杜孝生抬起頭看向方軼。

……

“本案事實已經調查清楚,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開始進行法庭辯論。法庭辯論主要圍繞未被法庭認證的爭議事實和根據事實應該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進行辯論。先由公訴人發言。”審判員說道。

“審判員:……我們認爲,被告人杜孝生與被害人鄧瓊英感情破裂,被告人在與被害人協議離婚期間,以強制的手段,違背婦女意志,強行與鄧瓊英發生X關係的行爲,構成強姦罪。我們建議對被告人處以有期徒刑三年。完畢。”女檢察員底氣十足的說道。

……

“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審判員看向方軼。

“審判員:辯護人認爲,本案中,被告人杜孝生的行爲雖然違背了被害人的意志,但鑑於雙方系夫妻關係,雖然雙方感情不睦,但未發展到必須離婚的程度,所以被告人的行爲不構成強姦罪。理由如下:

一、被告人與被害人之間的婚姻關係合法有效

本案中,被告人杜孝生與被害人鄧瓊英之間的婚姻關係一直處於合法有效的狀態。

在案發前,雖然被害人向被告人提出過離婚,但其並沒有向人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也沒有向婚姻登記機關提出離婚。

因此,截止目前爲止,被告人與被害人仍是夫妻關係,雙方之間對房事的承諾仍然有效。因此杜孝生的行爲不構成強姦罪。

二、被告人的行爲不屬於《刑法》意義上的違背婦女意志。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規定的強姦罪,是指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違背婦女的意志,強行與其發生關係的行爲。在一般的強姦罪中,是否違背婦女意志是構成強姦罪的必備法律要件。

在夫妻關係存續期間,丈夫與妻子發生X關係時,未必都經過了妻子的同意,這與構成強姦罪的違背婦女意志,強行發生X關係具有本質的區別。

根據《婚姻法》的規定,自男女雙方在民政部門依法登記,取得結婚證之日起,雙方之間產生夫妻之間特定的人身關係。

同居和房事是夫妻之間權利和義務的基本內容,是對X生活的法律承諾。因此,合法的夫妻之間是不存在丈夫對妻子X權利自由的侵犯的。

換句話說,即便妻子是在自願的情況下與第三人劈腿,依然構成對夫妻間合法婚姻的侵犯。

如果本案被告人與被害人之間不存在合法的婚姻關係,或者已經進入離婚訴訟程序,婚姻關係處於不確定狀態。在此情況下,被告人違背被害人的意志,採用暴力手段,強行與其發生關係,則有可能構成強姦罪。

但是截至目前爲止,被告人與被害人之間的婚姻關係一直持續穩定的存在,雙方雖然感情不和,曾商議過離婚事宜,但綜合全案證據來看,雙方的離婚意願並不是那麼強烈。雙方家庭對雙方的離婚也持否定態度。

在本案被害人賭氣回孃家期間,被告人(丈夫)不顧被害人(妻子)反對,甚至採用暴力與其強行發生關係的行爲,不屬於《刑法》意義上的違背婦女意志,也就不能構成強姦罪。完畢!”方軼說道。

……

第637章 當事者迷

近一個小時後,方軼走出法院大門,李三才和杜家人快步圍了過來。

“方律師,咋樣?”大姨眼巴巴的看着方軼,心情忐忑的問道。

一旁的李三才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個個抻着脖子,支棱着耳朵,眼神中卻充滿了期盼。

“法院當庭宣判,杜孝生不構成強姦罪,今天就能回家了。”方軼微笑道。

“謝謝,謝謝方律師!”大姨愣了一下,隨後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杜家人和李三才從方軼走進法院大門開始,就一直在法院的大門外焦急的等着消息,甚至把最壞的結果都想到了。當方軼走出法院,告訴他們杜孝生不構成強姦罪時,大家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那什麼,三才你預定個飯店,眼看中午了,咱們請方律師喫點飯。”一向老實巴交的大姨夫心情大好,難得做了一回主,要請方軼喫飯。

“放心吧,姨夫,我馬上辦。”李三才轉回頭來看向方軼:“方律師,咱們先走。”

一晃,距離杜孝生的刑事判決書下發已經過去十天了,方軼本以爲檢察院會抗訴一把,接着打二審,結果他打電話給法院,對方稱檢察院沒有抗訴,判決書已經生效了。

杜孝生的案子就這麼結了,但是方軼的愁事卻來了,之前周慎極力邀請他到自己的分所執業,本來說好讓他考慮一週的時間,可週慎突然出差,飛去南邊看項目,打電話告訴他回來再談,這事就被擱置了。

方軼想來想去還是給好友李書明打去了電話,約他週末晚上喝酒。

當太陽的餘暉在西方全部消失,路燈全部點亮之時,方軼帶着兒子小志走進了輝煌的大門。

“爸,輝煌好像不如以前紅火了。”小志走進大廳四處張望了下,說道。

“現如今市裏的娛樂場所太多,競爭激烈。其實經商跟你們在學校學習本質上是一樣的,核心思想都是競爭。

學生都想考上好高中,商人都想賺大錢,所以大家就拼了命的競爭。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你不願甘於平庸,就得拼命的學,拼命往上爬。

塔底下面積大,站的人也多,越往上爬,競爭越激烈,塔內的面積也越小,能站住的人終歸是少數,今天你把他擠下去了,明天他把你擠下去了,有人說黑暗,有人說齷齪,但這就是人性,沒有對與錯,黑與白。

不論何時,塔尖上的人都是極少數,但這極少數人會掌控極大的資源。”方軼感慨道。

他歪頭看向兒子,發現小志的眼神有些發懵,於是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現在跟你說這些可能有些爲時過早,等你步入社會就明白了。”

小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有些道理如果父母都不懂,不跟孩子講,學校是不會教的,到最後孩子只能踩着一個個的大坑,一步一步的去總結,等明白過來時人已經步入中年了。還有很多孩子終其一生也不會明白社會法則。

而那些會投胎的孩子,可能自打懂事起就已經被父母言傳身教,懂得了社會的生存法則和賺錢之道,這就是差距,是不可彌補的差距。

“爺倆聊什麼呢。”李書明笑呵呵的走了過來:“走,上樓,我讓人都準備好了。”

一個來小時後,小志喫飽喝足去樓下泡澡了,方軼和李書明相對而坐,桌上杯盤狼藉。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李書明扔給方軼一根香菸,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