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值班人員發現後上前制止,毛得文趁其不備用地上的磚頭將其砸暈,拖到牆角,並用車裏的繩子將其手和腳捆綁,用毛巾和布條堵、勒住對方的口鼻。
次日接班的來了未見到昨日值班的同事,以爲他去上廁所了,後有交警偶然間在牆邊發現了被捆綁的那位值班人員,後者身體都僵硬了,經屍檢,其系窒息死亡。
同時,交警發現停在院內的奔馳車也沒了。
一開始毛得文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覺得只是把自己的車偷偷開走,打傷了人,家裏花點錢,再找姐夫拖拖關係這事就了了,後來有人告訴他,晚上值班的那個五十多歲的人死了。
得到消息後,毛得文立刻腿軟了。知道自己惹了大禍,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跑路,結果剛到火車站便被警察抓住了。
隨後檢察機關以毛得文犯故意殺人罪,將案件移送中院審理。
中院審理後認爲,被告人毛得文盜取自己暫被國家扣押管理的財產,遇到值班人員制止時,當場使用暴力,致人死亡,其行爲構成搶劫罪,且手段殘忍,後果嚴重,應依法懲處。
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清楚,但定性不妥。毛得文的辯護人關於毛得文的行爲構成過失殺人罪的辯護理由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採納。
一審判決:一、被告人毛得文犯搶劫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二、案涉奔馳車依法發還。
一審宣判後,被告人毛得文不服,向省高院提出上訴,稱自己無殺人動機,一審判決定性不當,量刑畸重。
“王律師,我也不怕你笑話,歐陽跟我是鐵哥們,咱們都不是外人。
我特麼都不知道這王八蛋當時是咋想的?一臺奔馳車而已,用得着把人弄死嗎?還特麼在交警隊的院裏弄的。我找關係都沒用。”呂元仁一邊抽菸一邊罵人,被氣的夠嗆。
“出事後,毛家讓自家的法律顧問介紹了一位當地有名的刑事律師,但是案子打到最後,還是給小毛判了死刑。
這不是要上訴嘛,毛家覺得近水樓臺先得月,想在咱市裏請律師打二審。我跟呂元仁都是圈子裏的人,他知道我以前的案子,現在又做這個,就給我打了電話……,這關係都不遠。”歐陽傑解釋道。
“嗯,我明白。”方軼放下刑事判決書看向二人。
“方律師,我也不瞞您,在來這兒之前,我也諮詢了好幾位律師,我還特意往京城跑了一趟,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律師說,我小舅子偷車這事不屬於盜竊,但是偷車過程中使用暴力致人傷亡,構成故意傷害罪或故意殺人罪。
也有律師說,凡是被交通管理部門依法查扣的車輛,應以公共財產論。我小舅子在盜竊該車輛的過程中,使用暴力致人傷亡,構成搶劫罪。
我這幾天腿都跑細了,也不知道該聽誰的。攤上這麼一個小舅子,真特麼沒轍。不給他跑還不行,老丈人和我媳婦一天到晚的催!”呂元仁一臉無奈道,感覺很憋屈。
“我初步判斷,您小舅子不構成搶劫罪,毛得文‘偷’的是自己的車輛,他並沒有損害其他人的權益,所以不符合搶劫罪的構成條件。
另外,您小舅子也不應構成故意殺人罪,他沒有殺人的動機,也不存在殺人的故意,他去交警隊的目的是偷回自己的車,並不是去殺人。
但是,您小舅子毛得文在偷車的過程中,使用暴力傷害他人致死,其行爲有可能會構成故意傷害罪。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的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方軼想了想道。
“您的意思是我小舅子有可能被換個罪名,最後的結果還是死刑?”呂元仁消化了下方軼的話,問道。
“極有可能是死刑,但是不一定是立即執行,說不定能判死緩。當然這裏面有邭獾某煞郑才c律師的專業能力有關。”方軼一臉認真的說道。
“方律師,您說毛得文這案子會不會構成非法處置扣押的財產罪?之前有個京城大學法學院的教授在飯桌上曾經提過一嘴。
我對這事不懂,所以想再請教您下。”呂元仁突然問道。
方軼想了下說道:“您說的是《刑法》第三百一十四條,隱藏、轉移、變賣、故意毀損已被司法機關查封、扣押、凍結的財產,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
我認爲您小舅子的案子不構成非法處置扣押的財產罪,我給您解釋下,你就明白了:
首先,咱們先說查封、扣押、凍結這三個詞在法條中的意思。
查封,是指司法機關籤封,這種籤封應載明查封日期、查封單位並蓋章,物品一經司法機關查封,未經查封機關批准不得私自開封、使用,更不得變賣、轉移。
扣押,是指司法機關因辦案需要將與案件有關的物品暫時扣留。這種扣押,一般是將物品扣在司法機關,但一些大宗物品也可扣押在倉庫等地。
凍結,主要是指凍結與案件相關的資金帳戶,一旦凍結,不經依法解凍,該項資金不得私自使用,更不得轉移。”
第621章 只要人不死就行
“其次,法條中規定的四種行爲:隱藏、轉移、變賣、故意毀損。
一、隱藏被司法機關查封、扣押的物品。這個好理解,我不用多解釋。
二、轉移已被查封、扣押、凍結的財產。主要是指將已被查封、扣押的物品轉移到他處,脫離司法機關的掌握,或者將已被凍結的資金私自取出或轉移到其他帳戶。
三、變賣已被司法機關查封、扣押的物品。說白了,就是將已被查封、扣押的物品以各種形式賣給他人。
四、故意毀損已被司法機關查封、扣押的物品。‘毀損’包括採用打碎、拆卸、塗抹等破壞性手段使物品失去原貌,失去原來具有的使用價值和價值。
最後,再說說該法條中規定的‘情節嚴重’的標準,這裏的情節嚴重主要是指行爲人做出上述行爲後,嚴重妨害了司法訴訟活動的正常進行或者使國家、集體、公民的利益遭受了重大損失。
本條規定的隱藏、轉移、變賣、故意毀損已被司法機關查封、扣押、凍結的財產的行爲不僅限於刑事訴訟,還包括在民事、行政、訴訟中的行爲。”方軼解釋道。
“方律師,按照您的說法,我表弟的奔馳車被交警扣了,我表弟把車偷走,是不是構成轉移被扣押的財產?”呂元仁越聽心裏越突突,這罪名怎麼還越說越多了。
“不是您想的那樣。”方軼一笑。
“方律師,我沒學過法律,您說的雖然我都明白,但是一聯繫到我小舅子的案子我就懵逼了。您用大白話給我說吧,別讓我猜了。”呂元仁苦着臉道。
“這麼說吧,當時交警扣你小舅子車時,你小舅子是否涉案,不管是刑事案件、民事案件,還是行政案件?咱們不提後來偷車的事。”方軼問道。
“沒有,這個我可以打包票,他的事都是我給平的,絕對不涉案。”呂元仁拍着胸脯道。
“那好,交警扣車是爲什麼?”方軼繼續問道。
“因爲那王八蛋沒駕照。”呂元仁罵道。
“所以啊,您小舅子的奔馳車被扣不是因爲涉案,充其量是個行政強制行爲,連行政處罰都算不上。所以您小舅子不構成非法處置扣押的財產罪。”方軼解釋道。
“你要是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那我小舅子就剩故意傷害罪了唄?”呂元仁眼巴巴的看向方軼。
“呂哥,您看,我就說那幫學校的老學究不管用,紙上談兵行,動真格的不靈,這回您信了吧。
方律師很專業的,我有切身體會,之前我給方律師介紹的幾個案子,方律師辦的都很漂亮。不敢說全國,但至少在咱們市裏,只要是市裏中院和高院的案子,方律師絕對沒問題。
您上網一搜就能看到方律師的新聞,妥妥的刑事方面的大咖,要不然我也不會給圈裏的朋友介紹過來。絕對靠譜!”歐陽傑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捧了方軼一把。
花花轎子人人抬,這年頭酒再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方軼也希望有人捧。
“畢竟人死了,故意傷害這個罪名他逃不掉。”方軼說道:“如果您要是能弄到被害人家屬的諒解書,保命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是起步有可能也得無期。”
“這事還真辦不了,我找人去過被害人家裏說和,但是對方根本不搭理,說不要錢,就要我小舅子判死刑。
後來我們又找相關單位的領導說和,最後給了對方八十多萬,又給被害人兒子安排了工作,被害人家屬總算是不鬧了,但是說什麼也不給出諒解書。
後來中院的判決下來了,我老丈人又後悔了,覺得掏了錢了,人還是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有點不划算。但是錢已經給了,只能找律師接着打二審。
要我說法院判的好,早把他斃了,我也省心。”
說完,呂元仁從煙盒中又掏出一根香菸,點上深吸了一口,一臉無奈的說道:“哎!有什麼辦法……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還得接着管啊!方律師,這案子要是委託給您,律師費您怎麼收?”
“先說說你們的訴求,您要是說讓我把毛得文弄出來,我肯定沒那本事。”方軼直接攤開了說道。
“我們沒有那麼大奢望,至少我沒有。我覺得只要人不死,我老丈人就能接受。後期我老丈人要是願意花錢再咦鳌!眳卧氏肓讼氲馈�
“我只能說盡量,不敢給您任何保證。如果您和您老丈人信得過我,我可以接這個案子,律師費二十萬。”方軼斟酌了下說道。
“行,這樣,我回去給我老丈人商量下,他要是同意,我給您打電話。馬上辦委託的事。”呂元仁點頭道。
樓下伍慶輝還在跟周穎膩歪:“周律師,這個法條怎麼解釋。我實在搞不太明白。”
“哎!我說你什麼好,這個不是昨天剛給你解釋過嗎?這半天我給你講了不下五個案例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哦,我明白了。說,是不是王律師僱你過來的?”周穎瞪着眼睛,盯着伍慶輝問道。
王德友剛從法院回來,坐在一旁喝着茶水,喫着零食,笑呵呵的看着二人。
“啥呀?王律師沒僱我,真的,你啥意思啊?”伍慶輝有點懵逼,跟不上週穎的節奏。
“不是王律師僱你過來纏着我,不讓我拿新案子?”周穎轉頭看向王德友,半開玩笑道:“老王,你真沒僱他?”
“小周啊!雖然我沒僱小伍,但是我還是很希望他過來向大家請教問題的,我想大家也是這個意思,對不對?”王德友笑呵呵的轉頭看向旁邊的法律援助組的兩位律師,說道。
“對對,助人爲樂是快樂之源。”另外兩位律師笑呵呵的跟着附和道。
周穎看着幾位同事人手一袋零食喫的津津有味,突然醒悟了:“老王,你們幾位不能這樣啊,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不道德的。”
腥寺犕赆幔笮ΑN閼c輝站在一邊撓頭,一邊琢磨看來送零食還是有作用的。
第622章 咋就那麼虎逼!
“小伍啊,你也別老顧着學書本上的知識,也要增加實務知識,方律師去哪了?”王德友笑呵呵道。
“啊!方律師,不是在辦公室嗎?”伍慶輝被問的有點發蒙。
“不對啊,我剛纔看到他去樓上了,肯定是去談案子了。”一位女律師說道。
“是呀,那什麼……周律師,回頭我再找您請教問題哈,我先去樓上看下。”說完,伍慶輝轉頭快步返回工位,拿了筆和本向樓梯方向走去。
其實他是不想上樓的,但是人家都這麼說了,自己不去看看,那意圖太明顯了,不好。以他的泡妞經驗,這種事要想長久就得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由此可見,他還是很有心機的。
……
村裏建的最好最闊綽的豪宅就是毛得文家的,毛得文的父親叫毛萬鋼,村裏人都稱呼他大毛子,在十里八鄉是首屈一指的有錢人,要不然呂家也不會極力撮合兒子與毛家閨女的婚事。
大毛子不僅在縣裏有房,在市裏和京城也有房產,但是大毛子覺得即便是住在京城的別墅裏也不如住在老家舒坦。市裏高檔小區內二百多平的大平層,對他來說就是雞窩,住着憋屈。
毛家雖然有錢,但是在關係上不如呂家。所以當呂家向毛家提親時,大毛子立刻就同意了,當然陪嫁相當豐厚。
兩家聯姻最苦的是呂元仁,本來小夥長得有些小帥氣,身邊不缺姑娘,也有對上眼的,談的挺好。
可呂家老爺子一頓鞋底子,呂元仁不得不爲了家族的長遠發展犧牲個人利益,被老爺子強按着與毛家那位長相實在是一言難盡的長公主成親。
用呂元仁他媽的話講,長相好看有啥用,是能頂喫還是能頂喝?門當戶對纔是最重要的。毛家長公主雖然人樣子長得……算了不提人樣子了,但是人家屁股大,能生養,錯不了。
呂元仁就這樣被母親洗了三天腦後,暈暈乎乎的成了親,還別說呂母的話還真準,毛家長公主過門一年多點給呂家生下了一位帶把的,從此地位穩固。後來又懷孕,國內計劃生育,兩口子跑到國外住了半年多,又生了一對龍鳳胎,都是順產。可把呂家老兩口樂壞了。
從此毛家長公主在呂家的地位穩固,關起門來在家裏說一不二,呂元仁只能小心伺候。稍有不順心,毛家長公主就會向呂老爺子告狀,呂元仁少不了一頓訓斥,偶爾還會挨踹。
這次呂元仁小舅子出事,毛家出錢,讓呂家幫忙活動,實際上辦事的就是呂元仁。呂元仁跟個碎催似的跑東跑西,舍臉辦事。結果中院還是給毛得文判了個死刑。
呂元仁真恨不得法院立刻下判決,槍崩小舅子,省的他天天給小舅子擦屁股。直到現在他都沒搞明白毛得文家裏有那麼多錢,想要輛賓利都是分分鐘的事,爲啥非得跑交警隊去偷個破奔馳車,結果還弄出了人命。咋就那麼虎逼!
現在案子到了省高院,呂家更沒招了,呂元仁只能找最好的律師,爲小舅子保命。
毛家村裏的豪宅內,呂元仁進門後把見律師的情況跟老丈人說了一遍,然後坐在沙發上看着老丈人大毛子。
“這兩天你見的這幾位律師,你感覺哪位更靠譜?”大毛子左手叉腰,右手夾着華子,看向呂元仁,問道。
“從口碑上講,我覺得方律師更靠譜,我查過他的介紹,案例都是真的,據說在圈裏名聲很好。專業能力也強。
但是從人脈上講周律師更勝一籌,他以前就是高院的法官,人脈足,就是太黑了,費用要的挺高。
其他的律師都說自己有關係,但是我感覺論關係應該沒有周律師強,論專業能力沒有方律師牛。”呂元仁說完看向老丈人,等待答覆。
“這年頭乾點啥事都得有關係,這樣吧,你跟周律師再接觸下,讓他給個實在價。只要是能保小文不死,我都答應。”大毛子在地上來回踱步,說道。
“好,我馬上聯繫。”呂元仁說完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啥……,被抓了?他又不是公務員咋還被規了?”呂元仁驚訝地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呂元仁掛斷手機後,直愣愣的看向老丈人:“爸,周律師因爲行賄被抓了!”
“真TM……,這年頭乾點啥都有風險。算了還是找方律師吧,方律師要多少錢?”大毛子發完牢騷後,看向呂元仁。
“之前我跟他談的是五十萬。”呂元仁說話時,心裏有點忐忑,眼神有些躲閃,此時老丈人心亂如麻,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些。
最近這段時間呂元仁跑關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老丈人一句好話沒給過,在毛得文被判後,老丈人還怪他辦事不力。所以呂元仁心裏有怨氣,就打算從這事上賺點錢,補償下自己,所以就把方軼報的二十萬元律師費,漲到了五十萬元。
“五十萬……,行!你告訴他,只要能保住我兒子的命,我再給他加二十萬。”大毛子咬咬牙道。
……
半個多小時後,歐陽傑給方軼打來了電話。
“方律師,呂元仁小舅子那案子,對方有委託的意思,明天上午去找您籤委託手續。”歐陽傑說道。
“好的。我按照老規矩給你提成?”方軼心中高興,說道。
“方律師,提成這塊……可能有點小變化。”歐陽傑猶猶豫豫道。
“你想多要點?沒問題,你說吧要多少?”方軼一怔,隨即道。毛得文的案子律師費比較高,所以多給些提成也無妨。
“方律師,您別誤會,不是我要,是呂元仁想要點,是這樣的,我們把律師費給您抬到了五十萬元。毛老爺子說如果能保住他兒子的命,再給二十萬元獎勵。”歐陽傑解釋道。
方軼一驚,好傢伙要了這麼多:“那呂元仁是什麼意思?”
“我跟他商量過了,這個案子二十萬是您的,三十萬是我們兩個的,律所的扣點和個稅等費用咱們按照比例分擔。
另外,如果這案子毛得文能保住命,呂哥他老丈人另外給您的二十萬元,我們一分不要。您看?”歐陽傑試探着問道。
第623章 章崩潰了
呂元仁和歐陽傑都覺得這案子高院改判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所以他們對後期的二十萬元根本沒抱希望,只想從前面的五十萬律師費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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