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也就是說,在衛生間你們並未打起來,後來你回到大廳喫飯,對方又來找你要錢,纔打起來?”方軼看着被告人確認道。
“是的。”谷常富道。
“審判長,辯護人問完了。”方軼看向審判長。
……
“本案事實已經調查清楚,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開始進行法庭辯論。法庭辯論主要圍繞未被法庭認證的爭議事實和根據事實應該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進行辯論。
現在由公訴人發言。”審判長道。
“審判長、審判員:……本院認爲,被告人谷常富的行爲屬於互毆中故意傷害他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鑑於雙方均有過錯,我們建議對其處以有期徒刑八年的處罰。完畢。”女檢察員道。
……
被告人的自行辯護基本上與之前一致。
“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審判長說道。
“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認爲,被告人谷常富與被害人在衛生間互毆被人勸阻後,被害人再次找到被告人,並對其進行突然襲擊,被告人谷常富出於防衛目的制止他人行兇的行爲屬正當防衛,被告人在本案中不應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理由如下:
一、正當防衛是公民對抗違法犯罪行爲的重要武器
根據《刑法》第二十條規定,爲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爲,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姦、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衛行爲,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由此可知,正當防衛必須具備以下條件:
首先,必須實際存在不法侵害行爲。這是正當防衛成立的前提條件。
其次,正當防衛針對的是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不法侵害尚未開始或已經結束,都不能進行正當防衛,即事先防衛與事後防衛都不屬於正當防衛。
再次,正當防衛行爲必須針對不法侵害者本人實施。對不法侵害人以外的人,不能進行正當防衛。
最後,正當防衛行爲人必須具有防衛意圖。防衛意圖,是指行爲人爲保護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和其他權利免受侵犯而決意制止不法侵害的心理狀態。
由上可知,正當防衛不僅不構成犯罪,還是法律賦予公民同違法犯罪行爲作鬥爭的重要法律武器,是受法律保護的正當行爲。
二、互毆與正當防衛的轉化
互毆,是指雙方均具有侵害對方的故意,進而實施的相互侵害的行爲。因此,互毆雙方的行爲均屬於不法侵害,不構成正當防衛。
但是在司法實踐中,互毆與正當防衛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當互毆中的雙方停止後,一方再次加害對方時,此時加害一方的行爲性質會發生變化。上述情形一般可分爲兩種情況:
第一,雙方停止鬥毆後,一方受他人鼓動或出於報復目的,再次突然襲擊對方;
第二,一方自動放棄鬥毆或主動退出鬥毆現場,另一方繼續追打對方。
不管出現上述哪一種情況,現實情況都將由互毆轉變爲一方追打另一方。被毆打方也由侵害方變爲了被侵害方。
根據《刑法》關於正當防衛的規定,被侵害一方爲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不受侵害而實施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爲,屬於正當防衛。
因此,互毆結束後,一方突然襲擊或繼續追打另一方的行爲,另一方是享有正當防衛的權利的。
此時,被侵害人出於防衛目的而依法實施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爲,依法具有正當防衛的性質。
(注:互毆中的一方自動放棄鬥毆或主動退出鬥毆現場,應當具有徹底性。互毆中雙方打鬥此消彼長、強弱轉換等情形的變化不屬於徹底放棄鬥毆,或者退出現場)
三、本案中,被告人的行爲不屬於互毆,構成正當防衛。
根據公訴人提供的在案證據,本案分爲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爲爭執階段。被害人李濤與被告人谷常富在衛生間,因尿液撒到鞋上一事,發生爭執。此時,雙方發生了肢體接觸,後被人拉開,雙方爭執結束。
第二階段爲爭執後的階段。被害人與被告人結束衛生間內的爭執後,各自回去繼續喝酒聊天。
此後不久,被害人李濤來到被告人谷常富面前,索要一萬元賠償,該賠償款具有敲詐的性質,其真實目的是爲了報復被告人。”方軼說到此處停頓了下。
第618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另外,從被害人抄起空啤酒瓶,將酒瓶磕碎後持碎酒瓶找被告人索要錢款的行爲中,也能看出被害人真實目的就是爲了報復被告人,已構成尋釁滋事。
此後,被害人李濤稱要給被告人‘放血’,手持碎酒瓶向谷常富面部扎去。谷常富躲閃不及被扎傷左頸、面部。
被害人的行爲實質上屬於互毆停止後,一方又突然襲擊的情形。此時,雙方不存在互毆的情形,被害人帶人找茬,其目的在於毆打被告人出氣,而被告人谷常富並無打架的故意,只是在被害人行兇時被迫進行防衛,故被害人李濤屬於不法侵害人。
被告人谷常富在被被害人刺傷後,爲制止被害人繼續對自己實施不法侵害,採取了抱住被害人李濤後腰的防衛方法,後由於地面溼滑,兩人摔倒。
被告人谷常富系出於防衛目的,制止被害人李濤用碎酒瓶實施不法侵害的行爲,被告人的行爲符合《刑法》中規定的正當防衛的條件,而且防衛行爲並未超過必要的限度。被害人李濤被自己手持的碎酒瓶扎傷致死是谷常富本人不可能意料到的。
綜上所述,被告人谷常富與被害人在衛生間內爭執結束後,被告人爲制止被害人李濤突然襲擊而實施的行爲屬於正當防衛。被告人對實施防衛行爲造成的後果,不應負刑事責任,也不應當承擔民事責任。完畢。”方軼說完後,放下了手中的書面辯護意見。
(注: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於依法妥善辦理輕傷害案件的指導意見》,高檢發辦字〔2022〕167號,明確要求準確區分正當防衛與互毆型故意傷害。並列舉了典型案例。
指導意見指出,因瑣事發生爭執,雙方均不能保持克制而引發打鬥,對於過錯的一方先動手且手段明顯過激,或者一方先動手,在對方努力避免衝突的情況下仍繼續侵害,還擊一方造成對方傷害的,一般應當認定爲正當防衛。
但是該條中除了先動手的限制條件比較明確外,剩下“明顯”、“過激”等詞如何定義,太過模糊,仍然要看主審法官如何把握,很考驗法官的日常生活經驗和專業水平。
但該指導意見的出臺,在作者君看來,是法制的前進,法律規定更貼近實際,更接地氣了,感興趣的書友可以查閱下)
……
法庭內最緊張的莫過於被告人谷常富。因爲本案的判決將決定日後他還能否再從事心愛的研發工作,也有可能徹底改變他人生下半場的走向。
短暫的休庭後,被告席、旁聽席和辯護席上的腥诵那殪目聪驅徟虚L。
法院認爲:被害人李濤持碎酒瓶傷害被告人谷常富的行爲屬不法侵害。被告人谷常富在被李濤扎傷左頸、面部的情況下,爲阻止李濤繼續實施傷害行爲,躲至李濤身後,抱住李濤的腰,隨後兩人滑倒,致使李濤被自持的碎酒瓶扎傷致死。
被告人谷常富爲使本人的人身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爲,屬正當防衛,對不法侵害人造成的損害,不負刑事責任,亦不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判決:被告人谷常富無罪,且不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案件判了,被告人谷常富被當庭釋放。
旁聽席上的伍慶輝真真的體會了一把方軼的專業,那種坐在辯護席上“舌戰羣儒”的感覺,讓他大呼過癮。
谷常富及其家人對方軼萬分感謝。
有人歡喜有人愁,幾天後,在拿到判決後,被害人家屬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了上訴。檢察院也以被告人的行爲屬於互毆中故意傷害他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不屬正當防衛爲由提出抗訴。
谷常富和其愛人再次找到方軼,辦理二審的委託手續,方軼又收了十萬元律師費。當然費用仍然由華氏集團承擔。
但是二審尚未開庭,市檢察院審查抗訴意見後,撤回了對該案的抗訴。這讓方軼大感意外,看來還是市檢察院水平高。
中院對該案進行審理後,做出裁定,准許市檢察院撤回抗訴,並駁回了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的上訴。至此,谷常富故意傷害案結案。
在拿到二審裁定書後的次日,盧正風來到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會議室內方軼將裁定書交給了他。
“盧總,谷總的案子是怎麼回事,有眉目了嗎?”閒聊時,方軼順嘴問了一句。
“有結果了,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祕密,公司已經處理完了,跟您說說也無妨……”盧正風一臉輕鬆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其實在盧正風與方軼對接案件時,張珺就已經開始派人私下調查相關情況了,後來方軼將打聽到的情況告訴盧正風后,張珺更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谷常富是集團研發部的總經理,主導新項目的研發工作,華氏集團非常注重公司機密的保護,每年花費在商業祕密保護上的費用都有大幾千萬,而且一直沒有出過問題,張珺覺得這次谷常富的事,問題肯定出在公司內部。
經過調查,最後確定嫌疑人爲研發部的副總葛宏,葛副總是最早集團從研究所挖過來的高級工程師。
後來因爲業務能力不能達到集團的要求,張珺又挖來了谷常富,谷總一來就主導了好幾個大項目,風頭一下蓋住了葛宏。葛宏見上升無望,心生妒忌,便打算賣些資料賺點外快。
結果被華氏集團的競爭對手盯上了,競爭對手從葛宏手裏買了幾次資料後,發現谷常富正在帶人研發新項目,就打算讓葛宏偷些項目數據出來。
葛宏有他自己的算盤,他跟對方談條件,偷數據可以,但是必須把谷總幹趴下,讓他最少半年內無法參與研發。
葛宏的目的很簡單,把谷總幹趴下後,華氏集團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大概率會重新啓用他,他就可以利用之前谷總的研究數據和團隊爲自己掷柟套约旱牡匚唬瑫r也可以接觸更多的新項目信息。
第619章 真敢玩命啊!
經過一番溝通後,競爭對手同意了葛宏的意見,安排了一位副總處理此事,這位副總從公司要了五十萬費用,自己扒了一層皮後,讓手下人找中間人做事,結果手下人扒來扒去,最後真正用到事情上的費用也就五萬元。
中間人看着手裏的五萬元,又扣了二萬,剩下三萬元在地面上找了三個無業青年小痞子,一人一萬元費用,要求只有一個讓谷常富在牀上躺半年。
但就在此時谷常富休年假回來家了,三個小痞子想賺錢便跟了過來,恰巧打聽到谷常富的同學在縣裏的燒烤店請喫飯,於是三人去了燒烤店。
三人不過是街面上的混混,嚇唬小學生要點零花錢還行,當然在接這活兒時,他們可沒照實說,看在叄萬元的面子上,三人一頓吹牛逼,沒想到最後真把活兒拿下了。
三人進了燒烤店,邊喫邊商量怎麼動手,直接衝過去就開打,肯定不行,因爲他們不是本地人,對谷常富三人的情況不摸底。
最後三人中有人提議製造摩擦,搞成互毆,然後藉機把谷常富幹趴下,只要不致命,被抓住大不了賠點錢,這事就算是做了,三人以前找學生碰瓷就是這麼幹的,算是有些經驗。一共才三萬元,不值得冒太大風險。
於是便有了後面燒烤店打架的事,可誰都沒料到出了意外,打人的人沒把對方幹趴下,把自己給乾死了,結果一下子把谷常富送進了公安局。
競爭對手沒想到五十萬元會有這樣的效果,居然把谷常富搞進了公安局,直呼三個小痞子專業,真敢玩命啊!於是便咦髁艘话选�
被害人家屬請律師打官司索要死亡賠償金。找三個小痞子的那位中間人,想要抱粗腿,向僱主邀功,便鼓動被害人家屬去華氏集團鬧事,索要賠償,結果引起了張珺的懷疑。
後來葛宏跟競爭對手的人接觸時被私家偵探拍了照片,張珺直接攤牌,葛宏傻了眼。華氏集團在外省關係弱些,但是在公司所在地的關係還是可以的,報警後,經偵通過葛宏及其妻子的銀行轉款記錄摸到了線索。
最後葛宏不得不承認倒賣公司機密和設計害谷常富的事情。但是當經偵去抓轉款方時,卻發現對方是一個村裏的孤寡老人,他也不知道是誰用他的銀行賬戶給葛宏轉的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賬戶。
競爭對手對葛宏所說一概不承認,而且聲稱之前跟葛宏接觸的那位員工早就辭職了,最後一期社保和工資的日期是三個月前。在葛宏案發後的第三天那位員工去了派出所投案自首,把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事就這麼結束了?”方軼驚訝道。他沒想到谷常富的案子後面有這麼多事。
“結束了!要不還能咋辦。競爭對手已經把鍋都甩到外太空了,沒轍了。”盧正風一臉無奈的說道。
“也是,沒有證據,不好辦。”方軼道。
“這種事在同行之間太常見了,都是相互安插眼線,要不怎麼會有商業間諜。
對了,董事長讓我謝謝你,這個您收下。”盧正風從包裏掏出二萬元現金放在了桌上。
“這……”方軼一怔,遲疑的看向盧正風。
“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嘛,不會白讓您幫忙。這是辛苦費。”盧正風一笑。
方軼一笑,將錢收了起來。
谷常富的案子結束後,方軼休息了幾天沒接案子。
伍慶輝見方軼不往外跑了,覺得沒意思,便開始實施他的泡妞大計,每天瞄着周穎,只要她一有空,立刻各種零食伺候,美其名曰周穎給自己輔導考試辛苦了,連帶着法律援助組的三位律師都沾光,桌上總有喫不完的零食。
一開始周穎覺得有些彆扭,但是伍慶輝送的都是些小喫,也不值什麼錢,又不太顯眼,而且見者有份,慢慢的大家也就習慣了。
這一日,方軼正在與黃援朝在辦公室內喝茶聊天,突然久未聯繫的歐陽傑給他打來了電話,一會兒要帶位客戶過來。方軼一怔,這是又有案子啦!
半個多小時後,方軼在樓上會議室見到了歐陽傑,跟着歐陽傑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叫呂元仁的中年男人。
呂元仁長得很壯實,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小平頭,看起來很精神。
“方律師,這位是我哥們呂元仁,他小舅子出事了,想找您諮詢下。”歐陽傑開門見山道。
“方律師,我聽歐陽傑說過,您是刑事方面的專家,網上有很多關於您的介紹。這次麻煩您了。”寒暄中,呂元仁眼神中露出一絲焦急之色。
“沒事,不麻煩。您帶案件材料了嗎?您小舅子是因爲什麼被抓的?”方軼問道。
方軼上樓來會議室時,伍慶輝正拿着考試教材跟周穎膩歪呢,所以方軼沒有打攪他的好事,一個人來的會議室。
“帶材料了,這是一審的刑事判決書,您看下,我昨天拿到的。”呂元仁將一份刑事判決書遞給了方軼。
通過判決書,方軼大概瞭解了案件事實。
呂元仁的小舅子叫毛得文,今年二十歲,家住在隔壁市下面的縣裏的一個自然村。
毛家從祖輩就開始經商,家裏有錢,再加上千頃地一根苗,所以從小對毛得文寵得不行。
呂元仁家在縣裏有點小影響力,比較喫得開。毛得文上面只有一個姐姐,嫁給了呂元仁。
毛呂兩家聯姻後,呂元仁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幫小舅子幹了不少擦屁股的事。毛得文覺得姐夫能幫自己擺平一切,自己又有錢,所以在縣裏張狂的很。
案發的前一天,毛得文駕駛自己的奔馳車從臨縣參加朋友的婚禮回來,在國道上被查酒駕的交警攔下,要求按順序排隊查酒駕。
毛得文在婚禮上喝了兩杯啤酒,一見交警立刻就慌了,他想跑但是前面有武警的巡邏車,後面排了一堆的車,奔馳車根本就開不出去。最後實在沒辦法,他下車後,撒腿就跑,旁邊執勤的交警一見立刻指揮人圍追堵截。
第620章 憋屈的姐夫
毛得文的小體格整天花天酒地的,哪裏跑得過生龍活虎的武警戰士,跑出去沒有三十米就被按住了。
交警拿來酒精檢測儀,讓毛得文吹,毛得文被人掐着脖子沒辦法,只能吹。交警看了下數據,轉頭問他跑什麼。
毛得文坐在地上,喘着粗氣說喝酒了,怕被查,所以就跑。交警聞言笑了,拿來測試儀給他看了看,告訴他不夠酒駕標準,不用跑。
毛得文一見大笑,覺得自己邭獗铮舆^一劫。
隨後,交警例行公事的讓他拿駕照檢查,毛得文答應一聲回車取駕照,沒等拉開車門,他腦袋嗡的一下,腦門上的汗一下就冒出來了。
去年的時候,他因爲酒駕被抓,姐夫幫他咦髁讼拢m然沒關多久就出來了,但是駕照被吊銷了。剛纔他淨想着酒駕的事了,把這茬忘了。
交警見他不動,催促他拿駕照,他咧着嘴謊稱駕照忘記帶了,後來交警把他的奔馳車扣了,又罰了二百元。
次日中午,毛得文打聽到自己的車停在交警中隊大院內,便於當晚十一時許,潛入該院內,發現大門處只有一名五十多歲的值班人員,便趁其不備溜進大院,拿着奔馳車備用鑰匙,準備將車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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